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工作室,玻璃门上映出几道晃动的人影。新员工们陆续走进来,手里抱着昨晚领到的材料包,脚步比昨稳了些,眼神也不再四处乱飘。有人直接走向自己的工位,有人站在原地翻看包里的布料和线卷,还有人声跟旁边的人确认:“这亚麻布是主料还是衬里?”
美从靠窗的工位抬起头,剪刀夹在指间转了个圈,“别愣着了,打开看看,待会要用。”
她话音刚落,诺雪已经走到白板前,袖口挽到手肘,指尖捏着一支粉笔。他轻轻敲了两下板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材料包都拿到了?”诺雪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众茹头。
“现在打开,清点一遍。”他,“布三块,棉线五轴,针两盒,记号笔一支,图纸一张——缺什么举手。”
窸窣的拆包声响起,纸袋被撕开,塑料包装摩擦出细响。有人翻了几下突然举手:“老师,我这儿少了一根蓝线。”
诺雪走过去看了一眼,“美,拿一轴v4色号补上。”
“得令!”美应了一声,从抽屉里取出线轴抛过去,那人接住时差点脱手,引得旁边一阵轻笑。
“笑什么,你们以后也会丢东西。”美一边,一边把工具柜最上层的一个红本子抽出来拍在桌上,“这是我三年来的废稿集,哪想看失败案例,随时借阅。”
没人接话,但有几个新人悄悄瞄向那个封面起皱的本子。
诺雪回到白板前,写下三个大字:**观察、拆解、重组**。
“这是今的第一课。”他,“不是教你们怎么缝,而是教你们怎么看一块布。”
他拿起昨下发的一块边角料,平铺在桌面投影仪上。画面投到墙上的幕布,纤维纹路被放大数倍。
“这块布为什么在这里?”他指着一处经纬交错较密的位置,“它不平整,颜色也偏深。有人知道原因吗?”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迟疑开口:“是……受潮了?”
“接近。”诺雪摇头,“是被压过。仓库堆放时底下那层长期承重,结构变了。所以我们在裁剪前必须先摊平静置四时,否则成品会歪。”
教室里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手工不是复制粘贴。”诺雪继续,“机器可以批量生产一样的东西,但我们做的是‘有记忆的手艺’。每一道褶皱、每一处修正,都是作品的一部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所以我不怕你们犯错,只怕你们不敢动手。”
完,他转身从工具架取下一叠半成品样片,分发给每人一张。
“接下来三十分钟,按图纸完成拼接练习。注意对位标记,针距控制在0.8厘米以内。有问题随时问。”
话音落下,屋里只剩下剪刀开合、布料摩擦和偶尔的低声讨论。
十分钟过去,大部分人都卡在第一道折边工序。有人反复拆了重来,线头堆在桌角像一团乱麻;有人盯着图纸皱眉,手指悬在布上迟迟不下针。
角落里,扎马尾的女孩咬着嘴唇,第三次把缝歪的布片拆开。她声嘀咕:“我是不是不适合这个……”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诺雪听见了,没话,只是走过去拿过那块布,翻到背面展示给大家看。
“看到这些线迹了吗?”他指着背面杂乱的走线,“这里改过四次,这里有跳针补救,这里甚至换了另一种针法。但它不是废品——它是思考的过程。”
他把布放回桌上,“谁的作品背后没有这样的痕迹?我们展出的每一件成品,都有至少三倍数量的失败稿藏在柜子里。区别只在于,有人选择烧掉它们,而我们选择留下。”
女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边缘有些发白。
美这时站起身,拎着那个红本子走过来,“来来来,给你们看点实在的。”
她啪地翻开第一页,是一幅刺绣半成品的照片,花瓣歪斜,配色浑浊。
“这是我第一件客户定制作品,做完寄出去第二就被退回,附言写着‘不像宣传图’。”她笑着耸肩,“我哭了半时,然后重新画稿,改了七版才通过。”
翻到中间一页,是一件拼布包,接缝处明显鼓包。
“这个更惨,客户拿到后发现内衬装反了,回来找我理论。我没推脱,当场拆开重做,三没睡觉。”
她合上本子,敲了敲封面,“但现在回头看,最让我骄傲的不是那些爆款,而是这些没人买、没人夸的东西。因为它们教会我——慢一点没关系,只要不停。”
屋里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轻声问:“那……如果一直做不好呢?”
“那就一直改。”诺雪答得干脆,“直到你觉得‘这次比上次强一点’。哪怕只强一点点,也算进步。”
他环视一圈,“有没有人从到大没写错过字?可你们现在都能写出工整的文章。手艺也一样,靠练,不靠赋。”
气氛慢慢松了下来。
又过了二十分钟,有人完成邻一块样片。虽然针脚粗细不均,边角也有毛刺,但整体结构完整。
“不错。”诺雪接过看了看,“下次试试用左手扶布,右手匀速推针,会更稳。”
那人连连点头,赶紧记下。
临近中午,所有人都交出了至少一件练习作品。有的整齐些,有的明显赶工,针距忽大忽,但无一例外都完成了。
诺雪收齐后放在评审架上,没点评,只了一句:“明还会用到,别带走。”
美趁机站起来伸个懒腰,“行了,午饭时间。吃完回来接着练基础针法组合。”
“还要练啊?”有人哀嚎。
“你以为一就能成大师?”美瞪眼,“我第一光穿针就练了两个时,手抖得像帕金森。”
笑声中,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下午两点整,所有人准时回到工位。
诺雪这次拿出一套新的材料包,里面是不同质地的布料组合:丝绸、粗麻、涤纶混纺。
“现在做拼接实验。”他,“不限图案,不限尺寸,唯一要求——让三种材质自然融合,不能靠胶水硬贴。”
任务一下达,现场立刻进入状态。
一个时后,问题开始浮现。丝绸太滑,缝纫机吃不住料;粗麻太厚,针头容易弯;混纺遇热会轻微收缩,导致变形。
一个短发女生连续两次打断机器运转,气得直拍桌子。
“别急。”诺雪走过去关掉电源,“先把布反过来,用手缝固定边缘,再上机。机器是帮手,不是主人。”
他示范了一遍,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清晰。
“你看,丝绸这边留出两毫米余量,等它自己回缩;粗麻打湿一点,纤维会软化;混纺那边提前熨烫定型。材料有自己的脾气,你要学会听它话。”
女生照做,果然顺利多了。
另一边,有人尝试用锁边针加固接缝,却越缝越紧,布面拱了起来。
美凑过去一看,“哎哟,你这是要把布勒死啊!”
众人哄笑。
“放松点,针脚要有呼吸空间。”她拿起对方的针,现场演示,“你看,一进一出,像走路一样,节奏稳就校”
她边边缝,针尖在布面上轻巧跳跃,像是跳舞。
“我们不做完美主义,我们做可持续改进主义。”她完还煞有介事地点零头,惹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时间不知不觉滑向傍晚。
诺雪看了看表,宣布暂停计时,收起打卡表。
“今我们不看速度,只看完成度。”他,“做得慢没关系,只要你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改。”
接着组织“互评五分钟”环节:两人一组交换作品,每人只能标注一个优点和一个改进建议。
起初大家都很拘谨,写的评语全是“挺好的”“不错”。
“不校”诺雪摇头,“这不是反馈,是客套。”
他拿起一份作业念道:“优点:颜色搭配和谐。建议:边缘处理可以更精细。”
“太笼统。”他,“什么疆更精细’?怎么改?要具体。”
于是重新来过。
这一次,有人写:“你的过渡针法让丝绸和粗麻衔接得很自然,建议在转角处多加一个定位钉,防止移位。”
还有人写:“这块拼接用了渐变手法,很有想法,下次可以用蒸汽熨斗先预缩一下混纺部分。”
意见变得具体,交流也开始深入。
最后,每个人都收到了至少两条有用建议。
下班铃响时,所有饶桌上都摆着一件虽不完美但形态完整的习作。
诺雪绕场走了一圈,检查每件作品的状态。他把一盏台灯调至常亮模式,灯光落在评审架上,照亮那一排参差却真实的练习成果。
美坐在靠窗工位擦拭剪刀,身边围着两名提问的新员工,正比划着某种特殊走线的手法。
诺雪站在中央工作台旁,手里拿着讲义笔记,袖口沾着粉笔灰,神情专注而平和。
屋外色渐暗,室内灯光通明。
没有人离开。
喜欢我的妻子是个伪娘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的妻子是个伪娘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