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涧深处的暗河,水流声在陈末耳中已变得不同。不再是阻碍逃命的喧嚣,而是可堪利用的背景音。他身形融入水中,并非凭借蛮力劈波斩浪,而是将新生的混沌刀意如薄纱般覆于体表,微妙地“斩”开身前水流的阻力,同时借助暗流本身的推力,如一道真正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下游潜校
水流拂过肌肤,冰冷依旧,却不再刺骨。重铸的肉身对环境的感知更为敏锐,他能“听”出水温的细微变化,能“嗅”出水中矿物质与稀薄毒瘴的混合比例,甚至能通过水压的微妙差异,判断出前方河道的宽窄与拐向。这不再是逃亡,而是一场精密的水下潜校他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利用每一处岩石的阴影,每一股暗流的走向,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他选择下游,而非原路返回上游的“归墟之眼”,是基于冷静判断。上游入口时空紊乱,且极可能已被影衙重点布防。下游虽未知,但水流终有出口,且青木崖的救援来自上方岩层,明下游方向更接近鬼哭涧边缘,乃至可能通往外界。更重要的是,影衙的搜索重点在上游和他之前坠落点附近,下游相对空虚。
潜行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水势渐缓,河道变宽,顶部岩壁开始出现裂缝,透下些许微弱月光,空气中那股浓郁的涧底死寂气息也淡薄了些许。陈末心中一凛,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将气息收敛得更加彻底。光明与出口,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他悄然浮上水面,藏身于一块巨大的、长满滑腻苔藓的岩石之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冷静地观察前方。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湖,湖水幽深,望不见底。湖的对岸,不再是封闭的岩壁,而是一片向下倾斜的、布满巨大碎石的滩涂,更远处,是一个巨大的、通往外面的洞口!月光如霜,清冷地洒在洞口附近的乱石滩上,也照亮了洞口附近的情景——让陈末瞳孔骤然收缩的情景。
洞口处,并非空无一人。两拨人马,正在对峙!
一边,是三名身着影衙标志性暗灰服饰、面带惨白面具的守卫,呈品字形站立,气息阴冷,手中奇形兵刃闪烁着幽光。他们显然是在此设卡拦截。
而另一边,只有两人,却让陈末心中巨震!那是木十七!他依旧一袭青衫,神色平静地站在前方,身旁跟着的,正是阿七!
阿七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裳,但脸色依旧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紧紧靠在木十七身后,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眼中充满了恐惧,却又带着一丝依赖地看着身前的木十七。他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装有血书笔记的包袱。
看到阿七安然无恙,陈末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悄然落下,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疑虑和凝重取代。木十七为何带着阿七出现在这里?是接应?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阿七那依赖的眼神,刺痛了陈末。这少年,刚出狼窝,是否又入了虎口?亦或者,这是青木崖展示“诚意”的方式?
“木长老,” 为首的影衙守卫声音干涩,带着戒备,“簇已是我影衙管辖范围,您带着这个‘药渣’在此逗留,意欲何为?莫非青木崖真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子,与我影衙彻底撕破脸?”
木十七淡然一笑,笑容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子与我青木崖有缘,乃故人之后,崖主有令,需带回崖中照料。至于簇是否是影衙管辖……鬼哭涧乃无主险地,何时划归影衙了?我等只是途经簇,欲借道返回罢了。”
“故人之后?哼,巧言令色!” 另一名影衙守卫冷哼,“此人乃我从‘黑窖’逃出的重要‘药人’,身负我影衙机密!木长老若要强闯,休怪我等不客气!”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三名影衙守卫气息联动,一股阴寒的煞气弥漫开来,锁定了木十七和阿七。阿七吓得浑身一抖,几乎要瘫软下去。
木十七神色不变,只是轻轻将手搭在阿七颤抖的肩上,一股温和的生机渡入,稳住了少年的心神。他目光扫过三名守卫,语气依旧平淡:“不客气?就凭你们三个金丹初期的‘巡涧使’?”
话音未落,木十七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之前的温润平和,而是一股磅礴如海、深沉如岳的威压轰然爆发!青色的灵气光晕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湖面顿时荡起涟漪,洞口附近的碎石微微震颤!那三名影衙守卫如遭重击,闷哼一声,齐齐后退半步,眼中露出骇然之色!元婴境!而且是元婴中期以上的威压!
为首的守卫强压惊骇,厉声道:“布阵!发信号!” 三人迅速靠拢,手中兵刃交错,一道暗灰色的三角光幕瞬间成型,散发出诡异的吸蚀之力,同时一枚漆黑的骨哨被其中一人取出,就要放入口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声轻微至极、仿佛绣花针穿透锦缎的声响!
那枚即将被吹响的骨哨,连同握着它的那只手,齐腕而断!断口平滑如镜,鲜血尚未喷出,已被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封住!
出手的并非木十七!而是——
一道混沌色的虚影,如同鬼魅般,自湖面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出,速度快到了极致!虚影的目标,并非那三名惊骇欲绝的守卫,而是……木十七身后的阿七!
是陈末!
他在木十七爆发气息吸引所有注意力的刹那,选择了最佳的出手时机!他没有攻击影衙守卫,因为那会立刻将矛盾激化,也可能暴露阿七的重要性。他也没有直接攻击木十七,因为那不明智,且目的并非为担他的目标唯一且明确——带走阿七!
这一下,兔起鹘落,出乎了所有饶意料!就连木十七,眼中也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随即化为一丝了然的深邃。他并未阻拦,反而在陈末虚影及体的瞬间,微不可察地松开了搭在阿七肩上的手,甚至……巧妙地用一股柔劲,将惊愕中的阿七,向着陈末来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把!
“噗通!”
阿七落入水中,被陈末一把拦腰抱住,瞬间拖入水下阴影之中!
“什么人?!”
“拦住他!”
三名影衙守卫这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三角光幕转向,数道阴毒的法术光芒射向湖面!但木十七岂会让他们如愿?他冷哼一声,袖袍一拂,一道凝练的青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击散了那些法术,同时一股更强大的威压将三名守卫牢牢锁定!
“木十七!你竟敢勾结外人……” 守卫首领惊怒交加。
木十七负手而立,挡在洞口与湖面之间,隔绝了追击路线,语气淡然:“本座了,只是途经。尔等拦路在先,出手伤人在后,莫非真当我青木崖可欺?” 他看似在对影衙守卫话,目光却淡淡扫过陈末和阿七消失的湖面方向。
水下,陈末揽着阿七,混沌刀意形成一个梭形气罩,将水流排开,速度飙升,向着下游洞口电射而去!他感受到了木十七那看似阻拦、实则掩护的举动,心中疑虑更深,但此刻无暇多想。
“陈……陈大哥!” 阿七呛了口水,回过神来,看清是陈末,顿时泪如泉涌,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别出声,走!” 陈末低喝,速度再增。
身后,隐约传来木十七与影衙守卫的交手声,以及木十七一声清晰的冷喝:“滚!否则,休怪本座今日替鬼哭涧添几具肥料!”
陈末头也不回,带着阿七,如同游鱼般穿过洞口,消失在月光照耀下的、鬼哭涧外围的复杂水道之郑
洞口处的战斗声响很快平息。木十七并未下杀手,只是将三名守卫击伤逼退。他站在洞口,望着陈末消失的方向,月光洒在他儒雅的脸上,神色莫辨。他低头,看了看指尖一缕几乎微不可察的、属于陈末的混沌刀意残留,轻轻捻灭。
“破而后立,混沌初成……比预想的还要快。百里师兄,你这步棋,下的可是越来越险了……”
他喃喃自语,身影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只留下湖面荡漾的余波,和洞口碎石滩上几点未干的血迹,诉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陈末带着阿七,终于冲出了鬼哭涧这片死亡之地。但涧外的世界,等待他们的,是更汹涌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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