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的手指从电源键上抬起,电脑屏幕彻底暗了下去。工作室里最后一道光源消失,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缕昏黄的街灯,勉强勾出桌椅的轮廓。诺雪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捏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订单汇总单,纸角被她无意识地折了又折。
悠蹲在儿童区地毯上,正把散落的蜡笔一支支塞回铁盒,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他额头上的汗还没干,在微光里泛着细亮。
诺雪的目光先落在杰伊身上。他背对着她,正在弯腰检查报警器面板是否归位,肩膀线条因为长时间站立有些僵硬。她记得下午三点左右,有个老人带着孙子来参加触摸体验,是杰伊全程蹲着引导,一句句解释花材的名字和触感,连了快四十分钟也没换姿势。
她的视线又滑到悠后脑勺。孩子今穿的是那件浅蓝色的短袖,袖口沾零金粉,是他帮一个朋友修补“会飞的向日葵”画作时蹭上的。中午换灯泡也是他主动爬梯子去换的,梯子晃了一下,杰伊立刻伸手扶住,可悠自己都没叫一声。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纸张从指间滑落,轻轻飘在地上。她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很轻,但杰伊还是听见了,转过头来。
“怎么了?”他问。
诺雪没答话,直接走过去,双臂一伸,搂住了他。
杰伊愣住,整个人僵了一瞬。这拥抱来得太突然,力道又大,他下意识反手拍了拍她的背:“哎?干嘛突然……”
“谢谢你。”诺雪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一直都在。”
杰伊停顿了一下,手掌慢慢放下来,环住她的腰,不再话。
诺雪闭了闭眼。她想起早上六点半,还没亮,杰伊就悄悄起床去搬展架,怕吵醒她,连拖鞋都没穿。她趴在阳台看了很久,看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挪桌子、接电线,影子贴在墙上,像个笨拙的大鸟。
她松开杰伊,转身走向悠。
孩子刚站起来,手里抱着铁盒,一脸懵:“妈——”
话没完就被抱住了。
诺雪的手穿过他的腋下,把他整个人往怀里带,脑袋抵着他发顶,用力吸了口气。悠身上有股熟悉的味儿,是颜料、汗水和一点点果味润唇膏混在一起的气息。
“你也辛苦了。”她,嗓音比刚才更哑了些,“今站了这么久,脚疼不疼?”
悠摇头,手臂迟疑地抬起来,搂住她后背:“不疼。我挺得住。”
“嗯。”诺雪笑了下,指尖蹭了蹭他后颈上的一块红印——大概是太阳晒的,“我们家悠现在可是主力队员了。”
杰伊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没话,只是把手搭在诺雪肩上,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牵起悠的手。
三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再动。
诺雪仰起头,目光扫过整个工作室。墙上的便签还在,五颜六色,密密麻麻。有一张写着“我把辞职信交了”,边上被人用彩笔画了个笑脸;另一张写着“妈妈从来没听过我害怕”,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边哭边写的。
她看着那些纸条,忽然觉得今的热闹不是属于订单、不是属于客户,也不是属于什么“成功”。
是属于这里的。
属于这个晚上三个没急着回家的人。
“今的一切,”她轻声,“是因为我们在一起。”
悠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杰伊捏了捏她的肩,嘴角扬起一点。
外面街道已经完全安静下来,连车流都少了。楼上住户关疗,玻璃映不出人影。那只破的飞蛾也不见了,只剩门灯固执地亮着,照出一圈暖光。
诺雪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闪了一下。她记得结婚那,杰伊给她戴戒指时手抖得厉害,一边念誓词一边结巴,最后干脆:“我就一句话——你要是哪不想当老婆了,我也认。”
她当时笑出眼泪。
现在她又想哭了。
但她忍住了,只是把悠搂得更紧了些。
“明休息一。”她。
“啊?”悠一愣,“可我还想整理一下留言墙……”
“不许碰。”她松开手,认真看他,“明不准进工作室,去公园玩,或者看电影,随便你。”
杰伊笑出声:“难得听你放假,是不是发烧了?”
“少废话。”诺雪瞪他一眼,顺手扯了扯他衬衫领子,“你也一样,别想着补货、写通知、改系统。明谁都别干活。”
“那我能干什么?”杰伊挑眉。
“陪我逛街。”她,“我想买新围裙,要那种胸前有两个大口袋的,能装剪刀、尺子、胶带,还得防水。”
“你上次买的才用了三个月。”
“三个月够久了。”她哼了一声,“而且我现在是老板娘,形象要跟上。”
“哦——原来你现在才想起来你是老板娘?”杰伊故意拉长音,“前几是谁一边数订单一边‘我只是个做花的’?”
“那是谦虚!”
“那你现在不谦虚了?”
“不谦虚了。”她挺直腰,“我现在要正式上岗,得配个像样的围裙。”
悠在一旁偷笑,被诺雪一眼瞥见,立刻捂嘴装严肃。
“你也别笑。”她指着孩子,“你的奖励另算。等周末带你去动物园,想看多久看多久,门票我包,冰棍我买,拍照不限量。”
“真的?”悠眼睛睁大。
“骗你是狗。”
“你本来就是母的。”杰伊声嘀咕。
诺雪立马转头:“你啥?”
“我——支持!”杰伊迅速改口,举起双手,“全力支持家庭娱乐计划!”
悠笑得蹲下去,抱着肚子直抖。
诺雪也忍不住咧嘴,但很快又板起脸:“正经的,今你们俩都累坏了。我看杰伊走路都有点外八字,肯定是站太久压着脚筋了。”
“我没……”
“你还嘴硬。”她上前一步,伸手戳他腰侧,“一整端茶倒水、引导参观、抽奖控场,中间连坐都没坐下几回。你当我没看见?”
杰伊缩了下身子:“哎哟别戳了,痒。”
“活该。”她收回手,“下次再逞强,我就把你绑在椅子上强制午休。”
“那我申请现在就被绑。”杰伊顺势靠向墙边折叠椅,“省得回去还要洗漱。”
“想得美。”她白他一眼,“今晚还能走吗?不行我叫车。”
“能走能走。”他连忙摆手,“我身体倍儿棒。”
悠在一旁插嘴:“爸刚才偷偷揉了三次膝盖。”
“叛徒!”杰伊假装生气,“谁让你盯着我看的?”
“我负责观察大人状态。”悠理直气壮,“老师家人之间要互相关心。”
“得对。”诺雪摸摸他头发,“所以我们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谁敢不休息,谁就失去下周甜品优先选择权。”
“啊?!”杰伊惊呼,“那我岂不是吃不到芋圆波波奶绿了?”
“你自己选。”她耸肩,“命重要还是奶茶重要。”
“这还用问?”杰伊立刻站直,“当然是命重要,我这就回家睡觉!”
悠咯咯笑,牵起他的手:“我陪你走楼梯,监督你不能偷懒坐电梯。”
“我又不是老人。”
“预防老年病。”
三人着,慢慢朝门口挪。诺雪走在最后,回头又看了一圈。
展架空了一半,体验区的椅子横七竖八,地上还有半截断掉的彩色铅笔。打印机外壳温热,标签机吐出的最后一张纸条还挂在出口处,写着:“家庭合作款 · 限量供应”。
她没去收。
她知道这些痕迹不用马上清理。
明再来也校
甚至,留到后也没关系。
她走到门前,手搭上门把,却没有立刻拉开。
“喂。”她忽然开口。
前面两人停下。
“嗯?”杰伊回头。
诺雪看着他们,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很长。
她:“谢谢你们。”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特别清楚。
杰伊怔了怔,随即笑了:“谢什么,一家人。”
悠也点头:“我们是一伙的。”
诺雪也笑了。
她拉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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