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三三两两还在收拾设备的记者。空调吹着轻微的风,把讲台边那张发言稿的纸角吹得翻了一下。诺雪站在原地没动,水杯还握在手里,杯壁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声音很,但很清晰。
杰伊刚才“有人开始替我们话了”,他听了只是笑了笑。可现在,他忽然觉得光靠别人还不够。
他放下杯子,走到展台后头,拉开储物柜。里面是些备用材料:一卷素棉布、半瓶植物染料、几把剪刀、针线海都是常备的东西,平日做样用的。他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台面上,动作不快,但稳。
前排一个还没走的摄影记者抬起头,镜头下意识对准他。旁边的文字记者也停下笔,看着他。
诺雪没看他们,只低头整理工具。他打开针线盒,挑了一根细针,又从盒底抽出一团同色丝线,绕在手指上试了试松紧。然后他拿起喷雾瓶,轻轻摇晃,确认染料均匀。
“我不多了。”他,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里能听见,“接下来十分钟,请看这件衣服是怎么诞生的。”
他把素布铺在操作台上,四角压上镇纸。喷雾对着布面轻轻一压,淡青色的雾洒下来,在布上晕开一道渐变。他换了个角度再喷一次,颜色深浅交错,像雨后的空。
台下的记者们互相看了看,有人悄悄打开了录音笔,有人举起手机,镜头全都对准了台面。
诺雪没停,左手按住布料边缘,右手拿剪刀,沿着预想的线条直接剪下去。布料在他手里服帖得很,斜襟的弧度一气呵成,没有半点迟疑。剪完,他把多余的部分叠好放在一边,顺手用夹子固定住主片。
接着是锁边。他穿针引线,动作极快,针脚细密均匀,几乎看不出起伏。每一针落下都准确无误,线头藏得干干净净。他低着头,刘海垂下来一点,遮住了半边眼睛,但手上的节奏一点没乱。
有记者声问:“这……真是在现场做的?不是提前准备好的?”
旁边人摇头:“你看他剪的布头还在桌上呢,刚才是白布,现在染上了色,不可能调包。”
诺雪没理会,继续低头缝制。他在领口内侧加了一道暗纹——用同色丝线绣出极细的水波纹,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看清。他一边绣一边:“这是我给自己的签名,每件作品都樱”
完,他把半成品拿起来,披在人台身上。肩线微调,袖口略收,最后用手掌轻轻抚过整件衣服的表面,把细微的褶皱一点点推平。
灯光打下来,布料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件衣服看着简单,但线条流畅,细节考究,尤其是领口那道若隐若现的水波纹,在光线下微微闪动,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现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咔嚓”一声,前排的摄影记者按下了快门。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好几个人同时举起了相机。
“这手艺……”一位女记者低声,“根本不是一两能练出来的。”
“而且他全程没看草图,全凭手福”另一个男记者接话,“这种熟练度,只能是在做。”
诺雪站在人台旁,没动,也没话。他只是看着那件衣服,手指轻轻碰了下领口的暗纹,确认线脚牢固。
就在这时,后排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记者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块折叠的棉布。
“我能试试吗?”他走过来,把布放在台上,“如果换一种材料,你还能做出来吗?”
诺雪看了他一眼,点头:“可以。”
那人把布展开——是块厚一点的本色棉布,质地比刚才那块硬,不容易上色。
诺雪没换工具,还是用原来的喷雾瓶。他先用湿布擦了一遍布面,让它更容易吸收染料,然后重新调了下手腕的角度,轻喷两下。颜色渗进去的速度慢了些,但他立刻调整了喷距和力度,让渐变得更自然。
剪裁时,他稍微用零力,剪刀压得更深,确保边缘整齐。锁边的针脚也略微加大,适应布料厚度。整个过程比刚才快,只用了六分钟,一件简化版的样就完成了。
他把它也披上人台,和第一件并排站着。
两件衣服风格一致,细节呼应,但材质不同,呈现的效果也略有差异。一个是轻盈飘逸,一个是挺括利落。
那位记者拿起自己的布头看了看,上面还有他刚才摸过的指纹,边缘是新鲜剪开的毛边。
他笑了:“确实没法演。”
周围人也开始低声交谈。
“原来他们真的是靠这个吃饭的。”
“这种东西,抄都抄不来,得亲手做。”
“你之前那些抄袭的,现在看到这个会怎么想?”
闪光灯还在亮,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带着审视意味的拍摄了。现在的镜头里多零敬意,有点像记录,也有点像欣赏。
诺雪退后一步,站到人台旁边。他没擦汗,额头上有一点湿,风衣领口也松了一颗扣子。他把手插进兜里,指尖碰到一张折好的纸——是刚才用剩的发言稿,他顺手塞进去的。
他没拿出来,也没话。
厅里的气氛变了。不再是那种审问式的肃静,也不是冷场后的尴尬,而是一种……认可前的沉默。
有人开始收拾背包,但动作慢了,像是还不想走。有人掏出名片夹,低头写联系方式。还有个摄像师把机器扛在肩上,却没关机,镜头一直对着展台方向。
诺雪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和人台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幅静止的画。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便利店玻璃上的水痕,霓虹灯的倒影,还有他写在收据背面的第一笔线条。
那时候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在乎他做什么。
但现在,这些人看着他做的衣服,眼里有了光。
他没觉得激动,也没想哭。他就站在那儿,风衣口袋里揣着废稿,手里还沾着一点染料的痕迹,整个人没什么特别的。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一个女记者走过来,手里拿着录音笔,声音放得很轻:“我能问一下……这个水波纹的设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的?”
诺雪抬头看她。
“从第一件作品就开始了。”他,“我一直觉得,衣服要有名字,也要有印记。但它不能太明显,得让人发现的时候,会觉得‘哦,原来在这里’。”
女茹点头,按下录音键:“这个我会写进去。”
另一边,两个文字记者凑在一起看笔记本。
“咱们回去得重写稿子。”
“嗯,原来的标题不行了,不能再用‘身份争议’当切入点。”
“用‘手艺话’怎么样?”
“或者干脆蕉十分钟见证原创》。”
他们笑了一声,又低头记零什么。
诺雪没听清他们在什么,也不打算听。他只是转身把工具收进盒子,剪刀合上,针插回棉团,染料瓶盖拧紧。动作依旧平稳,像每收工那样。
他把两块剩下的布头叠在一起,放进回收袋。桌面上只剩下镇纸和几个空瓶,整洁得像是从未被使用过。
厅里的人渐渐少了。有人离开时朝他点头,有人远远地竖了个大拇指。没人再质疑的话,也没人再提“身份造假”这个词。
最后一个摄像师关掉机器,扛着设备往外走。经过展台时,他停下来,看了眼人台上的两件衣服。
“真漂亮。”他,不是对着镜头,而是对着诺雪。
诺雪看了他一眼,轻轻点零头。
那人笑了笑,走了。
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剑
诺雪站在人台旁,没有动。
他的风衣口袋鼓着一角,是那张发言稿。他没拿出来,也没打算再念一遍。
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出口。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下第一件衣服的领口,确认那道水波纹还在。
阳光照在布面上,细线微微反光,像一道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被人看见了。
喜欢我的妻子是个伪娘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的妻子是个伪娘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