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玻璃门上的铜片还沾着夜露,诺雪已经站在店内中央。他把昨整理到一半的订单便签重新摊开在柜台上,三张纸角卷起,是昨晚收工时匆忙压住的。他轻轻抚平,目光扫过那邪写给我再也见不到的猫”,手指顿了顿,随即翻到下一页。
前日开业太忙,有三位顾客口头约定了定制花束,却没来得及录入系统。诺雪掏出手机核对语音备忘,一条条补进记事本。刚输完最后一个名字,他又想起体验区的麻绳吊饰材料快用完了——昨下班前明明要补货,结果被那位大叔的留言卡打断,忘了贴单。
他转身拉开仓库门,在角落翻出库存簿,纸页上画着几道潦草记号。果然,麻绳只剩半卷,彩色细线也缺了两种。诺雪撕下一张便签,龙飞凤舞写下“麻绳x2、蓝绿细线各1罕,顺手贴在仓库铁架最显眼的位置。抬头看见墙上的营业时间牌还没挂正,歪着脑袋晃了一下,又踮脚扶了扶。
做完这些,离正式开门还有十五分钟。诺雪走到展示架前,把昨日被摸得有些松散的干花重新摆齐,顺手调整了几束作品的角度。阳光开始照进门口,落在布艺帘上,映出淡淡的格纹。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左边原木桌旁的空间略显空荡,便从储物箱里取出两个藤编篮,装了些野菊干瓣摆在桌上,又放上几张空白体验卡和铅笔。
铜片叮地响了一声,门被推开一条缝。
“早啊。”杰伊探头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饭盒,“我顺路买的早餐,想着你肯定没吃。”
“你怎么来了?”诺雪直起身,嘴角不自觉扬起。
“送饭不行?”杰伊走进来,把饭盒放在柜台,“再我也想看看第一之后的样子。”
他环顾四周,目光停在墙上新增的十几张留言卡上。“还真有人把照片贴上去了。”
“嗯,那个戴眼镜的女孩今早发消息,她朋友看到宣传,专门绕路过来打卡。”诺雪接过饭盒,打开看了一眼,“是你最喜欢的肉包。”
“那你呢?不吃?”
“待会儿再吃。”诺雪把饭盒推到一旁,“得先把这几样事做完。”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声接连响起。第一位熟客王阿姨准时出现,手里抱着一盆半枯的绿萝:“诺啊,我这植物救得回来不?”
“让我看看。”诺雪赶紧迎上去,“根应该还能救,您先放这儿,等会儿我处理。”
“哎哟你真是菩萨心肠。”王阿姨拍拍他的手,“昨我女儿非拉着我来看,我这年头谁家花店还搞留言墙?结果一看就舍不得走。”
两人话间,又有两位顾客陆续进门。一位年轻男士直奔亲子体验区,问能不能现场试做一套材料包;另一位女士则站在母亲节预展区前久久不动,眼神犹豫。诺雪刚想过去招呼,手机震动起来——是昨那位盲人姑娘的朋友发来的消息,确认香草礼盒的配送时间。
他一边回复,一边往仓库走拿剪刀,准备给王阿姨的绿萝修根。刚拧开仓库灯,听见外面声音突然密集起来。回头一看,刚才那位男士已经叫来同事,是公司团建想订二十套体验包;而那位驻足许久的女士也终于开口,要预订一组大型装置花艺,用于母亲节当的社区活动。
“场地多大?有没有照片参考?”诺雪迅速拿出笔记本。
“大概四十平,室内,光线一般。”女士着掏出手机翻相册。
同时,男士那边又提出希望包装能印公司logo。“可以定制贴纸。”诺雪点头,“但需要提供矢量图文件。”
“这个我让设计部马上发!”
“好,我等您邮件。”
他刚答应下来,眼角余光瞥见杰伊正蹲在材料架前翻找盒子。
“你在干嘛?”
“你的六种配色方案。”杰伊头也不抬,“我记得你过要用暖调和冷调各三组,对吧?”
“对,左边第三层有样板。”
杰伊很快找出六个木盒,依次摆开。一组是橙黄配褐叶,一组用了粉紫加银蕨,第三组则是深红与墨绿撞色;另三组冷色系分别以蓝白、灰绿、靛金为主。他每搭好一组,就拍照存档,顺便写上编号贴在盒盖上。
“你挺熟练啊。”诺雪抽空看了一眼。
“不就是分类嘛。”杰伊笑,“我们项目组开会前还得整资料呢。”
“可你连麻绳打结方式都按我的分好了。”
“那是怕你一会儿急。”
正着,女士忽然问:“你们能三内出设计图吗?我们周五就得定下来。”
诺雪正要回答,杰伊站起身:“我可以负责沟通这部分。您把场地尺寸和用途清楚,我今晚回去就整理需求文档,明中午前给您第一版草图。”
“你……也是店员?”女士有点意外。
“算是帮忙的。”杰伊笑了笑,“她是老板,我是送饭的兼临时助理。”
“哎哟,夫妻档啊。”王阿姨在一旁插嘴,“难怪昨看你俩配合那么顺。”
诺雪没反驳,只低头继续记录客户需求。杰伊则拉着女士坐到窗边桌,详细询问灯光布局和人流走向。两人交谈期间,他又顺手帮另一位顾客调试了体验桌的高度,把原先垫着的书本换成固定木块。
上午十一点,两拨高需求客户总算暂告段落。男士带走了初步报价单,答应下午提交设计素材;女士也收下了杰伊手绘的简易空间草图,表示回去汇报后尽快确认。店里终于安静了些,只剩下几位散客慢慢浏览。
诺雪走到水槽边洗手,指尖泡得微微发白。他揉了揉腰侧,动作很轻,但还是被杰伊看见了。
“站太久了吧。”
“还好。”
“别硬撑。”杰伊转身走出去,“等我一下。”
几分钟后他提着一个袋子回来,从里面拿出个黑色护腰垫。“公司发的,是久坐福利。我有两个,给你一个。”
“你什么时候也领这种东西?”诺雪接过,捏了捏材质。
“上个月体检,好几个同事腰椎有问题。”杰伊耸肩,“领导预防为主。”
“那你是不是也该少加班?”
“轮不到我了。”杰伊笑,“倒是你,今至少坐半时。”
诺雪笑着摇头,但还是把护腰垫贴在椅背上,调整好位置坐下。两人一起开始整理新收到的留言卡。有一张写着“谢谢你让我出十年没敢的话”,字迹颤抖,背面还画了个的笑脸。
“这张留多久?”杰伊问。
“一个月。”诺雪,“或者直到她自己来取走。”
“你觉得她会来吗?”
“不一定。”诺雪轻轻把卡片夹进文件夹,“但她写了,就够了。”
午后一点,太阳移到屋顶上方,店内温度升高了些。诺雪起身去调空调,经过儿童区时发现墙面一幅装饰画边缘翘了起来。他搬来凳子,踮脚压平,又用透明胶带固定。杰伊见状,主动去车里拿了工具包,递给他一把刮刀和备用胶水。
“你还带着这些?”
“搬家那落下的。”杰伊打开工具包,“扳手、锤子、卷尺,全齐。”
“下次直接放店里吧。”
“行啊。”
他们并肩蹲在地上整理掉落的碎屑,动作默契。诺雪负责清理粉末,杰伊则检查其他区域的墙面是否牢固。期间有孩子跑进来问能不能画画,诺雪立刻拿出专用纸张和蜡笔,引导他在指定区域创作。杰伊趁机把所有钉孔检查了一遍,发现一处螺丝松动,当场拧紧。
三点钟,第一批体验课材料包完成补货。诺雪把六个配色方案正式归档,放入专用柜。杰伊核对清单后,在本子上画了个勾。
“差不多了。”他,“我得回公司了,下午还有会。”
“辛苦你了。”诺雪送他到门口。
“明还来送饭。”杰伊拉开门,“要是再碰上忙不过来,直接打电话。”
“嗯。”
门关上,铜片轻轻晃动。诺雪回到柜台,打开今日待办事项本,在“补录预约”“材料补货”“客户跟进”三项后逐一打钩。最后一项写着“确定明日陈列主题”,他想了想,写下“初夏·触副,然后合上本子。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护腰垫上,黑色布料吸收了光线,看不出颜色变化。诺雪伸手摸了摸它,又收回手,转身去查看仓库里的花材湿度。储物灯亮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菊香。他蹲下身检查每一筐花瓣的状态,手指掠过干燥的边缘,判断是否需要翻晒。
最后他站起身,摘下口罩挂到挂钩上。镜子里映出他微皱的眉心和略显疲惫的眼角。他抬手抹了把脸,重新扎紧耳侧散下的发丝,转身走向前台。桌面上静静躺着那份未完成的母亲节设计需求文档。他坐下,打开笔记本,新建文件,输入标题:“社区活动装置花艺——初稿”。
窗外行人走过,没人驻足。风穿过门缝,带动铜片发出极轻的一声响。诺雪低头敲字,指尖稳定,屏幕上的线条逐渐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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