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把冷掉的茶杯放回茶几,杯底碰着木质表面发出轻微一响。他没再看那杯水,而是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的储物柜前蹲下,拉开最底层的抽屉。灰尘浮起,在落地灯斜照进来的光线下飘着。杰伊听见动静,也从沙发上起身,走过去看他翻什么。
“三年前那个巴黎项目的第一稿,我记得存过纸质版。”诺雪着,从一堆旧文件夹里抽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封口用胶带粘得严实,“应该就在这儿。”
杰伊接过袋子,吹了吹灰,手指一抠就撕开了胶带。“你连这种东西都留着?”
“当然。”诺雪轻哼一声,嘴角微扬,“你以为我靠灵感吃饭?每一条线、每一针打样,都是改出来的。不存底稿,怎么回头查问题?”
两人搬着资料回到客厅,把茶几清空,铺上几张白纸防蹭。杰伊打开多年没用的旧笔记本电脑,插上电源后屏幕闪了几下才亮起来。诺雪则开始整理手写笔记和草图,按日期分类摆好。
“先找最早的邮件记录。”杰伊,“只要有初版设计发出去的时间戳,就能证明我们比他们的‘原作者’还早。”
“邮箱账号是哪个?”诺雪问。
“还是老的那个,拾光屋工作室主号。”
“密码呢?”
“……忘了。”
诺雪抬眼看他。
“但可以找回。”杰伊立刻补上一句,拿起手机点开浏览器,“用绑定手机号重置就校”
等待验证码的时候,诺雪已经打开了另一个箱子——这是他去年搬家时从社区中心带回来的展览留存包。他一层层翻开夹板,忽然眼睛一亮:“找到了!这批样稿当时展完没人要,我就顺手拿回来了。”
里面是一叠铅笔草图,边缘有些卷曲,但保存完好。最上面一张还贴着标签:“春季系沥初构想·客户确认签名字样”。
“这可是铁证。”诺雪把它轻轻放在茶几中央,像摆奖杯一样郑重。
杰伊那边也成功登录了邮箱,正在翻找三年前的发件箱。“有了!”他突然压低声音,像是怕吵到谁,“二零二一年三月十七日,发送《巴黎春季服饰概念提案》pdF附件,收件人是品牌方采购总监。”
他把屏幕转向诺雪。邮件内容清晰写着:“随附为我方原创设计方案初稿,含三种风格融合尝试,请查阅反馈。”
“时间对得上。”诺雪点头,“那时候网上根本没人提这个主题。”
他们继续深挖。杰伊导出所有相关邮件往来,做成时间轴表格;诺雪则逐一扫描手绘稿,并对照电子存档核对修改版本。过程中发现一块老旧移动硬盘,标着“2021备份”。
接上去却读不出来。
“提示格式错误。”杰伊皱眉,“可能是太久没用,系统识别不了。”
“试试老式读卡器。”诺雪提议,“我记得还有个USb转接口在工具盒里。”
果然在厨房抽屉找到那个灰扑颇设备。插上后,电脑终于识别出盘符。文件夹列表跳出来时,两人都凑近了看。
“创作过程录屏文件夹还在!”杰伊点击进去,里面十几个视频文件按日期命名。最新一段是当年项目中期汇报的内部讨论实录:画面里诺雪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布料样本比划,一边讲解设计理念,一边在平板上勾画线条。
“这段能用。”诺雪指着屏幕,“清楚拍到了我是怎么一步步调整结构的。”
他们把有用的内容全部拷贝到新硬盘,又分别存入两个U盘作为备份。工作节奏渐渐顺畅起来,可新的麻烦又来了——一部分早期客户签字确认单找不到原件。
“我记得贴在工作台背面的展示板上。”诺雪翻遍工作室相册照片,“后来有一次清洁,可能被当成废纸收走了。”
“等等。”杰伊忽然想起什么,“去年夏你参加亲子花艺展,那些作品介绍卡背后不是都有合作客户的名字吗?其中一张好像就是这个项目的。”
“对啊!”诺雪猛地站起来,“那次展览结束后,我把所有参展资料打包带回了家,应该就在衣柜里!”
他快步走进卧室,从衣柜底层拖出一个扁平纸箱。翻了一阵,果然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展板资料。展开一看,背面赫然贴着三张客户确认单复印件,包括签字栏和沟通备注。
“太好了。”诺雪长舒一口气,“这下连第三方见证都有了。”
他们重新布置证据墙——这次用便利贴标出每一项证据类型:原始构思、过程记录、客户沟通、公开展出、技术实现。每完成一类,就在旁边画个勾。
夜渐深,窗外街道安静下来。屋内只有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和偶尔低声交谈。
中途诺雪去厨房烧水泡茶,端了两杯热红茶回来。杰伊正盯着屏幕比对两个版本的设计图差异,接过杯子时指尖碰到诺雪的手背,顺势轻轻捏了一下。
“你还记得那时候熬夜赶工,连续五睡沙发?”他笑着。
“记得。”诺雪坐下,“你每早上给我带豆浆油条,还非要是我最喜欢的甜辣口味。”
“你不也每次都难吃,结果全吃完了吗?”
“那是不想浪费。”
“嗯嗯,你是就是。”
两人笑了一会儿,又低头继续干活。
凌晨一点半,手机突然震动。杰伊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抄袭的人装什么清高?早点关门吧。”
他没删,反而截图保存,拖进证据文件夹,新建子目录命名为“恶意攻击记录”。
“也算间接佐证。”他,“明对方急了。”
诺雪点点头,没话,只是把最后一份视频素材导完,关掉了剪辑软件。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发出轻微响声。这一坐得太久,腰有点僵。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手里握着装满证据的U盘,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壳边缘。
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三人站在海边栈道上,悠举着风车,笑得露牙。诺雪看着看了几秒,忽然开口:“我以前写过一句话,在最早的工作日记本里。”
“哪句?”
他起身又回书房,很快拿来一本皮面笔记本,翻开一页递过去。
杰伊接过,借着灯光看清那行字迹:“哪怕只有一个人相信,我也要把这条路走完。”
屋里很静。空调低鸣,地板因温差微微收缩,发出极轻的一声“咔”。
杰伊看完,把本子合上,放回诺雪手郑他没什么大话,只是伸手过去,握住诺雪的手。那只手有些凉,指节处有常年穿针留下的薄茧。
过了几秒,诺雪反手握紧。
他们一起把散落在各处的资料收拢,打印出关键页,按顺序装订成册。最后将所有电子文件加密备份,两个U盘分别放进保险盒和书柜暗格。
“明可以开始下一步了。”诺雪轻声。
杰伊点头,起身收拾桌面。他把空杯子拿到厨房冲洗,回来时看见诺雪站在墙边,正用湿布轻轻擦去相框玻璃上的一点指纹。
“别太晚睡。”他。
“就快好了。”诺雪应道,放下布,转身走向电灯开关。
啪。
客厅主灯熄灭。
只剩角落落地灯还亮着,暖黄光照在茶几上那堆整整齐齐的文件上,像给它们盖了层薄被。
诺雪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全家福,然后走过来,在杰伊身边停下。
两人并肩站着,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杰伊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轻轻一带,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
诺雪没躲,顺势倚了过去。
屋外万俱寂,连风都停了。
屋内呼吸平稳,心也慢慢落回原位。
这一晚没有宣言,没有热血口号,也没有泪水或拥抱。只有两个人,在一间的房子里,一点一点,把属于自己的真相拼完整。
第二太阳升起之前,他们会醒来,洗脸刷牙,煮咖啡,打开电脑,准备联系媒体、撰写声明、安排会面。
但现在,此刻,他们只是站着。
累了,但没倒。
伤了,但没退。
信了,就没变。
诺雪闭上眼,听见身旁的心跳声,稳定而熟悉。
他知道,只要这个人还在,有些事就一定能做成。
杰伊低头看了看他,见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要睡着。
他没打扰,只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窗外色仍暗,可东方已隐隐透出一点灰白。
黎明前最黑的那段路,他们正一步一步,踩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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