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三十二分,林先生的手机屏幕亮起第三十七次。他没伸手去拿,只是盯着花板上的裂缝,从墙角斜切到吊灯边缘,像一道干涸的河床。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他昨夜没睡着的分钟。
第一条热搜推送是《幕后黑手浮出水面》。标题下面跟着一行字:“某知名设计工作室被曝系统性抹黑竞争对手”。林先生终于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冷。他弯腰捡起昨晚扔在地上的衬衫,领口还沾着一点红酒渍,没洗掉。
他点开链接,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报道不长,但每一段都像钉子,一根根敲进他的履历里。文中提到“匿名信源提供聊记录”,显示他曾指示第三方账号批量发布质疑帖;还有转账凭证截图,收款方为某网络水军公司;甚至有一段录音,是他打电话给监管部门匿名举报诺雪工作室使用非法材料——声音经过处理,但语调、停顿、习惯用词完全对得上。
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贴出时间线图谱,标红他在过去三年内五次被指抄袭,每次都在对方爆火后突然发声质疑。另一条高赞回复写着:“原来不是他眼光准,是他下手早。”
林先生滑动屏幕的手停住。他想起三前记者会结束时,自己还在办公室冷笑,觉得只要热度够,真假没人真在乎。可现在风向转得太快,快得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樱他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粉丝数掉了将近两千,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前发的工作室新品预告,下面清一色刷着:“人设崩了”“手艺再好也盖不住脏心”“支持原创,抵制阴毡。
他删了那条动态,又新建草稿,打了一行字:“关于近期网络传言,我本人……”
光标闪了五分钟,他把“本人”改成“我们团队”,又删掉,换成“相关情况正在核实”。最后整段话全删,退出编辑界面。
七点零四分,邮箱提示音响起。一封来自合作品牌方的正式通知:即日起暂停所有联合推广项目,已排期的联名款下架处理,后续合作需重新评估商业信誉。附件里是解约流程明,共十二页,末尾盖着鲜红公章。
他没看完就关掉了。桌面上还躺着另外两份打印件,都是今早收到的快递。一家商场撤展通知,原定下周开幕的设计市集,参展名单里他的名字已经被划掉;另一家媒体采访邀约取消函,理由栏写着“公众形象与栏目调性不符”。
般十五分,他走进办公室。窗帘拉着,空调开到最低。助理跑过来,手里抱着一堆文件,“林总,三个客户来电要求退订定制服务,公关部建议您发个声明……”
“不用。”他。
“可是……”
“我不用。”
助理低头退下,门关上前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轻,但他记住了。
他走到电脑前,桌面背景还是三个月前拍的宣传照:他站在展厅中央,背后挂着大幅海报,笑容标准,灯光完美。他右键点击,换成了纯黑色。
九点整,社交平台出现新话题#抵制恶性竞争#冲上本地热搜榜第二位。有用户整理出完整事件脉络图,标注了每一个关键节点的时间、人物和证据来源。图中用箭头清晰连接:谣言发酵→记者会澄清→证据曝光→幕后追踪→林先生账户关联信息浮现。底下跟帖无数,有人“搞创作最怕这种人,自己拼不出路就砸别人碗”,也有人“以前还挺喜欢他设计的布料拼接,现在看全是算计”。
他关掉网页,打开内部监控系统。门店实时画面显示,上午十点本该是客流高峰,店里却空无一人。店员靠在柜台边刷手机,抬头看了眼门口的预约屏——整整一个时,没有新增预约。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他拨通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六声才接通。
“老陈,是我。”
对面沉默。
“你看网上那些事……我知道你觉得我冲动,但我真没想把事情闹这么大。”
“……”
“我现在这边全停了,品牌撤资,展会取消,连房东都要提前解约。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问问,有没有哪个平台还愿意接访谈?我不提产品,就行业生态……”
对方咳了一声,“你现在这样,我们也没法帮你。”
电话挂了。
他拿着手机坐在椅子上,没放回去,也没再拨。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光打进来,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白亮的线。但他整个人陷在办公椅的阴影里,只有手指关节因为握着手机太紧而泛白。
一点二十六分,官网首页变成灰色页面,没有任何文字明,只有一行居中的字:“系统维护直。客服热线自动转入语音信箱,留言提示音循环播放:“您好,当前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两点四十分,一位曾在他工作室实习过的毕业生发微博:“实名一句,我在的时候就见过他让实习生伪造客户好评,还教我们怎么在论坛冒充路人夸新品。当时觉得是‘行业潜规则’,现在想想真恶心。”这条微博很快被转发上千次,配文大多是“早就该了”“受害者变加害者,挺典型”。
三点零九分,他翻出抽屉最底层的一个U盘,标签写着“备份资料”。插入电脑后提示格式错误。他试了三种读取方式都没成功,最后只能放弃。那是他原本打算用来反驳的“证据包”:几份模糊的设计草图,时间戳做了手脚,准备等舆论再起波澜时放出。现在它躺在桌上,像个哑火的炮仗。
四点十三分,社区中心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新贴出的海报标题是《拾光·屋创作全过程纪实》,副标题写着“一位创作者如何用双手回应质疑”。有人拍照上传社交平台,附言:“这才是我想支持的手艺人。”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赌写字楼里,一名实习记者正往选题库里提交新条目。她敲下标题:《被误解的第十:一场关于信任的重建》。点击提交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打印出来的两张照片——一张是记者会上诺雪剪裁布料的瞬间,另一张是会后他默默收拾工具的背影。她把两张照片夹进笔记本,合上电脑。
林先生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从下午开始,手机几乎不再响了。没有合作邀约,没有媒体联系,连平时逢年过节必发祝福的老客户,朋友圈也对他屏蔽了。
五点五十八分,他站起身,把桌上所有解约通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动作不大,但用了全身力气。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一瓶未开封的威士忌,放在办公桌上,没开。
六点二十二分,他打开电脑,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是诺雪工作室的公开邮箱。正文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终停留在一句话:“我对不起你们所做的事。”
光标闪烁良久,他没有点击发送。草稿箱里多了一封未完成的信。
七点整,助理最后一次进来送文件,发现他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没开灯。窗外华灯初上,车流如织,霓虹广告牌一明一灭。她轻轻放下文件夹,转身离开时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彻底黑了。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封未发送的邮件页面。光标仍在跳动,像一颗不肯停下的心跳。
般十四分,一家本地文化基金会的工作人员登录后台,看到诺雪工作室邮箱跳出一封新消息提醒。附言栏写着:“关于支持本土原创匠饶初步意向沟通”。她标记为高优先级,准备明处理。
此时,林先生已经不在办公室。他走的时候没锁门,钥匙留在桌上。前台值班的保安看见他拎着公文包下楼,脚步很慢,经过大门时抬头看了眼招牌。那块写着“林氏设计”的灯牌今没亮,可能是线路问题,也可能没人记得去修。
他穿过街道,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收银员扫完码,随口问:“您是不是那个设计师?最近网上都在您。”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
“唉,”收银员摇头,“搞成这样,何必呢。人家做衣服多认真啊,你们同行相轻也不带这么玩的。”
他没话,付了钱,走出门。
夜晚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他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一家正在播放晚间新闻的咖啡馆。电视挂在墙上,声音不大,但足够听清主播念出的一句话:“此次事件引发业内对原创保护机制的广泛讨论,多位独立创作者呼吁建立行业自律联盟。”
他停下脚步,站在玻璃窗外,看着电视里滚动播出的画面:记者会上诺雪低头缝制的身影,观众席专注的眼神,闪光灯下那件完成的衣服领口微微反光。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得不快,也没回头。
第二清晨,城市逐渐苏醒。几家独立设计师在社交平台发起联署倡议,提出建立“原创作品时间戳存证系统”,并提议设立季度公开答辩会,供创作者展示过程。帖子下方迅速聚集大量响应者,有人上传自己多年积累的手稿扫描件,作为支持依据。
与此同时,诺雪工作室的邮箱再次响起提示音。一封来自基金会的正式来信静静躺在收件箱中,主题为:“关于‘本土匠心扶持计划’的首次沟通邀请”。
而林先生的办公室自那晚后再无人进入。桌上的威士忌仍封存着,电脑处于休眠状态,草稿箱里的邮件从未发出。墙角堆着几箱未拆封的宣传册,封面印着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签名logo。
日历翻到了新的一。阳光照进空荡的房间,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喜欢我的妻子是个伪娘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的妻子是个伪娘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