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入耳中，而是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冰冷、宏大、漠然，仿佛由亿万生灵临终前的哀嚎、锁链拖曳的摩擦、以及星辰寂灭的余响糅合而成。它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意志——那是名为“净化”的指令，是名为“秩序”的冷漠。
“蝼蚁……安敢阻我圣临……”
声音响起的刹那，陈末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几乎冻结！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规则位阶的绝对压制！就像草芥面对山崩，虫豸仰望苍穹。他刚刚催动星钥摧毁献祭节点，力量正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微妙节点，此刻被这浩瀚意志一压，体内奔流的星力竟出现了刹那的紊乱与凝滞，周身银辉明灭不定，胸口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不仅仅是陈末。整个献祭广场，不，是整个“墨渊”废墟范围内的生灵，此刻都感受到了这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意志降临！
慧尘僧侣等人匍匐在地，面色惨白，口诵佛号也难以抵御神魂层面的战栗，仿佛随时会被那无形的威压碾成齑粉。废墟更深处，那些残存的、未被献祭的秽灵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啸，却连逃窜的力量都没有，纷纷爆体而亡，化为纯粹的混乱能量被虚空吞噬。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光线扭曲，声音消失，只剩下那越来越清晰的、锁链拖曳与规则轰鸣的混合巨响。
虚空中，数道摇曳的漆黑献祭光柱顶端，在那被强行撕裂的、通往不可知高处的通道彼端，一个模糊而巨大的阴影轮廓，正缓缓变得清晰。那轮廓难以名状，非人非兽，仿佛由无数交织的冰冷锁链、齿轮、以及蠕动着的、没有固定形态的暗影构成，散发出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的死寂福一双……或者，无数双仿佛由凝固的黑暗与破碎星光构成的“眼睛”，在那轮廓的“表面”睁开，漠然地“俯视”下来，精准地锁定在陈末身上。
那是“牧者”的意志投影！哪怕只是极其微弱、隔了无尽时空与层层阻碍的一缕目光，其蕴含的位格与力量，也远超此界元婴修士的理解范畴！它并非要亲自出手碾死陈末，它的降临本身就意味着规则的倾斜与环境的改变！它所在之处，便是“净化”与“秩序”的领域，一前混乱”与“污染”都将被排斥、压制、乃至抹除！
“不好！是‘上面’的目光！”远处隐蔽处，徐观死死抓着手中的罗盘，浑身颤抖，骨盘表面自发凝结出一层寒霜。岩烈目眦欲裂，想要冲出去，却被那股无形的地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不甘的低吼。
压力！无与伦比的压力！不仅仅是身体，更是灵魂、是本源、是自身所修之道与那降临意志的全面冲突！
陈末单膝跪地，以“星陨”长刀拄地，才勉强维持着没有彻底趴下。他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咯吱作响，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挤压。眉心的“逆星烙印”传来剧烈的刺痛与灼热，手背的黑色纹身也如同被烙铁灼烧，那是“玄晶”本源与“逆命之兵”碎片，在面对更高层次“净化”规则时的本能抗拒与……恐惧？
不！不能恐惧！
陈末猛地抬起头，眼中银焰燃烧，强行对抗着那几乎要碾碎他意志的冰冷注视。他想起葛老临终前的笑容，想起守陵一族万年的枯守，想起星光虚影消散前的托付，想起身后那些依赖他、信任他的同伴……还有，那被锁链贯穿的星空核心中，微弱却永不熄灭的银白火焰！
“我……不是蝼蚁！”他嘶哑着，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神魂震颤的痛苦，却异常清晰坚定，“我继承的……是伐之志！我背负的……是此界生灵的不屈！”
仿佛回应他的意志，眉心烙印与手背纹身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单纯的银白，而是开始透出一种混沌初开般的、蕴含着“生”与“逆”的灰蒙蒙的光泽！这光泽虽然微弱，却顽强地在他身周撑开了一片直径不过三尺的、扭曲的、仿佛独立于周围规则之外的“领域”！
“咦？”虚空中的意志，似乎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如同平静的死水投入了一颗石子。那双无数眼睛构成的“目光”，多了一丝……审视？或者，是确认？
“污染之源……逆命之种……确需净化……”
伴随着这冰冷的宣告，那股无形的威压骤然增强！并且不再是单纯的压制，而是开始转化为实质性的攻击！陈末身周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生出无数细的、漆黑的空间裂痕，如同无数张开的嘴，试图将他吞噬、撕裂！空气中弥漫的死寂力量，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针，穿透他勉力维持的灰蒙领域，刺向他的身体与神魂！
这不是能量的对轰，而是规则层面的侵蚀与对抗！陈末所修的“星殒”与“逆”之规则，在本质上就与“牧者”的“净化”与“秩序”相悖。此刻，他就像一块落入强酸中的顽铁，在被缓慢而坚定地“溶解”！
“啊——！”陈末发出痛苦的怒吼，灰蒙领域剧烈波动，范围被压缩到仅能贴身。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仿佛瓷器龟裂般的纹路，渗出银白色的光点。神魂如同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压，意识开始模糊。
差距太大了！即便只是一缕投影的目光，即便他刚刚获得星钥传承，在生命层次与规则掌握上，他与“牧者”之间，依然隔着堑！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像那些被锁链贯穿的星辰一样，被无声无息地“净化”掉？
不！绝不甘心！
就在陈末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他灵台深处，那点源自“逆命之兵”碎片、代表着“斩断”与“悖逆”终极意志的黑色光芒，猛地炸开！并非攻击外界，而是如同最狂暴的引信，点燃了他识海中那片刚刚成形的微缩星空虚影，点燃了眉心那枚融合了星钥的烙印，点燃了他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中蕴含的不屈与愤怒！
“你要净化我？你要秩序此界？”陈末的意识在咆哮，“那我就……逆给你看！！”
他不再试图防御、不再试图理解那浩瀚的规则。他将所有残存的力量、所有不屈的意志、所有对“斩断”与“逆”之规则的领悟，尽数灌注于手中的“星陨”长刀！不是斩向虚空中的投影，那毫无意义。而是……斩向施加于自身之上的、那名为“净化”与“压制”的规则联系！斩向那冥冥之症锁定他神魂与本源的无形枷锁！
“逆命——斩枷！！”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出了这绝境中的一刀！刀锋所指，并非实体，而是冥冥中的规则与因果！
“嗤——！”
仿佛有无形的、遍布锈迹的沉重锁链被斩断的声音，在灵魂层面响起！
那施加在陈末身上的恐怖威压，骤然一轻！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那直接作用于他本源、试图将他“净化”抹除的力量，被这一刀强邪斩断”了大部分联系！扭曲的空间裂痕在他身周停滞、消散，刺入神魂的冰冷力量也迅速退去。
陈末“哇”地喷出一大口银中带黑的鲜血，身体摇摇欲坠，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这一刀，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量，甚至伤及了本源。但效果是显着的，他暂时摆脱了被立刻“净化”的命运。
虚空中的意志投影似乎沉默了一瞬。那双无数眼睛构成的“目光”，依旧冰冷地注视着陈末，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意外”？
“规则层面的‘斩断’……有趣……但，徒劳……”
阴影轮廓微微波动，那被陈末斩断的“联系”似乎在缓慢恢复，更强大的力量正在酝酿、汇聚。这一次，恐怕不再仅仅是无形的威压与规则侵蚀。
然而，就在这时——
“嗡——！！！”
陈末身后，那片因献祭节点爆炸而形成的能量风暴中心，那残破的、与地脉相连的献祭法阵废墟深处，一点微弱的、银蓝色的光芒，如同风中之烛，顽强地亮起！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点微弱的银蓝光点，从“墨渊”废墟的四面八方、从那些残存的、未被彻底污染的星力晶石、甚至从地脉深处，如同受到感召的萤火虫，汇聚而来！
它们汇聚的方向，正是陈末！更准确地，是他眉心的“逆星烙印”与手中的“星陨”长刀！
是“玄晶”残存的、分散的意志！是这片被“牧者”视为“污染”的土地，在感受到“星钥”持有者面临绝境时，自发涌出的、微弱的、却连绵不绝的反抗之力！
这些力量虽然零散微弱，但汇聚起来，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温暖的银蓝色光晕，将重伤濒危的陈末轻轻包裹。光晕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听不真切的祈祷与呐喊，那是上古战魂的不甘，是簇山川地脉的呜咽，是无数被“牧者”收割的生灵最后的残响。
这光晕无法抗衡“牧者”的意志，却如同最坚韧的护膜，暂时隔绝了那冰冷的“净化”之力，为陈末争取到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虚空中的阴影轮廓似乎更清晰地波动了一下，那冰冷的意志中，首次传达出明确的、近乎“命令”的意念：
“锁定……‘污染源’与‘逆命之种’……标记……优先级提升……待‘圣临’通道稳固……予以彻底净化……”
话音刚落，那恐怖的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虚空中的阴影轮廓迅速淡化、消失，那几道摇曳的献祭光柱也彻底熄灭。空恢复了“墨渊”固有的灰暗，但那无处不在的沉重威压与死寂感，却并未完全散去，如同烙印，留在了这片地之间。
“牧者”的注视，暂时移开了。但陈末知道，他被标记了。下一次，当“圣临”通道真正稳固，“牧者”的力量能够更多投射下来时，他将是首要的清除目标。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慧尘等人藏身的方向，又望向白巫寨所在的方位，眼中充满了凝重与决绝。
短暂的危机过去了，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打响。
他必须立刻离开簇，与同伴汇合，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变强！整合一切可以整合的力量！在“牧者”真正降临之前，做好决一死战的准备！
喜欢我的剃刀，斩神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的剃刀，斩神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