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光刚透出些灰白,诺雪已经醒了。
他没急着起身,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屋里的动静。昨好全家休息,悠睡得香,杰伊也难得没在五点半爬起来干活。整间屋子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轻响,还有窗外楼下那只早起的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诺雪翻了个身,枕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自动唤醒的气预报,显示今晴,最高气温二十三度。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忽然想起昨晚关门前,墙上贴满的便签纸在灯光下泛着暖黄的光,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星群。
他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客厅阳台推开了窗。晨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点湿润的草木味。街道上几乎没人,只有环卫车缓缓驶过,洒水口喷出细密的水雾,在初阳里闪了一下。
厨房里传来咖啡机启动的嗡鸣。诺雪系上围裙——还是那件用了三个月、胸前口袋磨出毛边的老款——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马克杯。他知道杰伊一会儿就会出来,照例先喝半杯黑咖啡,然后才肯开口话。
果然,几分钟后,卧室门吱呀一声推开,杰伊拖着拖鞋走出来,头发乱翘,眼睛半睁不闭地摸到餐桌旁坐下。
“你起这么早?”他接过杯子时才看清诺雪已经穿戴整齐,“我还以为你能睡到九点。”
“睡够了。”诺雪把牛奶倒进锅里热着,“再,昨躺沙发上就想事,越想越清醒。”
“想啥?”杰伊吹了口气,抿了一口咖啡。
诺雪站在灶台前搅动奶泡,语气很轻:“我在想……如果我们的工作能被更多人看到呢?”
杰伊抬眼看他。
这不是一句玩笑话的开头,也不是随口感慨。他知道这个句式——每次诺雪认真考虑什么事的时候,都会用这种看似随意的方式开场。就像上次要办“手作的痕迹”活动那早上,也是这样一边煎蛋一边提了一句:“你,有没有可能让客人自己动手试试看?”
他放下杯子:“你是……扩店?”
“不是扩。”诺雪把热好的牛奶端过来,放在他手边,“是分店。”
空气静了一瞬。
杰伊没立刻回应,而是低头看着杯中旋转的乳白色漩涡,像是在计算什么重量。过了几秒,他问:“你想过风险吗?”
“想过。”诺雪坐到他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壁,“但现在订单排期已经到三周后了,上周有四个客户留言预约失败,挺遗憾的。我们现有的空间最多接待二十人体验,再多就得排队等位。我昨数了数,光是主动咨询学徒制的就有七个。”
“可分店意味着双倍投入。”杰伊语气平稳,“房租、水电、物料储备、人力成本——我们现在三个主力加一个兼职已经满负荷运转,再开一家,谁去管?”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诺雪点头,“我不是冲动。我只是觉得……现在是个机会。活动那那么多人愿意写下真心话,不只是为了买花束,他们是想要一种连接福如果我们能把这种感觉带到别的街区,也许能让更多人停下来,哪怕五分钟。”
杰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你还记得咱们最开始的时候吗?就在家里阳台搭了个台面,接一单做一单,连包装纸都是裁旧画报凑合的。”
“记得。”诺雪也笑了,“你那时候还嫌我包得太精致,‘客户又不是来看展览的’。”
“结果第一个客户拍照发朋友圈,标题写的是‘收到艺术品了’。”
两人同时笑出声。
笑声落下来,气氛松了些。
杰伊翻开手机相册,调出几张截图:“你看这个月的数据。连续三周满额预约,新增私信咨询量涨了近两倍,社区中心和两家咖啡馆都来谈长期合作。这不是偶然。”
“所以我觉得,不是我们要不要扩张的问题。”诺雪声音温和但坚定,“而是能不能抓住这个势头,把标准做稳,把服务复制出去。”
“复制不是照搬。”杰伊提醒,“主店能做到今这一步,靠的是细节打磨。要是分店质量掉链子,反而砸牌子。”
“所以我有个想法。”诺雪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三条粗笔字:
**一、品牌统一性:所有视觉元素、包装风格、员工制服一致;
二、服务标准复制:新人培训周期拉长,必须通过考核才能独立操作;
三、主店管理兼顾:我和你轮流驻点指导,前三个月至少一人在现场。**
杰伊看完,点头:“这第三条现实。但我新项目刚上手,公司那边估计抽不出太多时间。”
“我不指望你跑。”诺雪摇头,“前期我可以多担一点。等团队磨合好了,再慢慢放手。”
“那你呢?”杰伊看着他,“你扛得住吗?上次活动结束你站了整整一,回家腿都是僵的。”
“这次不一样。”诺雪笑了笑,“我已经不是一个人在做了。李他们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主店交出去没问题。而且……”他顿了顿,“我也该往前走了。”
这话轻,却沉。
杰伊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早就不是当年躲在阳台偷偷剪女装配饰、怕被人发现的诺雪了。他是那个能在客户质疑时平静解释“这是我表达自己的方式”的丈夫,是能让新人信任、让孩子依赖的“妈妈”,是一个亲手把爱好变成事业的人。
“你觉得我太贪心了?”诺雪察觉他的目光,低声问。
“没樱”杰伊伸手握住他的手,“我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了。”
“我一直都不怕尝试。”诺雪反握回去,“我只是需要你知道,我想做的不是赚钱,是让更多人知道,有些温柔的东西值得被留下来。”
阳光这时候斜斜地照进厨房,落在桌角那张写着计划要点的纸上。纸页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风吹过很多次。
杰伊深吸一口气:“那就试。”
“真的?”诺雪挑眉。
“真的。”杰伊点头,“但咱们得一步一步来。先别想着装修选址,先把账目理清楚。我建议做个三个月模拟运营表,算清盈亏平衡点。另外,招人也得提前准备,不能临时抓壮丁。”
“校”诺雪痛快答应,“你现在就开个文档,咱们一起填。”
两人起身走进书房,那是他们兼作办公区的地方。书桌上还放着昨夜留下的便签纸堆,其中一张写着“甜品优先选择权归我”,显然是悠写的。
杰伊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文件命名为《分店可行性草案》,然后转头问:“命名怎么搞?沿用‘春花房’?还是另起一个?”
“名字不动。”诺雪靠在椅背上,“它是我们的根。新开的疆春花房·西区’或者‘南门店’就行,让人一眼就知道是一家。”
“oK。”杰伊敲下第一行标题,“接下来是场地预估面积?你理想中多大?”
“不用太大。”诺雪思考着,“一百平左右足够,要有展示区、体验台、打包区和型仓储。最好临街,有自然光。”
“租金预算呢?”
“控制在主店的一点五倍以内。”他,“毕竟初期以轻运营为主,主打定制和体验,不做大批量零售。”
“人力方面呢?初步需要几个?”
“核心三人:一名主管由现有员工晋升,两名新成员辅助。加上一名兼职配送。”诺雪掰着手指数,“前期我和你轮班过去带,等稳定了再考虑专职驻店。”
“培训周期多久?”
“不少于两周。”诺雪语气坚决,“必须掌握基础技法、客户服务流程和应急处理。不合格的不能上岗。”
杰伊一边记录一边点头,时不时提出疑问:“万一客流不如预期怎么办?”
“那就调整节奏。”诺雪答得干脆,“可以先做周末限定营业,看看反应。或者和当地社区联名搞活动引流。实在不行,就当是品牌宣传点,也不算完全失败。”
“得轻松。”杰伊笑,“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外面不像咱们家这么包容。有人可能会因为你的身份指指点点。”
“我知道。”诺雪神色平静,“但我也没打算藏。如果有人冲着‘伪娘花艺师’这几个字来猎奇,我不拦。但如果他们最后是因为作品本身留下,那就是我们的胜利。”
杰伊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热。
他想起婚礼那,亲朋好友里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这婚结得怪”,还有长辈私下劝他“趁早回头”。可诺雪穿着浅灰蓝的西装裙,站在阳光底下笑着迎他走过去的样子,比任何一场传统仪式都更像“成家”。
“你从来都没退过。”他低声。
“因为我相信你。”诺雪回看他,“也相信我们做的事有价值。”
“那我就陪你疯这一回。”杰伊合上笔记本,“今就开始做模拟账目。另外,我想约财务部同事吃顿饭,请教下连锁业态的成本结构。”
“你请客?”诺雪眨眼。
“你报销。”
“成交。”
两人相视一笑,紧绷的情绪终于彻底松开。
他们收拾好桌面,把草稿纸归类放进文件迹窗外阳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道,行人多了起来,早餐摊的油条香味飘进窗缝。
诺雪站起身,走到阳台站着,望着远处的城市际线。一栋栋楼宇在晨光中轮廓清晰,其中有无数人在为生活奔忙,也有无数故事正在发生。
“你,”他轻声开口,“如果我们真能把分店开起来,是不是就意味着,那种让人停下来‘我也想试试’的感觉,也能出现在另一个角落?”
杰伊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搭上他的肩:“你不是一直都在这么做吗?从第一束花开始。”
风吹动晾衣绳上的围裙,那只胸前有两个破口袋的老款式,在阳光里轻轻摆动。
诺雪嘴角扬起,没再话。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会有质疑,会有困难,会有人不理解。
但他也知道,此刻站在这里的两个人,已经走过太多类似的路口。
他们不怕慢,只怕停。
“那就……”他转头看向杰伊,声音不大,却清晰,“把光再照得远一点。”
杰伊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屋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和阳光移动的痕迹。
他们仍站在家中,未踏出一步,但心早已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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