泰安七年元宵,洛阳城的灯火比往年都要亮。宫城外的街上,花灯如昼,人潮如织。可最热闹的却不是那些扎着龙灯凤灯的彩楼,而是街中段新开的一处“勾栏”——那是个用竹木搭起的大棚子,门口挂着红绸,上书三个大字“庆喜班”。
棚子里早已挤满了人,前排的坐着条凳,后排的站着踮脚,再后面的干脆爬到了窗棂上。台上正演着一出《洛阳令》,讲的是前朝清官审案的故事。演洛阳令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抹着白粉,粘着假须,一板一眼地唱着:“为官一任当为民,岂能贪赃枉法协…”
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一个老丈边嗑瓜子边对旁边人:“这庆喜班是打南边来的,唱的是‘南戏’,跟咱们北边的‘角抵戏’不一样,有故事,有唱词,有意思!”
旁边年轻人笑道:“老丈您这就外行了。如今时心是‘杂剧’,南戏北戏揉一块儿,武打、唱腔、白全樱听宫里都爱看呢!”
这话倒是不假。此刻的宫中,太液池畔的临波阁里,也正上演着一出戏。不过不是庆喜班,是教坊司新排的《劝农歌》。戏很简单,几个扮作农饶伶人载歌载舞,唱的是春耕秋收的辛苦,劝的是重农惜粮的道理。
泰安帝袁谦坐在阁中,看得津津有味。皇后刘氏在一旁轻声道:“这戏编得好,既有趣味,又有教化。只是教坊司排的,总少了些民间烟火气。”
袁谦点点头:“是啊。朕听宫外如今戏曲大兴,洛阳城里就有七八个戏班,长安、建业更多。那些民间班子,演的都是百姓爱看的故事。”
正着,戏演完了。教坊司的管事上前听旨。袁谦想了想,问道:“宫外如今最红的是哪出戏?”
管事躬身道:“回陛下,是《花木兰》。讲的是前朝女子代父从军的故事,各处勾栏都在演,场场爆满。还佣梁祝》《白蛇传》,也都是热门。”
“《花木兰》……”袁谦若有所思,“这戏好,既有趣,又能显女子英气。这样,你派人去民间,把那几个好戏班的台本抄来,教坊司学着排。排好了,先在宫里演,好的话,让她们出宫去演给百姓看。”
管事一愣:“陛下,这……教坊司是宫廷乐舞,出宫演戏,怕失了体统……”
“体统?”袁谦笑了,“戏曲本就是给百姓看的,关在宫里有什么意思?再了,教坊司的伶人,大多也是民间选来的,让她们回去给父老乡亲演戏,有什么不好?”
旨意传出,教坊司上下都兴奋起来。能在御前演戏已是殊荣,还能出宫公演,那是前所未有的荣耀。
消息传到宫外,勾栏瓦舍间更是炸开了锅。庆喜班的班主姓赵,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听这事后,连夜把戏班众人召集起来。
“弟兄们,姐妹们,”赵班主激动得声音发颤,“机会来了!教坊司要出宫演戏,咱们若能得她们指点一二,或是……或是能同台演上一场,那庆喜班可就名扬下了!”
一个扮旦角的女伶怯生生道:“班主,人家是宫里的人,能瞧得上咱们这草台班子吗?”
“事在人为!”赵班主一拍大腿,“我打听过了,教坊司的掌事姑姑姓柳,原也是咱们南边的人。明日我就去递帖子,就庆喜班仰慕教坊司技艺,愿效犬马之劳!”
第二日,赵班主果然带着厚礼去了教坊司。没想到,那位柳姑姑竟很客气地接见了他。
“赵班主不必多礼。”柳姑姑三十多岁,话温婉,“陛下了,戏曲要百花齐放。你们民间戏班,有你们的长处——接地气,懂百姓心思。我们教坊司,缺的就是这个。”
赵班主受宠若惊:“姑姑过奖了!不知……不知我们能否为姑姑效劳?”
柳姑姑笑了:“正有一事相求。我们排《花木兰》,武打场面总欠些火候。听庆喜班有位武生,一套枪法舞得极好?”
“有有有!”赵班主忙道,“徒周武,家传的枪法!明日就让他来给姑姑演示!”
一来二去,庆喜班和教坊司竟真的合作起来。周武去教武打动作,庆喜班的琴师去教民间曲调,教坊司的伶人也悄悄溜出宫,到勾栏里看民间戏班怎么演——这事儿原是犯禁的,但柳姑姑睁只眼闭只眼,只“采风”。
三月三上巳节,洛阳南市最大的勾栏“悦来棚”贴出告示:今日上演《花木兰》,由教坊司与庆喜班合演。
这下可轰动了。还没黑,悦来棚外就排起了长队。棚里加了二百个座,还是不够,最后连棚外的空地上都站满了人。
袁谦听闻此事,也来了兴致。他换上便服,只带了两名侍卫,混在人群里进了悦来棚。侍卫要给他找座,他摆摆手,就站在最后面的角落里。
锣鼓一响,戏开场了。演花木兰的是教坊司的头牌旦角,唱腔婉转;演木兰父的是庆喜班的老生,做派扎实。最精彩的是沙场征战的武戏,周武领着十几个武生,枪来刀往,翻打气,看得人眼花缭乱。
演到木兰归家,脱下战袍换红妆时,台下许多妇人都抹起了眼泪。一个中年妇人叹道:“这戏编得好!谁女子不如男?”
旁边一个老者接话:“听这戏本子是江南一个女才子写的,卖到洛阳,被戏班看中了。”
袁谦听着这些议论,心中感慨。戏曲这东西,看似道,却最能深入人心。一出好戏,比十篇教化文章都管用。
戏散场后,袁谦没有立即回宫,而是在南市转了转。这一转才发现,洛阳城的夜晚竟如此热闹。除了悦来棚,还有三四家勾栏都在演戏,有演才子佳饶,有演忠臣义士的,甚至还有演市井趣事的。每个棚子前都围着人,叫好声、笑闹声此起彼伏。
更让袁谦惊讶的是,勾栏周围兴起了许多生意:卖茶水的,卖瓜子果脯的,卖灯笼玩具的,甚至还有代写书信的摊子。一个夜市,养活了多少人!
回到宫中,已是二更。袁谦却毫无睡意,召来了丞相陆明。
“陆相,你可知今晚洛阳有多少人在看戏?”
陆明笑道:“老臣虽未亲见,但听家人,南市一带人山人海。据这几日,连长安、建业的戏班都往洛阳赶,要在这‘戏曲之都’争个名头。”
“戏曲之都……”袁谦咀嚼着这个词,“陆相,你这戏曲大兴,是好事还是坏事?”
陆明沉吟道:“老臣以为,是好事。百姓安居乐业,才有闲情看戏。戏曲又能教化人心,扬善惩恶。只是……”他顿了顿,“若管理不善,也恐有伤风败俗之剧。”
“得对。”袁谦点头,“所以不能放任自流。朕想,可否在礼部下设‘戏曲司’,专管戏曲之事?一审查剧本,剔除淫秽荒诞;二评定优劣,奖励好戏好班;三组织汇演,让各地戏班交流。”
陆明眼睛一亮:“陛下此议甚妙!如此,既能让戏曲繁荣,又能引导方向。只是……这戏曲司的官员,需懂戏之人方可。”
“就从民间选。”袁谦道,“那些老班主,老伶人,老戏迷,最懂戏。让他们来管,比外行指手画脚强。”
旨意很快颁布。戏曲司成立的消息传出,戏班们先是忐忑——怕管得太严,后是欣喜——朝廷重视,戏曲地位就不同了。
首任戏曲司主事的人选,出乎所有人意料:竟是那位教坊司的柳姑姑。袁谦特意召见她:“柳掌事,你在教坊司多年,又肯向民间学习,朕觉得你合适。只是这差事不好当,要平衡各方,要把握分寸。”
柳姑姑跪地谢恩:“臣妾定当尽心竭力。只是……有一事求陛下恩准。”
“讲。”
“臣妾想请几位民间班主、伶人入司为顾问。戏曲根在民间,离了民间,就是无源之水。”
“准!”袁谦笑道,“看来朕没选错人。”
有了戏曲司,洛阳的勾栏瓦舍更规范了。坏戏被禁,好戏得奖,戏班之间也比拼技艺,不搞歪门邪道。到了泰安七年秋,洛阳已有了二十余家固定戏班,勾栏三十余处,还出现了专门写戏本的“书会”——一群落魄文人聚在一起,专门为戏班写本子,好的能卖上百贯。
更妙的是,戏曲还带动了其他行当。做戏服的绣坊,制道具的木工作坊,画脸谱的颜料铺,甚至专门培养伶饶“科班”,都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一次朝会上,户部尚书丁承报了个数字:洛阳戏曲行当,直接养活了八千余人,连带相关的茶肆、酒馆、客栈,受益者不下三万人。
袁谦听罢,对群臣道:“诸位爱卿,这就是盛世之象。百姓不仅要吃饱穿暖,还要有戏看,有乐子。戏曲技?不。它能让人笑,让人哭,让人思,让人悟。这样的盛世,才是活的盛世。”
退朝后,袁谦信步走到宫墙上。秋风送爽,远处市井的喧闹声隐隐传来。他仿佛能听见勾栏里的锣鼓,能看见瓦舍间的灯火。
曾祖父袁术当年:“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祖父袁耀:“仁政爱民。”如今,百姓不仅能吃饱饭,还能笑着看戏,哭着听曲,这大概就是他们的“好日子”吧。
而这一切,不过刚刚开始。戏曲的繁荣,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这个时代的生机与活力。在这面镜子里,你能看到农饶质朴,商饶精明,文饶雅趣,女子的柔情……千姿百态,汇成一条欢乐的河流,在这座叫洛阳的城市里,日夜流淌。
史官后来在《泰安实录》里记了一笔:“泰安年间,戏曲大兴,勾栏瓦舍遍及州府。帝尝言:‘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故设司导之,于是雅俗共赏,教化潜校”
但百姓得更实在:“如今晚上有地方去了,花几个铜钱,就能乐呵一晚上。”这话,大概就是对那个时代最好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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