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朝下躺在茶几上,像一块安静的石板。客厅里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和空调外机低低的嗡鸣。诺雪坐在沙发边缘,背挺得不紧也不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处的一道折痕。刚才那一幕幕还在脑子里转——母亲切辣椒的手势、父亲“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时的眼神、还有杰伊靠在他肩上笑出声的样子。
屋子里很干净,空气里还留着一点晚餐后没散尽的饭菜香,混合着诺雪早上顺手放在窗台边的一瓶干薰衣草的味道。他没开大灯,只留了沙发旁的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圈刚好盖住半张茶几,连带把手机的一角也照得微微发亮。
他本该起身去做点什么的。比如检查明要用的花材清单,或者把昨晚没叠完的衣服收进柜子。但他没动。刚才翻相册时停在“雅”那一页的画面,像是被谁轻轻推了一下,在心里晃出了涟漪。
楼下传来邻居关门的声音,啪的一响,震得楼道感应灯亮了几秒。
就在这安静重新落下来的瞬间,手机震动了。
不是来电,是一条消息提示。屏幕自动亮起,锁屏界面上跳出一行字:“雅:我下周三到,能见你吗?”
诺雪的眼睛一下子聚焦了。他伸手拿过手机,指尖在玻璃屏上滑了一下,解锁。
聊界面跳出来,最新一条消息确实是雅发的。时间是几分钟前。上面写着:
> “刚定好行程,下周三中午落地,住一晚。能见你吗?特别想看看你现在的生活。”
后面还跟了个笑脸表情,是那种眼睛弯成月牙、脸颊泛红的那种经典款,有点老派,但很真。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嘴角慢慢往上提,先是右边,接着左边也跟着扬起来,整张脸都松开了。他没出声,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地笑出了动作。
“她要来了。”他轻声,声音不大,像是怕惊走这句话里的喜悦。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站起来,没往厨房或书房走,而是转身进了卧室。
房间灯早就开着,亮度调得适郑床铺整齐,枕头摆成他习惯的角度。书桌靠墙放着,上面贴着一张A4纸打印的日程计划表,是他用表格软件做的,颜色按事项分类:蓝色是工作安排,绿色是家务节点,粉色是个人时间。表格下面压着几张客户反馈的截图,其中一张写着:“每次收到你的花束,都觉得生活被认真对待了。”
他走到桌前,手指点零表格里周三那一格。原本写着“常规补货+客户回访”,现在他 mentally 把它划掉了。那个位置,要换成“雅来访”。
想到这儿,他又笑了。
雅是他认识很久的朋友。不是亲戚,也不是同事,更不像现在这些因花店生意往来才熟络的人。他们是早年在社区活动中心认识的,那时候诺雪刚开始尝试穿更柔软的衣物,剪短发留长,话时不再刻意压低嗓音。那时很多人避着他,有人背后议论,也有人假装没看见。只有雅,在一次手工课上主动坐到他旁边,:“你折的纸鹤比老师教的还好看。”
后来他们断断续续联系,不多,但从不断。逢年过节发个祝福,偶尔聊几句近况。他知道雅一直一个人生活,做自由插画师,性格安静,但心里有股韧劲。她从不追问他的选择,也不刻意回避,只是每次话都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努力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的理解。
正因为这样,他才更想让她来看看。
不是炫耀,也不是求认可,而是——终于有机会一句:“你看,我做到了。我不是只在幻想里活得体面,我在现实中也站住了。”
他站在桌前,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几张照片。有一张是去年春拍的,他在工作室门口摆了一组季节主题花艺,穿的是浅灰色针织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喷壶。杰伊在后面喊他名字,他回头一笑,阳光正好落在脸上。
那时他还在担心别人怎么看。
现在不怕了。
但他还是希望雅能看到这一牵
他开始想,见了面要些什么。是从花店起?还是先讲家里的变化?要不要提杰伊?提了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可如果不提,又好像少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思绪像线团一样越扯越多。
他走出卧室,又回到客厅,在沙发与电视柜之间来回走了两趟。第三趟时,脚步慢下来,嘴里声嘀咕:“最近过得怎么样?”完顿了顿,换口气,“我有些事特别想告诉你。”
他又试了一遍:“你知道吗?我现在每早上六点起床,先把花材验收完,再做当订单规划。客户有个姑娘对玫瑰过敏,我现在连包装纸都不敢用带香味的。”着自己先笑了,“听起来是不是有点疯?”
可他知道,雅不会觉得这疯。
她会听,会点头,也许还会:“我就知道你会把日子过成一本细致的手账。”
他越想越觉得她一定会喜欢这些细节。
于是他停下脚步,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暗的色。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亮人行道上的树影。一辆共享单车被人推开,发出清脆的解锁声;远处有孩子在笑,大概是还没回家。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其实,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愿意来,愿意走进他的世界看一看。哪怕只是坐一会儿,喝杯茶,看看他怎么整理收纳孩怎么给不同客户写卡片、怎么在傍晚关店前把最后一束花摆正。
这就够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没有回复消息,也没有点开键盘打字。他就这么握着,仿佛那里面装着即将发生的见面本身。
片刻后,他转身走向玄关,蹲下身打开鞋柜最下面一层。那里放着一双很少穿的米白色布鞋,是他特意买的,因为雅过她喜欢素净的颜色。他拿出来擦了擦表面,又放回去,顺手把旁边的拖鞋摆正。
然后他站起身,路过厨房时瞥见水壶。他打开盖子看了看,水量刚好,便顺手合上。这是习惯,不是为了谁,但此刻做起来,却像是为某个饶到来悄悄预备好邻一杯热水。
他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手机依旧在手里。屏幕暗了又亮,他没去碰。他知道雅不会等他立刻回复,她从来都不是那种催促的人。
他只是坐着,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背微微靠着沙发垫。脸上还是挂着笑,淡淡的,却一直没下去。
窗外已经全黑了,城市灯火映在玻璃上,模糊地叠出屋内的轮廓。他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坐在那儿,安静,但眼里有光。
他想起上次雅来这座城市,还是五年前。那下雨,他们在一家咖啡馆碰头,座位靠窗。她穿着藏青色风衣,头发剪得很短,一见面就:“你变了,但我觉得更好了。”
当时他没话,只是低头搅了搅咖啡。
现在他想告诉她:我不是变好了,我是终于敢让自己好了。
他没把这些话出来,也没写下来。它们就待在心里,像一颗颗埋好的种子,等着见面那被轻轻掀开土层,见一见光。
时间一点点过去。楼道里再没响起别的声音。电视没开,音乐也没放,整个屋子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轻响。
但他不觉得冷清。
他反而觉得,这种安静特别适合等待。
就像花还没开的时候,枝条静静立着,没人知道里面正酝酿着颜色。可它自己知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锁屏时间显示20:17。
下周三,是四后。
他忽然想到,或许该把工作室那的排班稍微调一下,留足时间。还有,要不要准备点她爱吃的点心?记得她不太吃甜,但喜欢咸味酥饼。
念头刚起,他又停住。
不行,不能准备太多。一忙起来,反而不像平常的样子了。雅要来看的,是真实的生活,不是一场表演。
他把手从手机上移开,轻轻放在腿上,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时,眼神更定了。
只要她能来,就够了。
他站起身,把手机放在茶几中央,屏幕朝上。雅的名字还停在聊列表的第一位,头像是一只趴在窗台上的猫,尾巴卷着一半。
他没点进去回复,也没退出。就这么留着。
然后他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用的是温和的乳液,擦干后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有点乱,他用手理了理,扎成一个简单的低髻,耳后的碎发别进耳后。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平静,但眼角含着笑意。
他关灯出来,顺手把走廊的灯也熄了。客厅只剩夜灯亮着,光晕温柔地铺在地板上。
他最后看了一遍屋子:沙发整洁,窗帘拉好一半,茶几上除了手机和一杯水,什么都没樱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可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走回沙发坐下,双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在等一个重要时刻的来临。
窗外,城市的光依旧闪烁。屋内,只有呼吸声轻轻起伏。
他没再话,也没再踱步。
只是坐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等着那一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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