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下来,工作室的灯还亮着。杰伊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两次又亮起,全是未读消息的红点。他没急着点开,只是回头扫了一圈空荡的屋子——墙上那张写着“我想让妈妈知道,我不是只会弄死植物的那个女儿”的便利贴还在原处,旁边的作品早已打包好,只剩桌角堆着几张打印出来的订单截图,边角卷了起来。
诺雪坐在工作台前,没脱外套,手指在包里轻轻摩挲着一张纸。是悠送来的蜡笔画,边缘有点折痕,她一直没舍得拿出来再看一遍。窗外路灯刚亮,照进来一道斜光,正好落在她袖口上,映出一点蓝紫色的线头反光。
“没想到真做成了。”杰伊低声,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诺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可这不是终点。”
她把画心放回包里,拉开抽屉,取出笔记本。封皮旧了,边角磨毛,里面夹着课程反馈表、比赛评分单,还有几页手写的学员名字和联系方式。她翻到空白页,写下四个字:**下一步?**
手机在这时响了。不是她的,是杰伊的。一条新通知弹出来:“线上课程报名人数突破三千,创平台单日增长纪录。”下面跟着三条私信预览:“老师能开进阶课吗?”“有没有线下体验营计划?”“我们社区想集体报名。”
杰伊点开看了一眼,又关掉,坐到她旁边。“吵死了。”他,“刚才群里的消息提示音就没停过。”
“嗯。”诺雪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本子上,“现在的问题不是接不接单,而是能不能稳住品质。”
“名气来了,信任也重了。”杰伊接过话,语气平静,“以前咱们愁没人来,现在怕的是来了教不好。”
两人沉默了几秒。屋子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响。墙上的钟指向九点十七分,离他们最后一次清理现场已经过去两个时。桌面上还留着半杯凉透的茶,杯底浮着一片尤加利叶。
诺雪合上本子,起身走到白板前。那是他们用来记录课程安排和团队分工的老家伙,边框有点松动,磁贴掉了两个。她拿起黑色记号笔,在中间画了个圈,写上:“拾光·屋 · 之后”。
然后她在下面列出三行:
1. 课程还能怎么变?
2. 团队能走多远?
3. 我们想去哪儿?
“如果只靠我一个人设计内容,迟早会枯竭。”她,笔尖顿了顿,“我们需要体系,不只是风格。”
杰伊点点头,从电脑上调出后台数据页面。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图表:用户地域分布、完课率、互动热区、常见问题词频。“你看这个,”他指着其中一条,“‘不会选花材’出现了一百八十九次,‘空间太摆不下’有七十六次。明很多人卡在第一步。”
“那就补应急方案。”诺雪立刻接道,“加一节‘十平米阳台也能插花’,再做个‘失败作品改造指南’视频。”
“可以。”杰伊着,顺手新建了个文件夹,命名为“新手避坑v2”,拖进去几个剪辑好的片段,“不过长远看,得考虑模块化教学。比如基础手法打包成‘入门三讲’,后面按主题拆解,像节日专场、亲子互动、疗愈系搭配。”
诺雪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是,让普通人也能教花艺?”
“对。”杰伊点头,“不是非得你亲自带每一节课。只要流程清楚、示范到位,新人也能复制。”
她没话,走回白板前,用红笔圈住“让普通人也能教花艺”这一句,圈得很大,几乎盖住了整行字。然后她拿起绿色笔,在旁边添了一条:“区域试点?大阪合作空间试水?”
“先试试。”杰伊,“找一个型共享工坊,办两场线下体验课,看看反应。成本不高,也不会影响主线。”
诺雪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你‘大阪’的时候,语气还挺自然。”
“练的。”杰伊耸肩,“论坛回帖多了,连称呼都自动切日语模式。前还有人问我‘お疲れ様です’要不要写进回复模板。”
“那你回了吗?”
“回了。我‘ありがとう、でもここは日本语练习所じゃありません’。”
两人同时笑出声。笑声在空屋里撞了一下,又落回去。
诺雪拿起橡皮,擦掉“大阪”后面的问号,改成句号。动作很轻,但意思明确。
她转身打开柜子,拿出一叠材料包样品——这是之前给新员工培训用的,每份都标了编号和用途。她抽出第三号,翻开里面的明书,纸张已经有些发皱,边缘被翻得起毛。
“这些内容其实都能标准化。”她,“步骤图、工具清单、常见错误提醒……整理成手册,谁拿到都能上手。”
“问题是人。”杰伊靠在桌边,“愿意学是一回事,能不能坚持是另一回事。上次招人你也看到了,理念不合的根本留不住。”
“所以要筛选。”诺雪把材料包放回去,“但我们也可以反过来想——与其等别人来找我们,不如主动输出方法论。比如做一套‘社区花艺角启动包’,包含教学视频、物料清单、运营建议,送给有兴趣的机构。”
“听起来像公益项目。”
“本来就是。”她看着他,“我们一开始不也是从零开始的?有人愿意试,就有火种。”
杰伊没反驳,反而掏出手机拍下了白板上的内容。咔嚓一声,画面定格。他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她:“先不动,再想想。”
“当然。”诺雪点头,“这不是明就要做的事。”
他们都没再什么。时间像是被拉长了,空气里有种不出的安静,不是冷清,也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清醒后的沉淀。
过了会儿,诺雪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街道安静,路灯排成一线,映着湿漉漉的地砖——傍晚下过一阵雨,还没干透。一辆自行车慢慢骑过,车筐里挂着塑料袋,晃晃悠悠。
“以前只想有人愿意来听课就好。”她忽然,声音很低。
杰伊走过去站到她身边,双手插进裤兜。“现在怕的是来了教不好。”
两人相视一眼,都没笑,也没叹气。但那种默契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地存在着。
“你觉得……我们还能走多远?”诺雪问。
“我不知道。”杰伊老实回答,“但我相信你能带它走得更远。”
她看了他一会儿,眼神有点软,又有点坚定。“那你呢?你会一直陪着吗?”
“你呢?”他反问,语气带着点调侃,“我都陪你穿围裙录视频了,还能跑哪儿去?”
她轻轻推了他一下,力道不大,刚好让他后退半步。“少贫嘴。”
“我真的。”他站稳,认真看着她,“只要你还想往前走,我就在后面帮你扛东西。”
诺雪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了绕袖口的线头。片刻后,她轻声:“谢谢。”
没有更多的话。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事已经在心里定了。
杰伊看了看表,十点零五分。“走了?”
“走吧。”她关掉工作灯,最后一盏光源熄灭,整个屋子陷入昏暗。只有白板上的字还隐约可见,在微弱的路灯映照下泛着白光。
他们锁上门,沿着路往家走。夜晚的风有点凉,吹得衣角轻轻摆动。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车灯扫过街角,照亮片刻又消失。
快到家门口时,诺雪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杰伊问。
她没立刻回答,望着前方那栋熟悉的公寓楼,灯光从几扇窗户透出来,暖黄色的,安静得很。
“我们在忙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悠?”她终于开口,“如果以后要出差、要跑外地讲课、要做更多活动……她会不会觉得被落下?”
杰伊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低头看着钥匙,金属齿纹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要不要……和悠聊聊?”他。
诺雪看向他,眼神里有一瞬的惊讶,随即化为理解。她轻轻点头:“等时机合适再。”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还没推开,屋内的气息却仿佛已经透了出来——熟悉的地板清洁剂味道,玄关垫上残留的一点泥土印,鞋柜顶那只布偶猫歪着脑袋,好像一直在等他们回来。
杰伊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转动。
诺雪站在他侧后方,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地上,与他的影子并排而立,像两条平行延伸的线,始终不曾分开。
风吹起她耳边一缕发丝,轻轻拂过脸颊。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远处传来一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杰伊深吸一口气,转动门把手。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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