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疗嗓药分发给幸存俘虏,陈末并未立刻离开。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大厅中央那缓缓旋转的暗银色星云漩为—玄晶中枢的投影。此刻,这漩涡比之先前似乎“清澈”了些许,少了被邪阵侵蚀的滞涩感,但其核心深处,那种亘古的虚弱与悲伤,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层层锁链束缚的压抑感,却更加清晰地透过“逆星烙印”传来。
几名俘虏,包括那名法号“慧尘”的年轻僧侣,都强忍着伤痛,就地服下丹药,盘膝调息。他们看向陈末的目光,充满了感激、敬畏,以及一丝不安。今日所见,早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极限。元婴修士如同鸡犬般被轻易斩杀,这黑袍青年(陈末依旧穿着那身深色劲装)展现出的力量与手段,简直如神似魔。他们不知陈末来历,也不知他接下来有何打算,只能忐忑地抓紧时间恢复。
陈末走到大厅边缘,寻了块较为平整的黑色晶石坐下,也开始流息。方才一战,看似摧枯拉朽,实则消耗同样巨大。星光虚影的传承固然浩瀚,但他刚刚突破,根基尚未完全稳固,强行催动传承中的高深手段,尤其是“星逆·归墟”与“逆命·断星”,对心神与新生力量的掌控都是巨大考验。斩杀鬼面毒婆看似轻松,实则已是全力施为,此刻体内星力流转虽依旧磅礴,却隐隐有些虚浮之感,神魂也传来阵阵疲惫。
他必须尽快消化所得,稳固境界,以应对接下来的变数。
闭目凝神,心神沉入识海。接受了完整传承后,识海已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原本的混沌刀魂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浩瀚的微缩星空虚影。星空核心,正是那枚“逆星烙印”所化的银色星辰,此刻更加凝实璀璨,散发着“玄晶”的本源气息。而原本那点“逆”之黑光,已彻底融入这片星空,化作其中无数星辰运转的、那“斩断”与“悖逆”的轨迹法则。手背的黑色纹身也与这片识海星空产生了更深层次的联系,仿佛是其延伸于外的一个“端口”或“印记”。
浩瀚的信息流仍在缓慢解封、融合。陈末梳理着其中最关键的部分:
关于“玄晶”:它并非简单的外陨石或能量结晶,而是那位“逆星者”故乡世界最后的核心碎片,承载着其文明的部分传尝历史与反抗意志,更是一件未完成的、本意用来斩断“牧者”枷锁的终极兵器——“逆命之兵”的雏形与核心能源。其内部,封印着“逆星者”最后的神魂烙印与部分“逆命之钥”的权限。
关于“逆命之钥”:并非实体钥匙,而是一段特殊的、蕴含“逆”之终极规则的法则编码,是开启“玄晶”真正威能、甚至可能沟通其他反抗火种、乃至对“牧者”造成实质性伤害的“权限”。它分散为多份,陈末之前得到的黑色残枝是其一,守陵一族守护的、融入他手背的纹身是其二,而最核心、最大的一份,应该就在眼前这“玄晶”中枢深处,被层层封印保护。
关于“牧者”与“收割”:信息更加模糊破碎,充满了禁忌与恐怖。只知“牧者”是凌驾于世界之上的某种“机制”或“集合体”,其“收割”是周期性、规则性的,旨在维持某种冰冷的“平衡”与“净化”。上古伐之战,是此界生灵联合外来“逆星者”对“牧者”发起的最强反抗,虽惨败,却也动摇了“牧者”在此界的部分规则根基,延缓了“收割”进程。“玄晶”坠入南疆,形成“墨渊”,其散逸的力量与污染,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侵蚀。
而影衙的“星陨计划”,目标很明确:利用“玄晶”星力潮汐峰值、封印最松动的时机,以邪法污染中枢,夺取“逆命之钥”核心权限,然后或献祭给“上面”邀功,或尝试以此唤醒、接引“牧者”更深层次的意志降临(圣临),彻底掌控、甚至“净化”(毁灭)这片被视为“污染之源”的区域。
鬼面虽死,但计划未止。外围必然还有影衙队伍在执行其他环节,比如布设献祭大阵,召唤“上面”的注视。而且,鬼面等人能如此快进入核心,明他们对这里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掌握着部分不为人知的密道或权限。那些逃散的金丹精锐,也可能会将消息带出去。
时间,依然紧迫。
约莫一炷香后,陈末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银色星辉一闪而逝,气息变得更加沉稳内敛。虽未完全巩固,但已初步掌握了暴涨的力量,战力比之接受传承前,强了何止十倍!更重要的是,他对“星殒”与“逆”之规则的领悟,已然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隐约触摸到了“领域”的真正门槛。
他看向那几名俘虏,慧尘僧侣与另一名南疆汉子已能勉强站起,伤势最重的两人也已稳住伤势。
“你们恢复得如何?可能行动?”陈末问。
“多谢恩公赐药,已无大碍,可以行走。”慧尘合十道,看向陈末的眼神依旧带着震撼。那南疆汉子也瓮声瓮气道:“能走!恩公,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那些影衙的杂碎可能还会再来!”
陈末点头,站起身,走向大厅中央的星云漩危慧尘等人连忙跟上,紧张又好奇地看着。
“我需要尝试沟通这‘玄晶’中枢,取得其中最关键的一样东西。”陈末在漩涡前停下,对几壤,“在此期间,我不能受到打扰。你们帮我警戒四周,尤其是那几个通道入口。若有人闯入,无论敌友,立刻示警。”
“恩公放心!我等拼死也会护您周全!”几人齐声道,虽然心知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能斩杀元婴的陈末面前不值一提,但此刻也愿效死力。
陈末不再多言,在漩涡前盘膝坐下。他将心神完全沉入眉心“逆星烙印”,同时引动手背黑色纹身的力量,将自身调整到与眼前漩微与传承信息中描述的“玄晶核心”最契合的共鸣频率。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意念传递,而是尝试以自身为桥梁,以传承为密码,主动“连接”这沉寂了万古的中枢核心。
“嗡……”
“逆星烙印”银光大放,手背纹身灼热。眼前的星云漩涡仿佛受到了吸引,旋转速度微微加快,与陈末身上的光芒交相辉映。一股更加浩瀚、古老、却也更加虚弱的意识,如同从最深沉的梦境中缓缓苏醒,透过漩涡,与陈末的意念触碰。
没有语言,只有最纯粹的信息与情感交流。
陈末“看到”了“玄晶”内部的部分景象:那是一片被无数断裂的、冰冷的、仿佛由规则本身构成的“锁链”贯穿、束缚的星空核心。核心处,一点微弱的、却顽强燃烧着的银白色火焰,便是“逆星者”最后的烙印与“逆命之钥”的核心所在。火焰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极致的封印符文,既是保护,也是囚笼,防止其力量外泄被“牧者”感知,也防止其彻底熄灭。
同时,一股深沉的悲伤、不甘、以及……一丝释然与托付的意念传来。
“后来者……你终于来了……带着‘星痕’与‘逆意’……”
“吾之使命……已然终结……此界枷锁……犹在……”
“核心之钥……可开吾之传抄…可控星殒之力……亦可……引动‘牧者’最深之注视……”
“抉择……在你……”
“取之……承吾之志,担此因果,前路艰险,九死无生……”
“弃之……封印将逐渐瓦解,‘牧者’之触终将探入,此界生灵,或遭‘净化’……”
“时间……无多……”
伴随着这些意念,还有关于如何以“逆星烙印”与“逆命之兵”碎片(手背纹身)结合,尝试解开核心封印,取得“逆命之钥”核心部分的具体方法。但同时,也清晰地传递出一个警告:一旦开始解封,必然会引发巨大动静,甚至可能提前惊动外围影衙布置的献祭法阵,引动“上面”的注视。而且,取得核心之钥后,他将成为“玄晶”实质上的新主人,也必将成为“牧者”及其爪牙(影衙)最优先清除的目标。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取,则立刻置身于风暴中心,直面最可怕的敌人。不取,或许能暂时隐匿,但“玄晶”封印终将瓦解,灾难迟早会降临,且失去了这最大的依仗与反抗火种。
陈末沉默地“注视”着那被锁链束缚的星空核心,与那点微弱的银白火焰。脑海中闪过葛老染血的笑容,黑水部战士不屈的眼神,守陵一族万年的坚守,白巫寨众饶期盼,阿七依赖的目光,岩烈等人誓死的追随……还有,那星光虚影消散前,最后释然与欣慰的一瞥。
他缓缓抬起头,睁开眼,看向眼前旋转的星云漩涡,也仿佛透过它,看向了那无形中笼罩地的冰冷枷锁。
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我选好了。”
他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那沉睡的意志宣告。
下一刻,他双手结印,眉心“逆星烙印”与手背黑色纹身同时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按照传承中的方法,他将自身的意志、星力、以及对“斩断”与“逆”之规则的领悟,化作一把无形的、由内而外的“钥匙”,缓缓探向那星云漩涡的最深处,探向那些封印的核心节点。
清算之后,便是担当。
风暴,将因他的选择,而真正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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