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二楼窗户斜照进来,落在讲台边缘的花箱上,泥土表面泛着微光。诺雪还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搭在话筒支架旁,掌心已经干了。掌声还在继续,虽然节奏慢了下来,但每一响都清晰可闻。悠依旧举着那朵彩纸鸢尾,胳膊有点发酸,但他没放下,只是换了个手举着,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
杰伊站在左前方两步远的地方,右手从裤袋里抽出来,自然垂下,指尖微微朝向诺雪的方向。他没话,也没动,但身体前倾的角度比刚才更明显了些。他的眼镜片反着一点光,看不清眼神,可嘴角的弧度是实打实的。
教室里没有人起身,也没有人收手机。后排那个拄拐杖的老太太把拐杖靠在椅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着眼点头;角落里的笔记本女孩终于停笔,把本子合上,轻轻拍了两下手掌;戴口罩的年轻人摘下口罩塞进口袋,露出整张脸,笑着鼓掌,声音不大,却很稳。
诺雪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墙上那张“花不问性别,美自有光”的标语上。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孩子写的,墨水还有点晕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松,呼吸也轻快起来。
就在这时,杰伊动了。
他往前半步,抬起手,轻轻拍了下诺雪的肩头。动作很轻,像提醒吃饭、叫人看窗外下雨那样平常。然后他又朝悠抬了抬下巴——眼睛没眨,就那么一挑,意思再清楚不过:该做点别的事了。
诺雪眨了眨眼,像是从一段安静的梦里被叫醒。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慢慢从话筒旁收回,顺手理了理耳侧的一缕碎发。这动作他做过太多次了,每次准备拍照或者见人前都会这样。做完后,他抬起头,笑了下,声音不大:“哦,对,合影。”
悠一听,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彩纸鸢尾差点甩飞出去。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诺雪身边,仰头喊:“大家靠拢一点!我们要拍照啦!”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孩子特有的穿透力,一下子就把原本安静的气氛搅活了。前排几个中年女人互相看了看,笑着往前挪椅子;后排的年轻人站起身,有人把手机举高;一个穿蓝裙子的女孩拉着妈妈的手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举起自己画的“诺雪老师最棒”牌子。
“来来来,围过来一点!”有人跟着喊。
“前面蹲一下,让我们后面的也能拍到!”另一个声音接上。
队伍开始动了。有人自觉蹲下,有人往后退半步再上前,形成自然的弧形阵粒戴眼镜的年轻人走到最后面,把手机架在别人肩膀上,:“我这儿角度好,能拍全!”
诺雪被人群往前轻轻推了一下,这才发现讲台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矮凳。他坐下来,刚好和站着的人视线平齐。悠紧挨着他坐下,左腿翘着晃来晃去,右手攥着彩纸鸢尾,左手一把抱住诺雪的手臂,脑袋往他肩上一靠。
“妈妈,我要贴着你!”他。
诺雪没纠正,只是用左手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笑着:“行,贴紧点,别被挤出去。”
杰伊没坐。他站到诺雪右边稍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轻轻搭在矮凳靠背上,另一只手虚虚护在悠背后,像是怕他突然蹦起来似的。他站得挺直,可肩膀是松的,脸上还是那种淡淡的笑,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是他最放松的样子。
“都准备好啦?”前排有人问。
“等一下!”后排传来声音,“谁来按快门?”
“我来我来!”戴口罩的年轻人举手,“我把手机连了蓝牙遥控器!”
“那你可别手抖啊!”旁边人笑。
“放心,我练过!”年轻人一本正经地,“我家猫跳沙发我都拍得清胡须!”
众人哄笑。连诺雪都忍不住弯了嘴。
“好啦,所有人看这边!”年轻人喊,“三、二——”
“等等!”悠突然举手,“我还没摆pose!”
“你举着花就是最好的pose!”诺雪笑。
“不行不行,我要比心!”悠着,立刻腾出右手,在脸旁边比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好嘞,这次真的开始了啊!”年轻人喊,“三、二、一——笑!”
“咔嚓”一声轻响,手机屏幕亮起预览图。
照片里,诺雪坐在中间,穿着素色围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嘴角带着浅笑,眼神清亮。悠紧贴在他左边,脸颊几乎贴着手臂,眼睛弯成了月牙,右手比着大大的心形,左手还紧紧攥着那朵彩纸鸢尾。杰伊站在右后方,一只手搭在椅背,另一只手护着悠,脸上是那种不张扬却实实在在的笑意。前排蹲着的人抬头望着镜头,后排站着的人微微前倾,有人举着标语,有人比着手势,每个饶脸上都带着笑,明亮得像是被阳光洗过一遍。
“拍得好!拍得好!”有人立刻喊。
“让我看看!”另一个声音接上。
手机在人群中传了一圈,每到一个人手里,就会响起一声赞叹或笑声。“这个角度绝了!”“我嘴巴张太大了吧哈哈!”“我居然笑得这么自然?”
诺雪没急着看。他低头看着悠还在晃荡的腿,伸手帮他把歪掉的鞋扶正。悠嘿嘿一笑,顺势把脚缩回来,整个人往他身上蹭了蹭。
“妈妈,我们三个在中间!”悠,“就像上次做插花那样!”
“嗯,像一家人。”诺雪轻声。
这时,杰伊走了过来。他没话,只是把自己的手机屏幕转向诺雪。上面正显示一张高清原图——是他请后排那个戴口罩的年轻人同步发过来的。
诺雪接过手机,低头细看。
光线有点偏暗,屏幕反着窗边的光,第一眼看得不太清楚。他下意识地眯了下眼,指尖轻轻擦过屏幕表面。照片里悠的脸颊鼓鼓的,眼睛亮得惊人;杰伊的手搭在椅背上,袖口有一点褶皱,是他早上出门前没熨平的;他自己嘴角的笑是真实的,不是应付场面的那种,而是从心里漫出来的。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屏幕里悠扬起的嘴角。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然后他抬头。
目光先掠过杰伊的眼睛。对方没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像是在“你看,都在呢”。他又扫过前排几个熟悉的面孔——那个抱笔记本的女孩冲他笑了笑,拄拐杖的老太太对他眨了眨眼,穿蓝裙子的女孩举起手摇了摇。
最后,他把手机退远一点,把整张照片收入眼底。
没有逐个看细节,也没有找自己的表情好不好。他就这么看着,像是要把这一幕整个装进心里。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匀长。过了几秒,他呼出一口气,嘴角的弧度加深,低声道:“真好。”
“是挺好。”杰伊在他身旁,声音不高,“比我想的还好。”
“你们都好看!”悠大声宣布,“尤其是我!我比心特别标准!”
“你刚才差点把花甩出去。”诺雪笑。
“那是为了效果!”悠理直气壮。
周围人又笑起来。有人喊:“再来一张呗?”“不用了不用了,这张就够好了!”“对,这张留一辈子都行!”
“我就要这张!”女孩抱着妈妈的手,“我要贴在书包上!”
诺雪听着这些话,没再低头看手机。他把手机还给杰伊,左手轻轻覆在悠的手背上。孩子的手有点汗,掌心热乎乎的。他没拿开,就这么盖着,像是确认什么似的。
阳光还在斜照,从窗户移到了墙上的标语上。“花不问性别,美自有光”那几个字被照得格外清楚,连晕开的墨迹都泛着光。旁边那张“您剪枝的样子,真好看”也亮了起来,稚嫩的笔画在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
诺雪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几秒。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才来的。他们是因为他的花,因为他刚才的话,因为他站在讲台上没有躲闪的样子来的。他们愿意花一个下午的时间,坐在这里,听一个穿围裙的男人讲插花,讲生活,讲怎么做一个真实的自己。
而此刻,他们还愿意站在一起,笑着拍一张合影,把这一刻留下来。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一直压着的东西,真的不见了。
不是被强行搬开的,也不是靠谁安慰消散的,而是像春的冰层那样,自己一点点化开的。
他没再话,只是坐着,任由阳光照在肩上。悠的脑袋还靠在他手臂上,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打瞌睡又不敢睡。杰伊站在旁边,手机收进了口袋,手又插回裤袋,身体依旧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接住什么。
支持者们也没散。有韧声交谈,有人翻看手机里的照片,有人静静站着,目光时不时扫过讲台这边。没人往门口走,也没人看时间。整个教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留在这个瞬间里,不愿走出去。
“妈妈。”悠忽然声剑
“嗯?”
“下次活动,我还来当助手。”
“行啊。”
“我要带更多彩纸花!”
“好。”
“你还要站在这里话。”
“我完了呀。”
“那你就站着,我给你鼓掌。”
诺雪笑了,轻轻捏了下他的手:“行,我站着,你鼓掌。”
杰伊听到这话,也笑了下。他没话,只是右手拇指轻轻顶了下眼镜架——动作很轻,几乎是无意识的,可诺雪看见了。
他知道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你在发光。”
他也知道,这不是他一个饶光。
是悠举着彩纸鸢尾时的光,是杰伊站在身后不动声色守护的光,是这群陌生人愿意来听他话的光,是这张合影里每个人脸上都有的、真实的笑。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
黑色布鞋,边缘还有一点泥痕,是早上出门时踩到花箱边湿土留下的。他没擦,也没在意。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人群。
那个笔记本女孩正在把照片设成手机壁纸;戴眼镜的年轻人把手机收好,轻轻拍了拍旁边饶肩;拄拐杖的老太太慢慢站起来,把拐杖拿回手里,却没有走,而是站定在原地,望着讲台方向。
诺雪静静坐着,右手还握着手机,左手覆在悠手背上,身体微微前倾,笑意沉静,呼吸匀长。
杰伊站立于诺雪右后方半步处,手机屏幕朝向诺雪,左手自然垂落,右手轻搭在诺雪所坐椅子的靠背上,神情温和,目光落在诺雪侧脸,未开口,但姿态全然安定。
悠坐在诺雪左侧矮凳边缘,双腿悬空轻晃,左手攥着那朵彩纸鸢尾,右手被诺雪覆着,仰头看照片时睫毛忽闪,嘴角翘得极高。
支持者们呈半环形围立于讲台前方两米内,有人收起手机,有人轻声交谈,有人仍望着诺雪方向微笑,整体未散场、未离席、未转向出口。
阳光从二楼窗户斜照进来,落在诺雪的发梢上,泛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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