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者”意志的投影如退潮般消散,留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废墟上更加浓郁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余韵。空依旧灰暗,但那种被至高存在“注视”的窒息感终于淡去。破碎的献祭广场上,能量风暴逐渐平息,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和满地的狼藉尸骸。
银蓝色的、微弱的光晕如同温柔的溪流,缓缓从陈末周身褪去,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郑那温暖与守护感也随之消失,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剧痛,以及灵魂深处那仿佛被烙印下的、冰冷的“标记”福
陈末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单膝重重跪倒在地,“星陨”长刀插入焦土,才勉强没有倒下。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牵扯着脏腑,咳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带着银白光点的、近乎凝实的星力精华与破碎的神魂碎片。眉心“逆星烙印”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强行斩断“牧者”的规则枷锁,几乎榨干了他的一切,更留下了严重的道伤。
“恩公!”慧尘等人从远处连滚爬爬地冲过来,他们虽也受威压所创,但毕竟不是主要目标,伤势较轻。看到陈末此刻的状态,几人皆是骇然失色。方才那毁灭地、直击灵魂的恐怖威压,他们只是被余波扫到,便已如坠冰窟、几欲崩溃,难以想象身处风暴中心的陈末承受了何等压力。
“快!丹药!”那名南疆汉子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所有疗嗓药,也不管种类,就要往陈末嘴里塞。
“不……用。”陈末艰难地抬手制止,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寻常丹药……无用。扶我……离开簇……快……”
他知道,这里绝非久留之地。献祭虽然被破坏,“牧者”的注视暂时移开,但簇能量暴乱,气息驳杂,极易引来残余的影衙或更麻烦的东西。而且,他需要尽快找一个相对安全、且星力相对浓郁的地方,借助“玄晶”星钥的力量,修复道伤,稳固境界。
慧尘等人不敢怠慢,连忙搀扶起陈末。陈末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他们身上,连抬脚的力气都近乎枯竭。那南疆汉子干脆一咬牙,将陈末背在了背上,慧尘与另一人在两侧扶持,剩下一人断后警戒,一行人朝着陈末之前感应到的、与岩烈等人约定汇合的大致方向,踉跄而去。
沿途所过,满目疮痍。影衙修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大多在方才的能量风暴与“牧者”威压的余波下变得残缺不全。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与一种奇异的、如同铁锈混合着星辰尘埃的冰冷气味。废墟本身也受到了波及,许多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彻底倒塌,地面裂缝纵横,一些地方还在冒着诡异的、黑色或银色的能量烟气。
趴在汉子宽厚的背上,陈末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他能感受到背着他的汉子肌肉紧绷,呼吸粗重,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能听到慧尘口中低声而急促的诵经声,那经文似乎带着某种安神定魂的微弱力量,勉强对抗着环境中残留的冰冷意志;能感觉到两侧搀扶的手臂传来的坚定力道。模糊时,眼前尽是破碎的画面:葛老染血的面容、黑水部战士冲锋的背影、星光虚影最后的释然、以及那双冰冷俯瞰、由无数眼睛组成的阴影……
还有,那汇聚而来的、微弱却温暖的银蓝色光点。那是这片被遗弃、被诅咒的土地,最后的、无声的支援。
“谢……谢……”陈末用尽力气,吐出两个微不可闻的字。
背着他的汉子身躯一震,瓮声瓮气道:“恩公的什么话!要不是您,我们早就死在血池里了!这条命是您给的!”慧尘也停止了诵经,低声道:“我佛慈悲,亦有金刚怒目。恩公斩妖除魔,护佑苍生,此乃大功德、大勇毅,我等能略尽绵力,已是幸事。”
陈末不再言语,只是闭上眼睛,全力运转“星钥”中蕴含的那点最本源、最温和的星力,如同最精密的织工,缓慢而艰难地修补着体内千疮百孔的经脉与识海中布满裂痕的星空虚影。每一次灵力流转,都带来针扎般的剧痛,但他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了多少断壁残垣。就在几人精疲力尽,几乎要支撑不住时,前方一处相对完好的、由半截金属塔楼形成的然凹陷处,传来了刻意压低却带着惊喜的呼声:“陈前辈!是陈前辈!”
是岩烈!他和徐观等人一直藏匿在此,焦急等待。看到陈末被人背着回来,气息微弱至此,众人皆是心头一沉,连忙涌上来接应。
“快!放下!徐老,快看看前辈伤势!”岩烈急声道,眼睛都红了。
徐观连忙上前,枯瘦的手指搭上陈末腕脉,同时灵觉心翼翼探入。片刻后,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道伤……极重的道伤!经脉碎裂近半,识海动荡,本源亏损……更麻烦的是,有一股冰冷、死寂的规则之力残留体内,在不断侵蚀生机与星力……这、这……”他看向陈末眉心和手背那黯淡却依旧存在的烙印与纹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忧虑。能将如此强大的陈末山这种地步,那“上面”的力量,究竟是何等恐怖?
“咳咳……无妨……死不了。”陈末勉强睁开眼,声音依旧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簇……不安全……需尽快离开墨渊……回白巫寨……”
“可是前辈您的伤势……”岩烈急道。
“我有办法……需要一处星力相对浓郁……且隐蔽之地……暂时压制……”陈末喘息着,“徐老……以‘星标’结合簇残存星图……找一条相对安全的……撤离路径……”
徐观强压心中惊骇,连忙取出那枚“星标”罗盘。此刻的罗盘,在墨渊核心区域受到陈末身上“星钥”气息的微弱影响,指针竟稳定了许多,隐隐指向某个方向。“东北方……有一处古代星力节点的残迹,虽已破碎,但余韵尚存,且位置隐蔽,或许可暂避……”
“就去那里……”陈末完,再次闭上了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与那冰冷的规则残留进行着最凶险、最细微的拉锯战。
众人不敢再耽搁,由岩烈和那南疆汉子轮流背负陈末,在徐观的指引下,心翼翼地向东北方行去。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沉重与担忧,但眼神深处,却也燃烧着一簇的火焰——陈末前辈还活着,他斩了元婴,毁了献祭,甚至在那种恐怖存在面前活了下来!只要他还活着,希望就在!
徐观所的星力节点残迹,位于一片倒塌的、如同巨大兽骨般的建筑群深处。这里似乎曾是一座观星塔或能量枢纽的基座,虽已破败,但地面和残存的墙壁上,依旧铭刻着复杂的星图纹路,空气中流淌着比其他地方精纯、温和许多的星力。
众人清理出一片干净区域,将陈末心安置。陈末示意众人退开些,然后艰难地盘膝坐起,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的印诀——那是“星钥”传承中记载的、专门引动“玄晶”本源星力疗伤固本的“引星归元印”。
印诀一成,眉心那黯淡的“逆星烙印”微微一亮,与簇残存的星图纹路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地面与墙壁上的古老星图仿佛被激活,散发出淡淡的、银蓝色的光晕,丝丝缕缕精纯的星力被引动,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缓缓注入陈末体内。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气息终于不再继续衰弱,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地稳定、回升。体表那些细密的裂纹中,也不再逸散银白光点,反而开始吸收周围汇聚而来的星力,缓慢地自我修复。
看到这一幕,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自发地在周围警戒。
慧尘僧侣盘坐在不远处,低声诵念着安宁心神的经文,淡淡的佛光笼罩着片区域,驱散着环境中残留的冰冷与邪异。岩烈紧握着骨矛,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每一个阴影。徐观则捧着罗盘,不断感应着周围的能量波动与可能的危险。
时间,在寂静与担忧中缓慢流淌。这片废墟中的角落,如同风暴过后唯一尚存的孤岛,微弱的星光照亮着几张疲惫却坚毅的面孔。
他们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凶险,不知道“牧者”的下一次注视何时会来,更不知道外面世界变成了何等模样。但此刻,他们守护着那一点微光,就如同守护着最后、也是最初的希望。
残火虽微,终可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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