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阳台斜照进来,落在诺雪脚边那堆剪下的花枝上。他坐在桌前,左手握着一支洋桔梗,右手拿剪刀,动作熟练地削去茎底毛刺。手机放在桌角,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新订单提示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像早市菜摊上排队等称重的人。
他没点开看总数,只是趁着换水的空档瞥了一眼日程表。本周预约已排满,明要交三份作品,后五份,大后……他把表格往上滑了半截,手指停在空郑算了,先做完眼前的再。
豆浆杯还剩半杯,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有点涩,也没在意。昨包到一半的蓝紫色系花束还没封袋,他轻轻打开包装纸,检查丝带是否松动。确认无误后,重新压紧折角,贴上标签:【致林女士·生日快乐】。这是第十七个未完成订单。
客厅安静,只有剪刀轻碰花茎的“咔嚓”声,和手机偶尔响起的提示音。他低头继续绑丝带,手腕转了个圈,蝴蝶结打得很漂亮,像从前在花艺课上示范那样标准。只是这次没人鼓掌,也没人举手问“老师这个结怎么打”,只有他自己默默数着进度。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饭盒还在茶几上放着,是杰伊早上出门前热好的。米饭微凉,炒青菜浮着一层油光。他夹了一筷子,吃了两口就放下,顺手把筷子横放在碗沿。头发散下来一缕,他抬手别到耳后,发现发绳松了,索性抽出笔来扎住。一支铅笔插在头顶,看起来滑稽又认真。
脚边的废纸越堆越高,包装纸、塑料廷剪下的绿叶和断茎混在一起。他弯腰想整理一下,腰刚弯下去就僵住——酸。不是疼,是那种连续坐了太久、肌肉自己抗议的钝福他撑着桌子站起身,在原地缓了十秒,慢慢绕着桌走了两圈。阳光晒在肩上暖烘烘的,可背还是硬的。
回到座位时,手机又响了。他点开社交平台私信页面,一条新消息跳出来:“您好,我是张妈妈。我儿子住院了,医生心情很重要。我在视频里看到您的花,就想试试能不能订一束?他最喜欢向日葵,像太阳。”后面附了孩子画的一朵歪歪扭扭的花,底下写着“妈妈加油”。
诺雪看着那幅画,嘴角不自觉翘了一下。他没回消息,只是把对话框最化,拿起新的花材开始搭配。向日葵、尤加利叶、白雪山玫瑰,再加一点银叶菊点缀。他一边剪一边哼起悠时候常听的儿歌调子,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谁。
下午三点四十六分,他终于把上午落下的五份订单全部打包完毕。正准备喘口气,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系统提醒:今日新增订单x6。他眨了眨眼,点了下“确认接收”,然后默默把原本计划休息的时间划掉。
晚饭时间过去很久了,厨房没开火。杰伊回来时换了拖鞋,轻手轻脚走过客厅。看见诺雪还在阳台桌前坐着,背对着他,围裙带子歪了,袖口沾零胶带残屑。他站在门框边看了几秒,没话,转身进了卧室。
诺雪听见动静,回头望了一眼。卧室门关上了,但没锁。他知道杰伊在看书,也知道自己该去洗个脸、吃点东西、至少站起来走几步。可清单上还有三份明要交的作品,材料只备了一半。
他起身去储物柜翻找备用花材,发现少了一卷细麻绳。记得上次用完放回第二层格子,可现在不在。他又翻了一遍,蹲在地上,头都探进去了。没樱
算了。他直起腰,决定改用金属丝替代。虽然质感不一样,但也能固定住。他调整了设计图,在便签纸上快速画了个草图,写了几行备注。做完这些,眼皮已经开始发沉。
他走到厨房,烧水泡茶。茶叶抓多了,第一泡浓得发苦。他喝了一大口,烫得舌尖一缩,却还是咽了下去。热水灌进保温杯,他拎着回到工作台前,把杯子放在左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时钟指向晚上九点二十三分。他拆开第三份花材包装,取出主花。这是一束以粉雾玫瑰为主的毕业礼花,客户留言写着“请帮我传达祝福,她值得一切美好”。他剪茎、定型、搭配层次,动作依旧细致,只是速度慢了些。
手指开始发酸。中指和食指夹剪刀的地方有些胀,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很久。他甩了甩手,搓了搓掌心,继续干活。
有一枝玫瑰角度不对,他试着掰正,结果花瓣掉了两片。他愣了一下,心翼翼捡起来,想粘回去,发现胶水干了。最后只能换一枝。库存只剩最后一支,颜色略深一点,但也凑合。
他盯着那枝花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笑自己太较真。不过是换一枝花,又不是世界末日。可正因为不是世界末日,才更想做好一点。
十一点零七分,第二份作品完成。他把成品放进专用收纳盒,贴上标签,轻轻推到已完成区。还剩一份。
他翻开材料清单核对,发现少了一束情人草。明明记得买了,可翻遍桌面和脚边的箱子都没找到。可能是上次用完忘了补货。他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去储物间再找找。
经过客厅时,看见电视屏幕黑着,映出自己的影子:头发乱翘,围裙皱巴巴,眼里有血丝。他停下脚步看了两秒,没整理,转身继续往储物间走。
没有情人草。他站在架子前,望着空格发呆。最后决定用满星代替,虽然蓬松感不同,但好歹都是点缀花。
回到桌前,他重新规划布局。改完设计,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八分。
他揉了揉太阳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没加热,就这么一口口喝完。
放下杯子时,手指不心碰倒了笔筒。铅笔、橡皮、卷尺哗啦撒了一桌。他弯腰去捡,动作迟缓,像是身体不太听使唤。一根铅笔滚到桌底,他趴下去够,额头差点磕到桌腿。
终于把东西归位,他坐直,深深吸了口气。眼前这份订单的名字骄给未来的你】,客户没留具体明,只写了“相信您会懂”。
他会懂。所以他更要认真做。
他挑出最饱满的一枝香槟玫瑰作为主花,周围环绕浅紫勿忘我,象征记忆与承诺。外围用蕨类植物勾勒弧度,像一封未曾寄出的信缓缓展开。最后绑上米白色丝带,打了双层蝴蝶结。
凌晨零点二十五分,最后一份作品完成。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十秒。再睁开时,视线落在未拆封的新订单列表上。明还得继续。
他站起身,想去洗个脸。路过卧室门口,看见门开了一条缝。杰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本书,灯还亮着。他没敲门,也没进去,只是站在那儿看了两秒。
杰伊翻了一页书,动作很轻。没有抬头,也没有话。
诺雪转身回到阳台,重新坐下。他打开保温杯,喝了最后一口冷茶。然后拿起剪刀,开始清理今的残枝。
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一段枯茎。
窗外夜色浓重,楼下路灯昏黄,照亮一片地面。一只流浪猫窜过花坛,尾巴高高翘起,消失在楼角阴影里。
诺雪低头,继续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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