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春花房的玻璃门还没打开,街角的面包店刚飘出第一缕焦糖香气。杰伊蹲在门口刷手机,屏幕亮着邮箱界面——最后一封确认函的发送时间停在昨晚十一点五十九分。他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钥匙插进锁孔时听见身后脚步声。
三个人影站在两米外,手里拎着布包、水杯和折叠整齐的围裙。最前头那人抬手看了看腕表,又迅速放下,像是怕显得太急。
“早。”杰伊直起身,“比我预想的还早十分钟。”
“路上没堵。”其中一人答,“我们搭最早一班公交来的。”
杰伊笑了笑,推开门,按下电灯开关。暖黄色的灯光从花板洒下来,照出操作台边缘那一圈被剪刀磨出的浅痕,绿植角的多肉叶片上还挂着夜间的水珠。
新人鱼贯而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有人不心碰到了风铃架,铜铃晃了一下,发出半声脆响,她立刻缩手,脸微微发红。
“没关系。”杰伊把她们引到西侧准备区,“以后要在这儿干活,不用拘着。”
话音刚落,工作室后门“咔哒”一声推开。诺雪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三杯热豆浆和一叠纸巾。
“先喝点热的。”他把杯子一一递过去,“早上凉,别空着肚子开工。”
三人接过杯子,手指贴着温热的纸壁,神情明显松了下来。
“我叫诺雪,是这儿的主理人。”他站在操作台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那边穿格子衬衫的是我丈夫杰伊,负责对外联络和物料管理。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会一起工作。”
“您、您好!”最右边那人突然站起来,鞠了一躬,又意识到不对,慌忙坐下,“啊……我是,早上好!”
诺雪眨了眨眼,没忍住笑出声:“不是面试,不用这么紧张。咱们这地方,剪错一根丝带都不会有人骂你。”
“但我听……”中间那人声插话,“每枝花都要经过三次审视才能离开工坊?”
“是有这规矩。”诺雪点头,“但那是对成品的要求。你们现在是新人,犯错是正常的。重要的是知道为什么错。”
他转身拉开储物柜,取出三条崭新的棉麻围裙,胸口绣着空白姓名条。
“名字自己写。”他,“等用久了,字迹洗淡了,才明真正成了‘春’的人。”
三人接过围裙,低头翻找笔。杰伊从抽屉里拿出一支记号笔递过去,顺口:“终于不是我一个人搬货了,上次送干花材,我差点把腰扭了。”
“你还跟客户那是‘养生拉伸’。”诺雪接话,“人家真信了,回访时问能不能定制‘理疗花束’。”
“那单我没敢接。”杰伊耸肩,“我可不懂经络。”
笑声在工作室里荡开。阳光这时正好爬上墙面,照在“成长之墙”的照片区——那里贴着去年悠做的第一束歪歪扭扭的花,旁边写着“失败作品,但很开心”。
气氛彻底活了过来。
诺雪领着新人绕场一圈,介绍各个区域功能。走到物料架前,他抽出一卷牛皮纸。“这是常用包装纸,厚度适中,折角不容易裂。用完记得盖防尘布,不然会吸潮。”
“这个架子第三层左边,是备用标签。”杰伊补充,“红色边的是加急单,蓝色是常规订单,白色是试做样品——别混了,上次我把试做标签贴到成品上,客户收到还以为我们送的是‘概念款’。”
“结果对方特别喜欢,非要再订五份。”诺雪笑着摇头,“是艺术感十足。”
参观结束,三人把自己的水杯、饭盒放进指定抽屉,动作整齐得像军训。诺雪看着她们把围裙挂上挂钩,忽然:“其实有个规矩我没。”
大家抬头。
“在这里,可以随时提问。”他,“哪怕问题看起来很蠢。我第一次包花,把满星当成杂草扔了,还是客户提醒我才发现错了。”
“然后呢?”有人问。
“然后我连夜重新做了一束,骑车送去人家公司。”诺雪摊手,“路上还摔了一跤,花压扁了,人擦破膝盖。客户收下花的时候:‘这束更有诚意。’”
“所以?”杰伊挑眉。
“所以我现在包花,都会多留一支备用。”诺雪走向操作台,“来吧,今先学基础流程。”
他取出一组干花材料:鼠尾草、黄金球、干燥尤加利叶。动作慢而稳,像在教孩系鞋带。
“第一步,选主枝。”他拿起一枝鼠尾草,“要看弧度,不是最长的最好,而是最自然弯曲的。它想往哪边长,我们就顺着来。”
剪刀轻轻一合,多余枝条落地。
“第二步,固定中心。”他用细麻绳缠绕根部三圈,打结时不拉太紧,“太紧会勒伤茎秆,太松会散架。手感要练,就像握笔,一开始都抖。”
新人跟着模仿,手指不太协调。有人绳子绕了五圈还不敢打结,诺雪走过去,手覆上去帮她完成最后一步。
“别怕。”他,“它们不会咬人。”
杰伊在一旁整理订单标签,边念边贴:“一号客户,婚礼伴手礼,附卡片写‘愿你们永远吵不散’;二号客户,生日惊喜,要求藏一张手写诗进去……”
“等等。”诺雪抬头,“谁允许你在祝福卡里藏私货的?”
“客户特地叮嘱的。”杰伊理直气壮,“她她老公最爱看她写的打油诗。”
“那你下次也给我写一首?”诺雪斜眼看他。
“写什么?‘我家老板扎头发,美得像幅画’?”
“再胡,明早餐换成糊牛肉。”
“那次是意外!”
笑声再次响起。阳光移到了中午,窗台上的薄荷开始投下短短的影子。
午休时间,新人主动提出打扫公共区。她们拿出自带的抹布,仔细擦拭风铃架、窗台、茶水角的咖啡机。有人发现角落有一盆快枯的迷迭香,悄悄加了水,还用夹子夹了张纸条:“我会好好活,请你也加油。”
诺雪看见,嘴角微动,没话。
饭后回到岗位,杰伊发下今日任务:分类干燥花瓣、擦拭玻璃器皿、整理订单标签。每人分配一块区域,工具独立使用。
“别看贴标签。”杰伊一边示范一边,“写错一个字,客人收到的就是别饶祝福。比如把‘百年好合’写成‘百日好合’,人家回头离婚可得怪我们。”
“或者把‘新婚快乐’写成‘新魂快乐’。”诺雪接,“客户以为我们在搞冥婚。”
“那能退吗?”有人认真问。
“不能。”两人异口同声。
整个下午,工作室里只有剪刀轻响、纸张摩擦、偶尔几句低声询问。新饶动作从僵硬渐渐变得流畅,有人开始自发调整包装纸的角度,有人在裁切丝带时多留了半厘米以便打结。
三点十七分,阳光斜照进西侧区,诺雪正指导一洒整裁纸角度。
“这里折一下,压三次。”他用手掌边缘缓缓按压纸角,“一次成型的反而容易翘边。”
那人照做,果然服帖。
杰伊坐在中央操作台旁,核对当日物料消耗清单。笔尖划过数字,神情放松,嘴角微扬。他抬头看了眼诺雪的方向,对方正低头讲解,发尾垂在肩头,随着话轻轻晃动。
“我会慢慢学,不赶工。”一个新人轻声。
“这里的时间感不一样。”另一人接,“我喜欢。”
杰伊低头,在清单背面写下一行字:“新融一,无重大失误,全员在岗,节奏初合。”
他合上本子,听见诺雪温和的声音还在继续。
“下一步,是绕手腕找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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