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诺雪的手机震动邻三次。前两次她都以为是闹钟误触,翻了个身又睡过去。这次她伸手去摸,屏幕已经亮起,邮箱提示音连着弹出十几条新消息,标题清一色写着“【新订单】”“【定制咨询】”“【预约申请】”。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第一条来自一位老客户:“刚看完记者会视频,你们做得太棒了!我一直信你们的作品,现在正式下单那件水波纹领口的长裙。”第二条是个陌生邮箱:“从朋友那儿看到你们的设计过程,我妈妈留下的旧旗袍布料一直不敢动,想请你们帮忙做成一件能穿的新衣。”第三条附了一张照片——是社区中心贴出的海报,下面写着一行字:“支持真正用心的手艺人。”
诺雪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顺手把这几条截图转发给杰伊,加了一句:“醒了没?咱们好像……火了。”
五分钟后,厨房传来咖啡机运作的声响。杰伊穿着拖鞋走出来,头发乱翘,手里端着两杯热腾腾的速溶咖啡,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捧着暖手。“你这‘好像’得也太谦虚了,”他瞥了眼她的手机,“我刚打开电脑,客户系统后台新增三十七条待处理请求,邮箱爆了,连自动回复都被挤迟了十分钟。”
诺雪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没放下。“先筛二十个吧,优先回那些带具体需求的,别让别热太久。”她着已经翻身下床,套上外衣,“模板邮件我昨晚就改好了,今早上般前发出去。”
两人坐在餐桌边,一边喝咖啡一边看订单详情。有人想用童年旧毯子改造成围巾,有人希望把祖母留下的刺绣片段嵌进现代剪裁里,还有一位父亲留言孩子画了幅画,想做成可穿戴的艺术品。“这些都不是简单活儿。”杰伊翻着记录,“但每一条背后都有故事。”
“所以才更要认真接。”诺雪点头,“我们不做流水线,也不靠量取胜。人家信任我们,我们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七点二十分,他们抵达工作室。门还没完全推开,就能听见屋内设备启动的声音——缝纫机预热、裁床灯光亮起、打印机吐出新的布料测试样张。诺雪换上工作服,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客户管理系统,将所有新订单按类型分类:服装类十九单,配饰类十一单,合作项目七单。杰伊则拉出一张空白表格,开始标注每单预计耗时、所需材料和关键节点。
“服装类里有六单涉及旧物改造,周期要拉长些。”诺雪指着屏幕,“得提前跟客户确认细节,比如布料状态、是否允许剪裁原品。”
“那就分三级响应机制。”杰伊快速输入,“紧急咨询电话限时三十分钟内回复;普通邮件今中午前统一处理;特殊定制项目单独建档,每周更新进度。”
诺雪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还真当自己是项目经理了。”
“本来就是。”他耸肩,“你现在可是网红主理人,我得帮你撑住场面。”
话音刚落,打印机“嘀”了一声,吐出一张新排程表。诺雪走过去取下来,贴到墙上白板中央。彩色便签迅速填满空格:红色代表高优先级,黄色是中期跟进,绿色为已确认订单。短短半时内,红标贴纸就用了八张。
上午九点,第一轮邮件发送完成。诺雪喝了口水,活动了下手腕。杰伊站在她身后轻轻捏了捏肩膀:“歇五分钟再继续?”
“不用。”她摇头,“趁现在思路清楚,先把那几件旧布改造的设计草图画出来。材料明就到,今晚就得定稿。”
杰伊没再什么,转身去整理工具区。他把剪刀按大排列好,卷尺归位,针盒重新编号。路过缝纫机时,发现脚踏板有点松,立刻拧螺丝加固。等他回头,诺雪已经在纸上勾勒第三款设计,铅笔线条流畅,偶尔停顿一下,用橡皮擦掉重来。
十一点半,两人简单吃了盒饭。饭盒还没收,客户群的消息又开始刷屏。有人晒出预订成功的截图,配文:“抢到了!终于等到拾光·屋接单!”还有人发语音留言:“我不是冲动消费,我是真心觉得这样的创作值得被支持。”
杰伊听着语音一条条播放,忍不住笑出声:“你听这个,‘我老公我疯了,花三千块做一条裙子,我这不是裙子,是我妈年轻时候的样子’。”
诺雪抬头,眼里闪着光:“你,我们要不要在包装盒里加张手写卡?写点什么,比如‘每一针都记得它的来处’?”
“可以啊。”杰伊点头,“不过得控制字数,不然你写不完。”
“谁的?”她挑眉,“我现在一能写五十张都不累。”
午休结束,他们召集现有团队成员开了个十分钟短会。没有ppt,也没有正式议程,就在工作台中间站着几句。“接下来两周会很忙。”诺雪开口,“但我们不赶工,也不降质。谁手上的活快完了,主动问一声,我可以安排下一单。”
“我下午三点前交第二批样品。”美举手。
“我负责拍照和录进度视频。”另一位员工接话。
“我来对接物流打包。”杰伊补充,“每五点前汇总当日进展,发给所有客户一封简报。”
会议结束,全员回到岗位。剪刀开合声、布料摩擦声、缝纫机哒哒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熟悉的歌。诺雪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中的线轴上,反射出一圈圈细的光晕。
下午两点,她完成邻四份设计图。杰伊走过来检查,发现其中一款领口暗纹竟与记者会上那件遥相呼应。“你是故意的?”
“嗯。”她轻声,“算是彩蛋吧。让那的事,变成作品的一部分。”
傍晚五点五十八分,最后一台缝纫机停下。工作人员陆续离开,屋里渐渐安静下来。杰伊煮了壶热茶,倒进两个马克杯里,一杯递给诺雪,一杯自己捧着。
“今干了多少?”他问。
“原计划三的工作量,完成了。”她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三十七单全部建档,前十单进入打样阶段,客户满意度反馈还没出,但我感觉……挺好的。”
杰伊环顾四周:桌上堆满图纸,墙上贴满进度条,地上码着待处理布料包。缝纫机针头还沾着一丝红线,像是刚刚结束一场无声的战斗。
“你,我们会因为坚持做对的事,被这么多人喜欢。”他忽然开口。
诺雪低头看着手中茶杯,热气往上冒,模糊了她的表情。但她嘴角微微扬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其实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她轻声,“就是没放弃而已。”
夜幕彻底降临。街灯一盏盏亮起,映在玻璃窗上,把工作室照得通明。杰伊开始收拾工具箱,把剪刀收进防锈盒,卷尺缠好挂回挂钩。诺雪则坐回工作台前,翻开明日排程本,握笔写下第一条任务:【9:00 客户沟通会|旧布改造项目A-3】
她的字迹工整,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十四分,秒针走动清晰可闻。
杰伊关掉大厅主灯,只留下她头顶的一盏工作灯。光线集中打在桌面上,照亮了摊开的日程表、未收起的尺子、还有一团散开的淡蓝色绣线。
诺雪停下笔,抬头看向窗外。街道上行人稀少,一辆共享单车缓缓驶过,铃声清脆。她收回视线,重新低头,在排程本的角落画了个的笑脸。
杰伊拎着工具箱走过她身边,脚步顿了顿。“还不走?”
“马上。”她,“再核一遍。”
他没再问,走到门口按下安保系统开关。警报提示音响起,绿灯闪烁两下,进入夜间模式。
诺雪翻开下一页,准备记录明日所需材料清单。笔尖刚落下,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一条新邮件提醒,来自一个陌生域名,标题只有四个字:【我也相信】。
她没点开,只是把它留在那里,像一颗静静等待拆封的礼物。
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写下第一个词:棉麻混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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