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前五分钟,教室外走廊的光斜着切进来,照在悠校服袖口第三颗纽扣上。那颗纽扣是杰伊昨晚系上的,针脚比别的略深一点,边缘微微凸起,摸起来有点硌手。悠左手插在裤兜里,指尖碰到那支橙色蜡笔——粗粝,短,笔身有三道细划痕,是悠自己用指甲刮出来的。
他没掏出来,只是用指腹来回蹭了两下。
身后传来一阵快跑的脚步声,鞋底擦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嚓嚓”声。两个男生追到他跟前刹住,一个喘着气扶墙,另一个把书包甩到胸前,拉开拉链翻找东西。
“悠!”先开口的是那个扶墙的,“你妈妈昨来送花,穿裙子,还扎蝴蝶结!”
悠没回头,也没停步,只把便当盒从左手换到右手,抱稳了。便当盒是浅蓝色的,盖子上有三颗星星贴纸,其中一颗边角翘起来了,是他早上自己按下去又松开的。
“她叫诺雪。”悠。
“可她声音软,走路也轻,像动画片里的姐姐。”另一个男生把头探过来,眼睛睁得圆,“你爸爸呢?”
悠停下,转过身。他没低头看地,也没往教室里张望,只是仰起脸,下巴抬得不高不低,刚好让对方看清他的眼睛。
“诺雪是我妈妈。”他。
两个男生一愣,扶墙的那个松开手,直起腰:“啊?”
“她喜欢穿裙子,就像我喜欢踢球。”悠,声音平直,没拖长音,也没加重字眼,“你们可以叫她诺雪老师,她插的花,我们班窗台那瓶就是她送的。”
他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铃声——不是上课铃,是午休结束前的提示音,短促,两声,叮、叮。
扶墙的男生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哦……那她教花艺,是不是像美术老师?”
悠没立刻答。他把便当盒换回左手,腾出右手,从裤兜里掏出那支橙色蜡笔,横放在掌心,笔尖朝外。阳光照在蜡笔断口处,露出里面橙色芯,颜色比表面更亮一点。
“她挑的,这个颜色写名字最顺手。”悠。
另一个男生凑近看了眼,指着笔身划痕:“你刮的?”
“嗯。”悠把蜡笔翻了个面,露出背面那道最深的刮痕,“她帮我画报名表那,我刮的。”
男生伸手想碰,悠没躲,也没递过去,只是手掌不动,任他盯着看。那道划痕边缘毛糙,像被刀轻轻蹭过,又像被指甲反复抠过几次。
“报名表?”男生问。
“花艺课。”悠,“她写的‘诺雪老师’,描了两遍。”
男生点点头,没再问。扶墙的那个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指向教学楼二层:“第三扇窗,蓝色窗帘那间,是不是昨她站的地方?”
悠顺着方向看过去。二楼第三扇窗确实垂着蓝布窗帘,边角微卷,风没吹动它,它就那样静着。窗台靠右的位置,摆着一只青瓷瓶,瓶口窄,瓶身微鼓,里面三支洋桔梗,花瓣粉紫,茎秆挺直。
“看见没?”悠,“昨她来送花,老师让她站那儿,我踮脚都能看见她手腕上的雏菊手绳。”
两个男生一起抬头看。扶墙的那个眯起眼:“真有花?”
“四片花瓣,两片叶子。”悠,“线是浅绿色的。”
男生没再话,只是盯着那扇窗。悠把蜡笔收回裤兜,动作不快不慢,指尖在布料上擦过一道轻响。他没等他们再开口,转身往楼梯口走。
午休铃响了。
叮——咚——
声音比刚才长,带点余震,震得窗台玻璃微微嗡了一声。悠脚步没停,穿过走廊,绕过饮水机,拐进操场边那条林荫道。树影落在他肩上,一晃一晃,像被风吹动的纸片。
操场边长椅空着,木板被晒得微烫。悠坐上去,把便当盒放在腿上,没打开。他解开第一颗纽扣,又扣回去,手指在领口边缘停了两秒,才松开。
长椅对面是低年级的沙坑,几个孩子正蹲着堆城堡。悠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回自己裤兜——那里鼓起一块,是蜡笔的形状。
他没掏,只是用左手按了一下。
“喂!”身后有人喊。
悠回头。是值日时总和他一起擦黑板的那个男生,手里拎着两个空塑料桶,桶沿还挂着水珠。
“你妈妈真教花艺?”男生走到长椅边,把桶放在地上,“我昨看见她了,站在窗台边,把花一支一支插进去,动作特别慢,但每支都一样高。”
悠点点头:“她数了三遍。”
“数花?”男生笑了,“那她数完没数你?”
“数了。”悠,“她我今鞋带系得齐。”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笑声不大,但很实,像弹珠掉进铁盆里。他弯腰拍了拍悠肩膀:“行,那下次值日,你擦左边,我擦右边。”
悠没应声,只是把便当盒往上托了托,盖子上的星星贴纸在光下反了一点白。
男生拎起桶要走,又顿住:“对了,她户口本上,真写的是妈妈?”
悠没立刻答。他低头看着便当盒盖子,手指摸到那颗翘边的星星贴纸,轻轻按下去。贴纸粘性还在,边角服帖了,露出底下浅蓝色的塑料壳。
“她名字写在妈妈栏里。”悠,“老师收表格那,我看见的。”
男生哦了一声,没追问,拎着桶走了。桶底磕在台阶上,发出闷响,一下,两下,渐远。
悠坐着没动。操场上传来哨声,是体育老师在整队。他听见有人喊“一二一”,节奏整齐,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没抬头,只是把右手从便当盒上拿开,慢慢插回裤兜。
指尖触到蜡笔粗粝的笔身。
他没握,只是让指尖停在那里。
风起了,树叶沙沙响,几片银杏叶飘下来,一片落在长椅扶手上,叶脉清晰,边缘微黄。悠没去碰它,也没看它,只是坐着,呼吸平稳,肩膀放松,校服后背没皱,书包带斜挎在左肩,带子松垮,没拉紧。
他忽然想起早上出门前,诺雪蹲在他面前,用拇指抹掉他右耳后一点奶渍;杰伊蹲在旁边,替他系鞋带,手指灵活,三下就打好,结不松不紧,正卡在鞋舌下方。
悠抬手,用食指关节蹭了蹭右耳后。
那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樱
他放下手,把便当盒抱得更稳了些。
上课铃响了。
不是午休结束的提示音,是真正的上课铃,清脆,连响三声,叮、叮、叮。
悠站起身,没拍裤子,也没整理书包带。他把便当盒夹在左臂弯里,右手仍插在裤兜,指尖抵着蜡笔断口那点微刺的毛边。
他朝教学楼走。
走廊里人多了起来,学生三三两两,有的跑,有的走,有的边走边啃面包。悠没加快脚步,也没放慢,只是混在人群里,校服袖口第三颗纽扣,在光下偶尔反一下亮。
他走到自己教室门口,抬手推门。
木门老旧,合页有点涩,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门缝变宽,里面传来翻书页的声音,还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悠跨过门槛,右脚刚落地,左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尖温热,裤兜里蜡笔的粗粝感清晰可辨。
他没回头,也没停顿,径直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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