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把最后一张邀请函封好,指尖在信封角上压了压,确保没翘边。窗外光比下午亮了些,云层散开,阳光斜照进屋,落在他刚整理好的礼品盒堆上。杰伊站在水槽边擦手,围裙还系着,刚才送完姑妈那封回来,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剩下这十四封,”诺雪翻开笔记本,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咱们分个区,你往北边走,我往南。”
“老张算北?”杰伊问。
“对,修车铺在菜市后街,顺路还能拐去王那儿。”诺雪指着路线,“我这边先去李婶家,再是裁缝铺阿婆,然后绕回社区活动站补交一份——她上次漏登记,这次一定要来。”
杰伊点点头,拿起背包翻出折叠地图摊在桌上,用茶杯压住一角。“行,我骑车快,老张那边十五分钟能到。你要不要我顺路把你捎过去?”
“不用,我坐公交,三站就下。”诺雪把几封信按顺序排好,放进布袋夹层,“而且你忘了?我好要当面给阿婆看那款新发带样式,她答应帮我试编呢。”
“哦对。”杰伊笑,“上次你她一见裙子就问‘这料子在哪买的’,差点以为你是来做推销的。”
“本来就是嘛!”诺雪瞪他一眼,却也笑了,“人家是真心喜欢,我才乐意讲。再……”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她们记得我。”
杰伊没接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发卡,确认没松。两人静了一秒,外面传来自行车铃铛响,清脆地划过街道。
“走吧。”诺雪拎起布袋,“早点送完,早点回来喝茶。”
门推开时风铃晃了一下,杰伊先出去,回头等他锁门。两人站在门口拍了拍衣服,像出门买菜那样平常,又像要去参加什么重要事那样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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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伊推车走到路口才分开。他拐进窄巷,车轮碾过几片落叶,停在“老张修车铺”门前。铁皮棚下,老张正弯腰擦一辆山地车的链条,扳手搁在轮胎旁。
“哟,这不是我们未来的花店老板?”老张抬头,脸上油渍都没顾上擦,“怎么,开业请帖给我留一份?”
杰伊笑着从内袋掏出信封递过去:“不止一份,是第一批发之一。”
老张接过,拆也不拆,直接念封面字:“‘想请你来坐一坐,喝杯茶,看看花’……哎哟,写得跟诗似的。”他咧嘴一笑,拍了杰伊肩膀一下,“你们总算安家了!我那孙子在家折纸花,是‘穿裙子的老师教的’,还非要把作业本封面画成花园。”
“真有这事?”杰伊眉毛扬起。
“可不是!”老张掏出手机翻相册,“你看,上周美术课作品,全班就他画了个女老师站在花丛里,旁边写着‘诺雪老师最温柔’。”他抬头,“孩子妈还问我,这位老师是不是专业学插花的?我我不清楚,但我清楚一点——你们俩做事,靠谱。”
他完把邀请函往工具柜里一塞,顺手拨了个电话:“喂,老婆啊,下周六别安排广场舞外出了,我要带人去捧场!对,就是那个开花房的夫妻!嗯,穿裙子那位手艺可好了,你去了准要‘早该开这个店’!”
杰伊站在一旁听着,嘴角一直没放下。临走前,老张追出来塞给他一包自制辣萝卜干:“开业那带上,下酒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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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诺雪已经坐在公交后排,靠着窗数站名。布袋放在膝上,他时不时低头看看,仿佛怕信封被压皱。下车后走了五分钟,到了李婶住的老楼单元口。李婶正站在楼下和邻居话,看见他便招手。
“诺来了?今这身真清爽!”她迎上来,眼睛亮亮的。
诺雪笑了笑,递上邀请函:“李婶,周六有空吗?我们地方,就想请您来喝杯茶。”
“哎哟你还问我有没有空?”李婶接过信,打开一看,立刻“啪”地拍了大腿,“我就知道你要开!上个月我还跟跳舞的姐妹,‘那孩子手上功夫灵巧得很,不开个店简直浪费’!”
她转身朝楼上喊:“芳!快下来!你上次借的那本《家庭插花图谱》还没还呢,人家主人要开店啦!”
旁边邻居也凑过来看:“这是正式开张?”
“不算正式,就先请大家来认个门。”诺雪解释,“吃点心,聊聊,不热闹。”
“你不热闹谁热闹?”李婶拉着他的手,“你放心,我一定带人来!我们舞蹈队好几个都想学插花,早就等着这一了!”
诺雪没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指,那里还有昨贴膏药留下的薄印。但他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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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杰伊正骑车穿过商业街,拐进社区中心后门。王正在办公室整理下周的活动表,听见敲门声抬头,见到是他,立马站起来:“哎呀,是不是请帖来了?”
杰伊递过去,她一把接过,拆开读完,眼睛都亮了:“太好了!我一直想办个公益插花课,苦于没场地。你这工作室简直就是现成的教室!”
“我们可以商量合作。”杰伊。
“必须商量!”王一拍桌子,“我这就把你们活动加进本月社区推荐栏!照片能给我一张吗?就你们挂照片墙那张,戴草帽那个——特别有生活味儿!”
“回头我让诺雪发你电子版。”
“行!宣传我来负责,你就管好花和茶就行!”她笑着把邀请函贴在公告板最显眼的位置,还拿红笔圈了日期,“这日子选得好,气也好,肯定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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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渐渐西移,诺雪和杰伊几乎在同一时间回到花房门口。两人各自抱着空了大半的布袋,脸上都有点风刮过的红。
屋里灯已经亮了,暖黄色光照在墙上那排照片上。诺雪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微信接连跳出提示音。
他点开群聊——
【姑妈】:姐妹团已组队!五人报名,自带保温杯,保证不抢蛋糕!
【李婶】:我闺女也要去!她一定要亲眼看看“会折纸花的神仙老师”!
【老张妻】:我家老头子回来神神秘秘的,要去参加一个“特别有意义的聚会”,我一问,原来是你们开店!必须去!
【裁缝阿婆】:发带我会编了!周六穿上新做的蓝布裙,准时到!
【王】:社区公众号推文今晚般上线!标题我都想好了:《居民身边的美学课堂:春花房即将开放》!
诺雪一条条往下看,手指滑得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一条语音上,点开,是老张的声音:“诺啊,替我跟杰伊一声,你们这步走得稳,我们也看得安心。以后日子长着呢,慢慢来。”
他听完,没话,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
杰伊从厨房端出两杯热茶,一杯放他面前,一杯自己拿着。杯壁冒着白气,映着他安静的脸。
“原来他们一直记得我教课的样子……”诺雪低声。
“不是记得。”杰伊靠在桌边,喝了口茶,“是他们一直在等你继续教。”
诺雪抬起头,看向窗外。街上行人渐少,路灯一盏盏亮起,照在“春花房”的招牌上。雏菊边框的邀请函静静躺在他手边,最后一封也已送出。
他知道,这些名字背后的人,正一点点朝这个的空间走来。
他望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衬衫裙平整,发卡未动,眼神安定。
手指轻轻碰了碰茶杯,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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