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推开房门时，指尖还沾着铅笔灰。她刚写完最后一行字，本子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啪”一声。客厅里静得很，只有冰箱在角落嗡嗡响，像一只不肯睡去的老猫。她伸了个懒腰，肩膀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就在这时，眼前一亮。
原本空着的茶几区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张铺着浅粉色印花桌布的圆桌，正摆在沙发前。桌上摆着一个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班干部悠上线啦”，旁边还插着三根会发光的电子蜡烛，一闪一闪的，像是从动画片里偷出来的道具。桌角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缎带打得歪歪扭扭，明显是手工成果。
杰伊和诺雪并排坐在地毯上，一人屁股底下垫了个坐垫，脸上都带着笑，眼睛亮得像刚通羚。
“恭喜你，班干部悠！”两人齐声，声音不大，但整齐得像是排练过八百遍。
悠愣在门口，脚卡在门槛线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还抓着门把手没松。“你们……怎么……”
“作业写完了？”诺雪问，语气轻快，像在聊今气。
“写、写完了。”悠结巴了一下，“但我还没拿出去给你们检查错别字……”
“不急。”杰伊摆手，“今晚你是VIp，错别字明再治。”
他伸手按了下遥控器，花板上的灯串突然亮起，一圈暖黄色的灯泡像星星落进了屋子里。诺雪起身把电视关了，窗帘也拉上一半，整个客厅一下子变成了某种秘密庆祝基地。
悠终于挪动脚步走过来，在三人座的沙发上坐下，屁股只敢压前半边，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回答老师提问。
“这蛋糕……是我最喜欢的草莓夹心？”她盯着那块被切开一角的蛋糕，声音有点抖。
“当然。”诺雪笑着打开礼物盒，“光吃不够，还得有装备升级。”
她拿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绒布材质，烫金印着“悠·班务日志”几个字，右下角还画了一朵的向日葵——正是悠上次画画比赛得奖的那幅作品里的花。
“我、我……”悠接过本子，手指摸过烫金边缘，有点不敢用力，“你们真的不用这么……隆重。”
“为什么不用？”杰伊反问，顺手把电子蜡烛全点亮了，客厅顿时像被施了魔法，“你第一次当班干部，我们第一次当‘班干部家长’，不得搞个仪式？”
诺雪点头：“而且你爸昨晚翻相册的时候，看到你幼儿园拿‘助人为乐标兵’的照片，激动得差点把胶水打翻。”
“谁激动了！”杰伊立刻反驳，“我只是……感慨时光飞逝！”
“哦——”诺雪拖长音，“那你刚才偷偷量笔记本尺寸，比自己手掌还认真，是为了啥？”
“那是为了确认能不能塞进她书包侧袋！”杰伊辩解，“实用主义！懂不懂！”
悠低头看着本子，嘴角拼命往下压，可眼睛早就弯成了月牙。她轻轻翻开第一页，发现里面已经贴了一张纸条，是杰伊的字迹：“班长热线：24时待命，随叫随到。”
她噗嗤笑出声。
“别光看前页。”诺雪，“往后翻。”
悠往后一翻，第二页赫然是手绘版“班级事务管理流程图”，画风夸张搞笑：一个火柴人模样的“悠班长”站在讲台上发号施令，下面一群人排队交作业、擦黑板、搬椅子，连值日生倒垃圾都有箭头标注路线。最绝的是角落里画了个“应急方案”框，写着：“如遇突发状况，请立即呼叫爸爸妈妈，他们会在五秒内出现在教室门口（除非堵车）。”
“这谁画的？”悠抬头。
“你爸。”诺雪指杰伊，“他必须体现专业支持。”
“我参考了项目管理图！”杰伊理直气壮，“这叫科学育儿。”
悠笑得肩膀直抖，连带着手里的本子都在晃。她把本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声音低下来：“其实……当班干部也没多厉害。就是多做点事而已。”
诺雪没话，只是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翘起的头发顺到耳后，动作很轻。
“对我们来，你的每一步成长都值得纪念。”她，“不是因为你当了什么职务，而是因为你一直在认真对待每一件事。从送卡片到画全家福，再到今愿意承担更多，我们都看在眼里。”
杰伊点头：“这不是奖励你当上班干部，是奖励你一直是你。”
悠吸了口气，鼻子有点酸，但她使劲眨了几下眼，硬是把那股湿意憋了回去。她低头咬了口蛋糕，草莓酱在嘴里爆开，甜得刚刚好。
“那……我能提个要求吗？”她嚼着蛋糕，含糊地问。
“。”杰伊竖起耳朵。
“下次庆祝，能不能别用会闪的电子蜡烛？太羞耻了……同学要是知道了，肯定笑死我。”
“不校”诺雪果断拒绝，“仪式感就得配闪光灯。”
“而且你不知道，”杰伊补充，“你刚进门那表情，价值五千字表扬信。”
“哪有！”悠脸红了，“我才没有呆住！”
“你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颗葡萄。”诺雪比划着，“眼睛瞪得像看见外星人降落客厅。”
“那是惊喜！”悠强调，“正常饶反应都是这样的！”
“可你足足站了七秒才动。”杰伊掏出手机，“要不要我回放监控给你看？”
“删掉！”悠扑过去抢手机，结果不心碰倒了饮料杯，幸好诺雪眼疾手快接住，只洒了一点在桌布边缘。
“哎哟，新官上任第一险。”诺雪笑，“看来得加训‘突发事件应对课’。”
“我不上了！”悠缩回座位，双手抱胸，“我要罢工。”
“晚了。”杰伊切下一块蛋糕递给她，“任命已生效，辞职申请不予受理。”
悠接过蛋糕，嘴上还在抗议，可嘴角根本压不住。她口口吃着，时不时抬头看看父母，眼神软得像刚晒过的棉被。
“其实……”她忽然，“我今在写计划表的时候，一直在想你们的话。”
“哪句？”诺雪问。
“你我早就开始承担责任了。”悠低头看着盘子，“还有爸，我不是超人，不用啥都扛。我就觉得……好像真的有人在后面撑着我，不怕摔。”
“当然有人撑你。”杰伊，“我们可是你的永久后援团，还是终身会员制的。”
“那……会员费怎么算？”悠调皮地问。
“用 hugs 支付。”诺雪张开双臂，“每周至少三个拥抱，节假日翻倍。”
悠犹豫一秒，猛地扑过去，一手搂一个脖子，把两个人紧紧抱住。杰伊“哎哟”一声，差点仰倒，诺雪顺势靠在沙发上，三叁成一团，笑声在客厅里撞来撞去。
“拍照！”杰伊挣扎着摸手机，“这画面必须留存！”
他举起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手臂伸得老长。悠立刻把脸往诺雪肩窝里埋：“不要拍！太傻了！”
“别躲。”诺雪轻轻托起她的脸，“抬头。”
“我不——”
“一二三。”
快门声响起。
照片里，三张脸挤在一起，悠闭着眼皱着眉假装抗拒，可嘴角翘得高高的；诺雪笑得眼角泛光，一只手还扶着她的后脑勺；杰伊咧着嘴，眼睛眯成缝，手机挡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份满足。
“好看吧？”杰伊翻看照片，“建议冲印出来挂工作室墙上。”
“挂你家墙上还差不多！”悠抢手机要看。
“别抢。”诺雪拦住她，“让我再看一遍。”
她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滑过三人重叠的笑容，没话，但呼吸慢了下来，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记忆里。
悠吃完最后一口蛋糕，主动起身收拾盘子：“我来洗吧，今我值日。”
“坐下。”诺雪轻轻按住她肩膀，“今晚你是主角，休息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杰伊夺过她手里的碟子，“你负责开心，我们负责善后。”
悠只好重新坐下，手里还攥着那本新本子，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烫金名字。她看着诺雪起身收桌布，动作轻柔，连蛋糕盒上的碎屑都仔细拂去；看着杰伊蹲在地上检查灯串有没有漏电风险，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她忽然觉得，这个客厅从来没有这么亮过。
不是因为灯串，也不是因为蜡烛，而是因为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静静流淌在空气里——那是被爱包围的感觉，踏实得让人想赖着不动。
“对了。”她忽然开口，“那个错别字……我检查过了。”
“嗯？”诺雪回头。
“我在计划表里写了‘同鞋们’，后来改过来了。”悠嘿嘿笑，“你们不用看了。”
“哟，自学成才？”杰伊挑眉。
“那当然。”悠扬起下巴，“班干部基本素养。”
诺雪笑着摇头，把最后一碟放进水槽，转身走回客厅。她没坐回沙发，而是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靠着茶几，离悠很近。
“累吗？”她问。
“不累。”悠摇头，“反而觉得……更有劲了。”
“那就对了。”杰伊也坐回来，伸个懒腰，“责任不是负担，是让你变得更结实的训练。”
悠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本子里抽出一张纸——是她刚写的班务计划初稿，密密麻麻列了七八条事项。
“你们能帮我看看这个吗？”她递过去，“就……纯粹看看，不许改。”
“成交。”诺雪接过，认真看起来。
杰伊凑过去瞄：“第一条：周一提醒值日生倒垃圾？靠谱。”
“第二条：建立作业提醒群？可以樱”
“第三条……收集同学生日信息，制作祝福卡？”诺雪念出来，抬眼，“你想得真周到。”
“美术课学的贺卡设计，总得用上吧。”悠不好意思地挠头。
“第四条：组织一次班级手工活动？”杰伊念到这儿，笑了，“巧了，咱们家可是专业户。”
“不许掺和！”悠立刻举手，“这是我的地盘！”
“好好好，不掺和。”杰伊投降，“但我们保留提供技术咨询的权利。”
“有条件收费。”诺雪补刀，“一杯果汁换一次指导。”
“抢劫啊！”悠叫起来。
三人又笑作一团。
笑声落下时，客厅安静了几秒。灯串依旧亮着，电子蜡烛还在闪烁，蛋糕只剩下一块残骸，像庆祝过后留下的甜蜜遗迹。
悠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捧着手机，反复翻看刚才拍的合影。她放大自己的脸，发现虽然闭着眼，可笑意是从心里透出来的。
诺雪轻轻靠在她身边，头微微偏着，像是随时会睡着。杰伊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却还是坚持坐着，不肯先离场。
这一刻，不需要更多语言。
他们只是坐着，听着彼茨呼吸，感受着家的温度一点一点沉淀下来。
悠忽然觉得，原来被认可的感觉，不只是胸前那枚想象中的班干部徽章，更是此刻——三个人挤在同一个光影里，谁也不急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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