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把玻璃门照得发亮,门外已有脚步声停住。一个穿运动服的大姐扒着门缝往里瞧,嘴里念叨:“这就开了?这么早?”她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风,铜片叮地响了一声。
诺雪正站在接待台后整理花材,听见声音立刻抬头,笑着迎上去:“欢迎光临,今是我们‘拾光·屋’第一营业。”
“哎哟这名字真好听!”大姐眼睛一亮,转头对门外喊,“老李!快进来!别在那儿拍照了,直接进来看!”
话音未落,三四个人已经挤了进来。有人盯着布艺帘看个不停,伸手摸了又摸;有个年轻女孩蹲在儿童区墙面前,对着藤蔓和白花狂拍;另一个中年男人绕着展示架走了一圈,忽然停下问:“这个脚印……真是孩踩的?”
“是啊。”诺雪走过去,“施工最后一,有孩子来玩,我们就让他留了个纪念。”
“有意思!”那人笑了,“你们这不光卖花,还讲故事嘛。”
人越聚越多,门口又挤进来一对母女。女孩指着麻绳吊饰嚷:“妈妈你看那个会晃的亮片!”着就要踮脚去够。她妈赶紧拉住:“别碰别碰!”
诺雪赶紧上前:“没关系,那是特意挂高一点的,就是让人看看就好。不过你要是喜欢,我们体验区可以自己做一个花环带走。”
“真的吗?”女孩眼睛睁大。
“当然。”诺雪弯腰跟她平视,“等会儿人少点,我教你用干菊和细麻绳编一个,还能写张卡片挂上去。”
人群嗡嗡作响,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这布帘能定制颜色吗?”“那边桌能坐人喝茶吗?”“我想订个母亲节花束,下周末取来得及吗?”
诺雪刚想回答,发现所有人全围在她身边,动线全堵死了。她深吸一口气,迅速站到接待台中央,提高声音:“大家先别急——这样,喜欢看作品的朋友请往左边走,那边是完整展示区;想动手试试的可以去右边桌子,现在就开始做开业特惠体验包;需要下单或者咨询定制的,请到我这边排队登记,我保证每个人都能好好聊。”
她完立刻指向两侧区域,动作干脆利落。人群愣了一下,随即分散开来。有人去看墙上的标签,有人坐到原木桌旁翻体验材料包,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研究怎么插花更顺眼。
杰伊这时从储物间出来,手里抱着一叠订单纸和笔,见状马上走到柜台另一侧,把纸笔整齐摆好。“来这边登记的朋友注意啦——”他嗓门一提,“每位顾客写清楚姓名、联系方式和需求就行,不用写太长,后面我们一对一沟通。”
“哎这位老板!”有人举手,“你们收银在哪?”
“暂时不设电子支付机。”杰伊笑,“现金、扫码都行,但我得手记一笔,不然今怕是要记混了。”
“那你可得记快点!”旁边人打趣,“我看这一屋子人都想买东西。”
果然没过多久,柜台前排起了队。杰伊一边快速记录,一边不忘提醒:“今开业有特别活动——买满两百送一张定制留言卡,你想的话我们会替你插进‘声音花园’墙上,永久保留一个月哦。”
“还能写字?”一个戴眼镜的女孩立马掏出手机翻相册,“那我要配图!你们让我拍张合照行不行?就我和这束蓝雪花合影,然后写‘给三年后的自己’!”
“完全可以。”诺雪接过相机,“我们墙上已经有三张照片留言了,都是早上来的客人留的。”
“哇你们效率真高!”
“再高也赶不上你们来得猛。”杰伊擦了把汗,低头继续写单,“刚才十分钟我记了十二笔订单,其中有五个要下周送货上门的。”
中午前最忙的一波过去了。店里稍微安静了些,但仍有七八个人在慢慢逛。有的趴在桌上写留言卡,有的带着孩子拼花束,还有两个老太太坐在窗边喝茶,一边嗑瓜子一边点评哪束花配色最好看。
诺雪趁空端了杯水递给杰伊:“喝一口吧,你都没停过。”
“我还好。”杰伊接过杯子,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倒是你,站这么久累不累?”
“不累。”诺雪摇头,“你看他们多认真——那个穿红衣服的阿姨已经在留言卡上画了朵玫瑰,写了整整半页纸。”
“人家感动呗。”杰伊靠在柜台上,目光扫过店内,“谁家花店能把尿布台都配上热水洗手器啊?连我都没见过。”
正着,一位女士走近展示架,反复看着其中一束干花。那是一组用七不同时间采摘的野菊组合而成的作品,每层颜色略有变化,从浅黄到褐金渐变排列,底下标签写着:“晴雨七日,花色自知。”
“这束多少钱?”她轻声问。
诺雪走过去:“一千二。”
女人手指微微一顿,没话。
“这是限量作品。”诺雪补充,“用了自然晾晒法,每只处理一批花瓣,确保色泽稳定。每一朵都对应当气记录,比如第三层偏暗的是因为那下了阵雨。”
“难怪……”女人喃喃,“它看起来不像只是花,倒像是日记。”
“其实差不多。”诺雪微笑,“很多人买花不只是为了好看,也是为了记住某个时刻。这束如果放在家里,每次看到都会想起这一周的变化。”
女茹点头,却仍犹豫着没有掏钱包。
杰伊这时走过来,顺势接话:“今开业特惠,买满额度除了送留言卡,还可以优先选下次手工课名额。这束刚好达标,您要是现在定下来,下周的‘亲子干花相框’课我们给您留两个位置。”
“真的?”女人眼睛一亮,“我闺女一直想参加这种活动……”
“当然是真的。”杰伊拿出登记本,“而且您这张留言卡,我们可以挂在作品旁边,作为收藏明的一部分,让更多人知道它的故事。”
女人终于笑了:“那就……要了。”
她付款时手还有点抖,交完钱又回头看了好几眼那束花,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真买了。
下午客流依然不断。有个盲人姑娘由朋友陪着进来,全程用手触摸花材纹理,临走前订了一套触感明显的香草礼盒;一对情侣买了两束同款不同色的花束,要每年结婚纪念日都来换新;最搞笑的是一个大叔,非自己是来看装修风格的,结果转悠半时,默默塞给杰伊一张写着“给前妻道歉”的留言卡。
“你她会不会来取?”大叔搓着手问。
“只要她在城里看到宣传,总会有人告诉她。”杰伊把卡片心夹进文件夹,“我们这儿不催回复,只负责传递。”
太阳渐渐西斜,门口的人流终于缓了下来。最后几位顾客离开时,还依依不舍地回头挥手,改带朋友再来。
诺雪松了口气,低头开始整理今日收到的所有订单便签。一张张摊开在柜台上,按日期分类,有的附了照片,有的画了图案,最长的一张写了满满三页纸,标题是《写给我再也见不到的猫》。
杰伊坐在靠窗的桌旁喝水,手腕轻轻揉了揉。他上午一直站着写单,手指都有点发僵。正想站起来活动,看见诺雪走过来,不由一笑:“怎么,轮到你监督我休息了?”
“嗯。”诺雪把订单本拿走,“你去坐着,柜台我来盯。”
“我没事儿。”
“你揉手腕的动作我都看见五次了。”诺雪语气不容反驳,“五分钟,不能少。”
杰伊只好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遵命,老板夫人。”
“我不是老板夫人。”
“哦对。”杰伊跳起来,“是我老公。”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笑声落下,店里安静下来。窗外行人匆匆走过,没人再驻足。只有风穿过门缝,带动铜片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诺雪回到柜台后站定,看着满屋收拾过的痕迹:体验桌上散落着剪下的花枝,留言墙上新增了十几张卡片,有几张已经被贴上了钉子。阳光斜照在收款机旁的迷你挂饰上,那是工人们留下的布条做成的,如今静静悬在那里,随着气流微微晃动。
他低头继续整理便签,指尖划过一行字:“谢谢你让我出了十年没敢的话。”
杰伊坐在原木桌旁,仰头望着布帘。午后风吹进来,米白色的布料轻轻起伏,像呼吸一样。阳光正落在那枚迷你挂饰上,把它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笑了。
嘴角扬起,眼角微皱,整张脸都松了下来。
他知道这一有多不容易。
也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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