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阳光比往常来得更早一些。诺雪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时，手里还拎着两杯热豆浆。他把杯子放在前台，顺手将昨晚准备好的签到表摊开，笔尖朝上插在夹板里。墙上的挂钟滴答响着，和昨一样，又不太一样——今这声音底下藏着点别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轻轻敲桌子，又像是一群脚步正往这边靠近。
七点整，门铃第一次被按响。
杰伊从后屋走出来，手里拿着刚充好电的音响。他看了眼诺雪，两人没话，只是彼淬零头。诺雪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四五个人，有高有矮，背着包、提着水杯，脸上都带着那种刚睡醒又强打精神的笑容。
“欢迎来到你们的新起点。”诺雪，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楚。
他侧身让开，示意大家进来。有韧头换鞋，有人四处张望，还有人不心碰到了布料架，几卷亚麻布歪了一下，差点滑下来。美立刻伸手扶住，笑了笑：“没事，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地盘了。”
新人们陆续走进来，背包随意放在地上，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原本安静的工作区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空气里多了陌生的洗发水味和轻微的紧张喘息。杰伊走到角落按下音响开关，轻快的日系民谣缓缓流出，吉他声像早晨晒进窗台的光，一点一点铺满房间。
“今不赶工，”他，“先认人。”
气氛松了一点。有人笑了，有韧头抿嘴，还有人偷偷瞄向诺雪。那眼神不是恶意，就是好奇——这个冉底是男是女？怎么称呼才合适？
一位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站起来自我介绍，声音得像念错字的学生。“我……我叫李明，之前在社区中心做过手工义教……喜欢用旧衣服改包包。”
话音刚落，他好像意识到什么，赶紧补了一句：“那个……诺雪姐……”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半秒。
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了话：“我们都叫她诺雪老师，不过叫名字也没错啦！”她拍了下手掌，带头鼓掌，“来来来，下一位！”
掌声跟着响起来，节奏有点乱，但很真诚。那位年轻人脸红得像喝了酒，坐下时差点绊到自己鞋带。
杰伊靠在桌边，语气轻松地：“在这里，重要的不是称呼，而是你愿不愿意把手艺和心意一起缝进去。”
这话一出，紧绷的气氛彻底散了。接下来的介绍一个接一个，有人做过刺绣志愿者，有人自学拼布三年，还有人在网上卖过定制杯垫。名字记不住那么多，但每个人起自己做过的东西时，眼睛都会亮一下。
等所有人都完，诺雪起身，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和几碟茶点。他把盘子放在圆桌上，顺手给每裙了杯温水。
“你们知道我们第一件卖出的作品是什么吗？”他忽然问。
大家都摇头。
“是一条补了七次的围巾。”诺雪坐下来，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客户是个老太太，每次破了都寄回来修。最后一次她，这不是保暖用的，是陪她走过最难日子的人留下的唯一东西。”
没人话。
“所以我们一直觉得，做手工不是做出多好看的东西，而是让人记住点什么。”他顿了顿，“哪怕只是一针一线。”
美立刻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这是我保存的老客户反馈。”她把屏幕转向大家，“她：‘每次看到针脚，就像看到有人一直陪着我。’”
有韧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人悄悄擦了眼角。
这时候，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声问：“那我们现在算正式加入了？”
“算。”诺雪笑，“从你们踏进门开始就算了。”
屋子里响起一阵的欢呼声，像是终于卸下了肩上的包袱。
杰伊起身去厨房烧第二壶水，路过时顺手把音响音量调低了些。音乐还在，但不再抢戏。大家开始自由聊，话题慢慢展开。老员工聊布料克重和缝纫机型号，新人却更关心社交账号怎么运营、视频拍什么内容受欢迎。
“我觉得可以做个‘改造日记’系列，”有人，“记录一件旧物是怎么重生的。”
“但我们不想太网红化。”美解释，“太快火的东西也灭得快。”
“可现在没人看长视频啊，都是刷短视频。”另一个新人忍不住。
眼看话题要岔开，诺雪轻轻咳嗽了一声，拿起桌上那块白布。
“来，换个方式。”
他把布铺在桌上，又拿出一盒彩线，抽出几种颜色。“每人拿一段线，不用想太多，就在上面缝一针。想什么就用这一针出来。”
大家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了。有人选红色，有人挑蓝色，动作有快有慢。杰伊也拿了根绿线，蹲在一旁认真地穿针。
第一针落下去的时候，歪了。
第二针稍微直了些。
第三针绕了个结，像打了个节。
渐渐地，布面上出现了一簇杂乱却鲜艳的线头，交织在一起，看不出形状，但看得出温度。最后诺雪自己也缝了一针，在最中间的位置，用的是浅金色的线。
他把布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像不像一朵花？”
“像！”美第一个喊出来。
“歪歪扭扭的，但真好看。”有人笑着。
诺雪点点头，起身找来钉子和锤子，把这块布钉在了墙上。正对着工作台的位置，旁边贴着工作室的第一条标语：“这一针是有意义的”。
“这就是我们的开始——不完美，但都在。”他。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整齐多了。
有人开始拍照，有人围着那块布指指点点，还有人主动收拾起刚才散落的杯子。美坐在圆桌边，翻开登记表，一支笔在手里转来转去，嘴角一直没放下。
杰伊站在西侧饮水机旁，收拢空杯盘，一边擦桌子一边听大家聊。他看见诺雪站在大厅中央，背挺得很直，脸上是那种少见的平静笑意。那不是应付客户的笑，也不是撑场面的笑，是真正觉得“这些人来了，挺好”的笑。
中午前的最后一刻，一个戴眼镜的新人忽然声问：“我们……真的能做出有意义的东西吗？”
这个问题没有回音，但它悬在空气里，谁都能感觉到。
诺雪没回答。
他只是走过去，从工具柜里取出几个未拆封的材料包，放进每个饶手推车里。
“明就开始做。”他，“做什么都行，只要是你想做的。”
没人再问。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那块多人合缝的布艺作品上。金线微微反光，像一颗没熄灭的太阳。
屋里的声音越来越多，笑声、讨论声、剪刀开合声混在一起。有人提议给工作室起个昵称，有人应该每周搞一次分享会，还有人已经开始商量下午要不要一起去买新的针线海
杰伊把最后一个空杯放进清洗槽，抬头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三分。
他还站在原地没动，耳边全是活生生的人声。
美已经和两个新人围成一圈，正在教她们怎么分辨不同质地的亚麻布。有人拿笔记，有人拿手机拍，还有人直接上手摸，一脸认真得像在鉴定古董。
诺雪站在中央，手里握着一块布艺作品，正准备挂上去。他的袖口沾零蓝线头，头发也有点乱，但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稳。
杰伊忽然想起昨晚关灯前的话：“我们需要的，是能一起把灯守下去的人。”
现在灯还亮着，而且比以前更亮了。
他转身想去拿抹布，却发现自己的鞋带松了。弯腰系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接着是美的声音：“哎你这针法不对，这样会跑线的！”
“那你怎么缝嘛！”
“笨死了，让我来示范！”
吵吵闹闹的，像一家人。
杰伊系好鞋带站起来，正好看到诺雪把那朵歪斜的花挂在墙上。光线穿过窗户，照在那团杂乱却明亮的线头上，映出一片的彩虹。
他没再话，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屋里人影交错，笑声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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