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六年夏,黄河进入了汛期。往年这时候,沿河各州早已严阵以待,官员们枕戈待旦,百姓们提心吊胆。可今年却有些不同——洛阳城外的洛水码头边,几个老船工正蹲在树荫下喝茶闲聊,悠闲得像是忘了汛期这回事。
“老赵头,你怪不怪?”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船工眯着眼望着东边,“这都七月初了,黄河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樱往年这时候,水头早该到洛阳了。”
被叫做老赵头的老者慢悠悠喝了口茶:“有啥好怪的?你没听吗?朝廷修了几十年的河堤,今年总算见真章了。从郑州到开封,五百里大堤全用上了‘水泥’,那玩意儿干了比石头还硬,洪水冲得动才怪。”
“水泥?”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船工好奇地问,“就是格物院鼓捣出来的那个灰扑颇粉?”
“对咯。”老赵头得意道,仿佛那水泥是他发明的一般,“我侄子就在河工上,他那玩意儿和水一和,抹在堤上,几就硬得铁锤都砸不动。去年秋修的几段堤,今年春验收时,刀砍上去只留道白印子。”
正着,一队驿马从官道上疾驰而过,马上骑士背后插着红旗——这是急报的标识。可奇怪的是,骑士脸上不是焦急,而是带着笑意。
“看这架势,怕不是坏消息。”年轻船工站起身张望。
老赵头却摆摆手:“坐下坐下。要是黄河真出事了,来的就不是一匹马,是一队马。这单骑快报,八成是报平安的。”
老船工猜得没错。那驿马直奔皇城,送来的正是黄河安澜的喜报。
紫宸殿里,泰安帝袁谦正在看工部关于秋修水利的奏章。内侍捧着急报进来时,他心里还咯噔一下——莫不是哪里决口了?
展开急报一看,他却愣住了。奏报是黄河都水监发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入汛以来黄河各段的水位、流量,最后总结道:“自五月至今,黄河中下游各段水位均低于警戒,堤防稳固,漕运畅通。此为三十年来首次汛期无险情。”
“三十年来首次……”袁谦喃喃重复,忽然抬头,“宣工部尚书、黄河都水监监正即刻进宫!”
半个时辰后,工部尚书刘晔和都水监监正贾逵匆匆赶到。刘晔是个精瘦的老头,主管工部已十余年;贾逵则是贾诩之孙,家学渊源,精通水利,今年刚接任都水监。
“贾监正,”袁谦将急报推过去,“这上面的,可都属实?”
贾逵仔细看了一遍,郑重道:“回陛下,句句属实。臣敢以性命担保,今年黄河确确实实安稳渡汛了。”
“好!”袁谦击掌,“那朕问你,为何今年能如此安稳?是公作美,雨量偏少?”
“非也。”贾逵摇头,“今年雨量其实比往年还多两成。之所以安澜,全赖三朝持续治河之功。”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在御案上铺开:“陛下请看,这是黄河中下游图。世祖武皇帝在位时,定下‘上蓄、中疏、下排’的治河方略。在关症并州修建三十六座水库,雨季蓄水,旱季放水,此谓‘上蓄’。”
首指移到中游:“仁宗景皇帝继位后,重点整治中游河道。拓宽河床,裁弯取直,加固堤防。特别是这一段,”他指着郑州附近,“原来这里有个‘八里湾’,河道绕了个大弯,每逢汛期必是险段。仁宗朝花了五年时间,硬生生挖了条直道,把八里湾甩在了河道外边。”
最后点到下游:“到了陛下登基,继续完善下游排水系统。开挖七条分洪渠,修建十三座水闸,疏浚入海口。如此,上游能蓄,中游能通,下游能排,三管齐下,方有今日之安澜。”
刘晔补充道:“还有格物院研制的‘水泥’,这两年大规模用于堤防加固,效果奇佳。往年用土石筑堤,洪水浸泡久了容易松软。如今用水泥抹面,水浸不侵,蚁鼠难钻,耐久度大增。”
袁谦听得入神,忽然问:“贾监正,你祖父贾文和(贾诩)当年参与过治河吧?”
贾逵眼中闪过缅怀之色:“正是。臣祖父晚年醉心水利,常‘治河如治国,宜疏不宜堵’。世祖爷采纳其议,才有了今日的治河方略。可惜祖父没能看到今日……”
殿内一时静默。贾诩是三朝老臣,智谋深远,晚年从军事转向民生,为黄河治理奠定了基础。
“陛下,”刘晔打破沉默,“如今黄河安澜,是否该论功行赏?数十年来,参与治河的官员、河工,不下十万人。”
袁谦站起身,踱到殿门口,望着远处空。七月的洛阳,蓝如洗,几朵白云悠悠飘过。
“赏,当然要赏。”他转身,“但朕想的不是赏几个官员。贾监正,你沿河百姓,如今是何心境?”
贾逵想了想:“臣上月巡视开封,见到百姓在原先的泛滥区种起了庄稼。有个老农对臣:‘活了六十年,头一回敢在河滩上种麦子。’还有商人开始在河边建货栈,再也不怕夏发大水了。”
“这就是了。”袁谦眼中闪着光,“最大的赏赐,不是金银,是安心。是百姓敢在河滩种地,敢在河边建房,敢把身家性命托付给这条大河。”
他走回御案前,提笔疾书:“传朕旨意:第一,黄河都水监全体官吏、河工,今年俸禄加倍;第二,命史馆详录三朝治河始末,立碑于黄河岸边,让后世永记;第三,沿河州县,免除今明两年河工徭役;第四——”
他顿了顿,笔锋一转:“朕要亲自去黄河看看。看看这条折腾了中原几千年的河,如今是什么模样。”
旨意一出,朝野震动。皇帝要巡视黄河,这可是大事。
八月初,秋高气爽,巡视队伍从洛阳出发。这次袁谦没带太多仪仗,只带了必要的护卫和几位重臣,轻车简从。第一站是郑州。
站在新修的黄河大堤上,袁谦几乎认不出这就是传中的“河”。眼前的河道宽阔平缓,河水浑黄但温顺,缓缓东流。堤坝用水泥加固过,整齐坚固,每隔百步就有一座了望塔。
郑州刺史陪着心介绍:“陛下,这一段堤是去年完工的,用了三十万斤水泥。今年汛期,水位最高时离堤顶还有五尺,稳如泰山。”
袁谦走到堤边,蹲下身摸了摸水泥表面。冰凉坚硬,果然如老船工所,刀砍恐怕也只能留道白印。
“这堤能管多少年?”他问。
贾逵答道:“正常维护,至少五十年。若是每十年大修一次,百年无忧。”
“百年……”袁谦望着滔滔河水,“百年之后,朕早已不在了。但这条堤还在,还在护着岸边的百姓。这大概就是为君者该做的事——做些比自己的生命更长久的事。”
继续东行,到了开封。这里的变化更大。原先的泛滥区,如今变成了一片片农田,庄稼长势正好。更让人惊讶的是,河边竟出现了一个集市,商贩们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买卖货物,热闹非凡。
当地一个里正被召来问话。这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见到皇帝紧张得话都不利索。
“老丈不必紧张,”袁谦温言道,“朕就想问问,如今还怕黄河发水吗?”
里正搓着手,憨厚地笑了:“回、回皇上,早些年怕,现在不怕了。您看这堤,这么结实,水再大也漫不过来。咱们村去年在河滩上开了五十亩地,今年全种了麦子,长得可好了!”
“要是……要是万一发大水呢?”袁谦故意问。
里正想了想:“那也不怕。官府教了我们逃生的法子,哪儿是高岗,哪儿有船,都清楚。再了,现在有水泥堤,哪那么容易决口?”
袁谦点点头,心中感慨。百姓的安心,才是治河最大的成果。
巡视的最后一,队伍来到黄河入海口附近的平原郡。这里曾经是重灾区,每逢黄河改道或决口,首当其冲。
郡守是个干练的中年人,带着皇帝参观新修的水闸。那闸门用铁木制成,机关精巧,开合自如。
“陛下,这是格物院设计的‘自控闸’,”郡守介绍道,“水位涨到一定高度,闸门自动开启分洪;水位降了,自动关闭。不用人力看守,省事又安全。”
袁谦饶有兴趣地看了半,忽然问:“这水闸分流的水,引到哪里去了?”
“引到那边的蓄水湖。”郡守指着远处,“平时存水,旱时灌溉。去年郡里三万亩旱田,全用这湖水浇灌,收成增了三成。”
“好一个变害为利!”袁谦赞道。
当晚,在行营里,袁谦召集随行大臣议事。
“诸位都看到了,”他开门见山,“黄河安澜,非一日之功。世祖定策,仁宗推进,朕不过承前启后。但朕在想,接下来该做什么?”
刘晔道:“陛下,当务之急是完善全流域的管护。臣建议,在黄河沿岸增设十八个水监分司,专司堤防巡查、河道疏浚。”
贾逵补充:“还要编修《黄河水经》,详细记录河道变迁、水文数据、治理经验。如此,后世治河才有依据。”
“都准。”袁谦点头,“但朕还要加一条:沿河州县,每三年举行一次‘防汛演练’,让官员熟悉预案,让百姓知道如何逃生。太平日子过久了,最怕的就是麻痹大意。”
他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划过黄河蜿蜒的轨迹:“这条河,哺育了中原文明,也带来了无数灾难。如今我们暂时驯服了它,但不能忘记,它终究是条大河,有它的脾气。我们能做的,是尊重它,疏导它,与它和平共处。”
帐外,黄河的波涛声隐隐传来,温柔而绵长。帐内,烛火通明,君臣的对话持续到深夜。
泰安六年秋,朝廷正式颁布《黄河安澜诏》。诏书中不仅总结了三朝治河经验,更定下了未来五十年的治河方略。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条:沿河百姓,凡在原先泛滥区垦殖者,所获土地免赋五年。
消息传出,沿河百姓欢欣鼓舞。而那些曾经被黄河水患折磨得背井离乡的人,也开始陆续返乡。荒芜的河滩,渐渐出现了炊烟。
史官在《泰安实录》中这样写道:“自泰安六年始,黄河安澜,中原无患。此非幸,实乃三朝戮力、万民同心之功也。帝尝临河叹曰:‘治河如治国,在顺势而为,在持之以恒。’信哉斯言!”
而在民间,百姓们得更朴实:“如今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再不用竖着耳朵听水声。”
这或许就是对治河者最大的褒奖——不是歌功颂德的华章,而是千家万户安稳的睡眠。而这样的安稳,将会持续很久,很久。因为治河的故事,就像黄河水一样,虽然会有波折,但终究会朝着大海的方向,奔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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