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客厅窗帘的缝隙,照在茶几上那台合拢的笔记本电脑侧面,映出一道细长的光带。诺雪的手指刚从触控板上抬起,指尖还残留着轻微的温热。她低头看了眼工作手册,封面贴着悠画的“国际助手”徽章,胶带边缘已经微微翘起,像是被谁悄悄摸过好多遍。
杰伊正坐在沙发另一头,把最后一份资料拖进共享文件夹,顺手关掉了浏览器标签页。空调风轻轻吹动他额前一缕头发,他抬手拨了一下,转头问:“还要再看一遍吗?”
“不用了。”诺雪摇头,“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等他们反馈。”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肩背不约而同地塌下来一点。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时低沉的嗡鸣。窗外传来楼下自行车铃铛响,还有谁家孩子踩滑板车的声音,远远的,像隔着一层纱。
就在这时,门锁“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拧开。
门还没完全推开,一只运动鞋先挤了进来,接着是悠整张通红的脸。她喘着气,校服外套半挂在肩上,书包甩在背后晃荡,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对折的纸。
“爸!妈!”她声音劈了叉,“我——我得奖了!”
杰伊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差点踢翻脚边的水杯。诺雪也立刻站起身,笔从耳后滑落都没察觉。
悠一步跨进玄关,脚上的鞋也没来得及换,直接平诺雪面前,把那张纸往她手里塞。她的手指全是汗,纸角皱巴巴的,但上面印着的红色印章清晰可见:
**全市学生春季艺术展 绘画类二等奖**
杰伊绕过来,凑近一看,脱口而出:“悠!你太棒了!”
悠咧嘴笑,牙齿上还沾着下午吃的橙子残渣。她没话,只是用力点头,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刚跑完一场百米冲刺。
诺雪没急着夸她,而是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她看见悠的眼眶有点发红,不是哭,是兴奋到极点的那种泛光。
“你画了什么?”她轻声问。
“《我的家》。”悠,声音有点抖,“就是那晚上,你们俩坐在沙发上看设计图,我在地毯上涂鸦……你还给我递了水,爸爸。”
诺雪愣了一下。
那晚上,她和杰伊忙完国际订单的初步构思,悠已经睡了。她记得自己接过水杯时,悠蜷在沙发角落,只露出半张脸,以为她早就睡着了。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醒了。”悠,“我看你们一直不动,灯也不关,就觉得……特别暖。我就想,要是能把这个画出来,别人也能看见那种感觉。”
她完,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画纸,心翼翼展开。
画面不大,用的是学校发的普通水彩纸。底色是大片的暖黄色,像是夕阳照进屋里的样子。三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姿势都不完美:诺雪歪着头看草图,铅笔快掉下来;杰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端着水杯,杯子倾斜得快要洒了;悠趴在地毯上,蜡笔滚了一地,猫蜷在她脚边打呼噜。
细节多得惊人——茶几上有半杯凉透的水,杯壁凝着水珠;电视柜角落贴着她上次画画比赛得的贴纸;连窗帘褶皱的方向都没画错。
最让诺雪心头一紧的是,画里的她穿着那件常穿的藕荷色家居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她没去遮掩,而是让它自然垂落在膝盖上。
就像……她本来的样子。
“你连这个都画了?”诺雪指着袖口。
“当然。”悠理所当然地,“那是你最喜欢的衬衫啊。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变了些,“我觉得这样才像真的家。要是全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反而不像我们了。”
杰伊站在旁边,听得鼻子一酸。
他想起早上诺雪的那句话:“真正的美,不必完美。”
现在,这句话被他们八岁的女儿,用一支秃头蜡笔和半盒水彩,画在了一张普通的美术作业纸上。
“这比一等奖还厉害。”他忽然。
悠扭头看他。
“因为这不是靠技巧赢的。”杰伊弯腰抱起她,动作利落得像个年轻伙,“是你把心里最暖的东西掏出来,给了所有人看。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悠被他举得双脚离地,咯咯直笑,手里的奖状飞了起来,又被诺雪一把接住。
“放冰箱上!”悠在空中喊,“要贴得最显眼!”
“行,最显眼!”杰伊把她放下,抢过奖状,“不过得先拍照发家庭群!”
“还没贴呢就拍照?”诺雪笑着拦他,“等等,让我看看贴哪儿合适。”
“左边!磁贴在左边!”悠跳着指挥,“那儿能看到厨房,做饭的时候也能看见!”
诺雪拉开冰箱门拿饮料,顺势扫了一眼。冰箱右侧已经贴满了东西:悠幼儿园的手掌画、第一次写“爸爸妈妈我爱你”的歪扭字条、去年旅行拍的合影……现在中间空出一块,正好留给这张奖状。
“就这儿。”她,“正中间。”
杰伊找来两个兔子形状的磁贴,一个压住上角,一个按住下角。悠踮脚盯着,生怕歪了一毫米。
“高了高了!”她喊,“左边再往下一点点!对对对——停!”
杰伊收手,退后两步审视效果。
奖状端正地立在冰箱中央,红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旁边是悠那幅画的照片,诺雪用手机临时打印出来的,边角有点卷曲,但看得清每一笔。
“完美。”杰伊宣布。
悠却不满意,又拿来一截蓝色胶带,横着贴在奖状上方,写着四个大字:**我家荣耀**。
诺雪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没擦,只是转身走到沙发边,捡起悠扔在那儿的校服外套。衣服肩膀处蹭脏了一块,应该是放学路上摔的。她把它叠好,抱在怀里,坐回沙发。
杰伊见状,也挨着她坐下。他没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像平时那样平常。
悠还在冰箱前忙活,一会儿调整磁贴角度,一会儿用湿巾擦奖状表面,嘴里念念有词:“不能有指纹……不能有灰……这是要传给下一代的文物。”
诺雪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你知道吗?今这幅画,比我接到巴黎那个订单还让我高兴。”
杰伊侧头看她。
“不是因为奖。”她继续,“是因为她懂了。她知道什么样的东西值得留下来——不是最漂亮的,是最真实的。”
杰伊点点头:“而且她敢画出来。”
“嗯。”诺雪轻声应,“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敢把自己最软的地方露出来。”
悠这时转过身,手里拿着她的蜡笔盒,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再画一幅吗?这次画我们仨站在领奖台上,我拿奖杯,你们拿花束!”
“可以啊。”杰伊笑,“不过这次用大纸,挂墙上。”
“我要用金色蜡笔画奖杯!”悠已经开始翻盒子,“还得画个主持人,就‘下面有请本次最大黑马——悠家庭组!’”
诺雪忍不住笑出声:“我们成组合了?”
“当然!”悠一本正经,“你们是我的灵感来源,我是你们的艺术继承人。悠艺术工作室,正式开业!”
她完,跑到玄关鞋柜顶上拿下自己的本子,翻开一页,郑重其事地写下:
**悠艺术工作室章程第一条:本工作室以真实为美,拒绝虚假精致。**
写完,她举起本子展示:“签名吗?”
诺雪和杰伊对视一眼,同时伸手,在那行字底下签了名。诺雪签的是“诺雪”,杰伊签的是“技术支持·杰伊”。
悠满意地收好本子,又蹦回冰箱前,仰头看着那张奖状,嘴角一直没放下。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冰箱运行的低鸣,和窗外渐暗的色。夕阳的最后一道光掠过茶几,照在诺雪的工作手册上,封面上的“国际助手”徽章闪了一下。
杰伊靠在沙发背上,手臂搭在诺雪肩后,没用力,只是虚虚地圈着。诺雪把悠的校服外套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出的毛边。
悠突然:“明我要带同学来看奖状。”
“可以。”诺雪答。
“要是他们问我怎么画的,我就——是我家每的样子。”
“那就这么。”杰伊接话,“事实就是这样。”
悠点点头,终于从冰箱前挪开,跑过来挤进两人中间。她脑袋靠在诺雪肩上,一只脚踩在杰伊的鞋面上,像时候那样。
三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再话。
奖状在冰箱上静静发光,画里的那个夜晚,被永远定格在暖黄的光线里。而此刻的这个夜晚,也在慢慢沉淀下来,变成另一种可以触摸的痕迹。
悠忽然抬起头,指着冰箱上方空着的一块位置:“以后我的奖状都贴那儿,一排排的,像你们工作室墙上的客户留言。”
诺雪笑了:“那你可得加油画画。”
“没问题!”悠挺胸,“下次我要画‘拾光·屋’开业那,人山人海,妈妈在前面讲话,爸爸在后面偷偷吃饼干!”
杰伊假装生气:“谁偷吃了?那是试吃样品!”
“样品也是偷吃!”悠笑得打滚。
笑声在客厅里回荡,撞上墙壁,又弹回来,一圈一圈,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诺雪低头看着怀里笑作一团的女儿,又抬头看了看冰箱上那张红彤彤的奖状。
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生长。
不是靠计划,不是靠提案,不是靠完美的设计图。
而是靠一次奔跑回家的脚步,一张皱巴巴的画纸,一句“我想让别人也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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