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站在讲台上,话筒已经放回支架,金属底座发出轻微的“咔”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话筒时的温热和微汗。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野蔷薇枝条的声音,也听得见后排有人轻轻翻动笔记本纸页的窸窣。掌声还在继续,不激烈,却稳定,像春雨落在屋檐上那样一声接一声地响着。
悠举着那朵彩纸鸢尾,手臂都没放下过,眼睛一直盯着他。杰伊依旧站在左前方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袋里,身体微微朝讲台倾斜,脸上带着那种只有诺雪才懂的、安静的笑意。
诺雪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胀。
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不清的情绪——像是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终于被人看见了脚印。
他张了张嘴,喉咙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重新握住了话筒。
这个动作让全场的掌声稍稍停顿了一瞬。有人抬头,有人坐直了身体,连角落那个一直在记笔记的女孩也抬起了笔。
诺雪没看稿子。他甚至没抬头看人群,而是先低头抚了抚围裙下摆,把右边那一角轻轻拉平。这个动作他做过太多次了,每次准备开始插花前都会这样整理自己。做完这个,他才缓缓抬起头。
“谢谢你们听我这些琐碎的事。”他,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但今,我也想点不一样的。”
他完这句话,停了一下。
目光从第一排的悠脸上掠过,孩子立刻咧嘴笑了,彩纸花晃得更起劲了。他又看向杰伊,对方依旧没动,只是右手拇指轻轻顶了下眼镜架——那是他们之间的动作,意思是“你吧,我在”。
诺雪吸了口气。
“我不会因为别饶看法而改变自己。”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地落下来,“我知道有些人不太理解我穿什么、什么、怎么生活。我去男厕会被盯着看,去花市买银叶菊时有韧声议论,家长会上老师总问我‘你先生什么时候来’……可杰伊明明每次都陪我一起接送孩子。”
他这话时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讲气或者晚饭吃什么。但到最后一句,他自己先笑了下。
底下也有人跟着笑,不是哄笑,是那种“我们也遇到过”的会心一笑。
“但我还是我。”他继续,“我喜欢穿围裙,喜欢话轻一点,喜欢把头发留长,喜欢化淡妆。这些事让我舒服,也没妨碍别人吃饭睡觉。所以我不打算改。”
他完这句,又停了一下。
教室里没人话,连翻纸的声音都没有了。
“我要勇敢地做真实的自己。”他,声音稍微抬高了一点,“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也不是非要赢谁的认可。我只是想每醒来,穿上自己喜欢的衣服,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如果这件事能让某个正在犹豫的人觉得——原来我也行,那就够了。”
他到这里,视线扫过墙上的标语。“花不问性别,美自有光”——那张纸贴在正中间,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孩子写的。
他又:“我也想用自己的努力证明一件事:性别不该成为限制一个人追求梦想的障碍。”
他得很慢,像是怕漏掉一个音节。
“我想继续插花,做出更多让人停下脚步看一眼的作品。我想教更多人怎么搭配颜色、怎么修剪枝条。我想让更多孩子知道,男生也可以喜欢粉色,女生也能剪短头发跑步。只要你不伤害别人,你就值得被尊重。”
他完这三句话,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肩膀松了下来,呼吸也顺畅了。
然后他低头看着话筒,轻轻了句:“就这样。”
话音落下,教室里静了几秒钟。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起身,甚至连动作都没樱所有人都像是被钉在座位上,盯着讲台上的那个人。
诺雪的手指还在话筒上,掌心已经不出汗了。他抬起眼,看向人群。
第一排的悠突然站起来,双手高高举起那朵彩纸鸢尾,用力挥动。他的动作打破了沉默。
紧接着,杰伊抬起手,开始鼓掌。
他的掌声不急不躁,一下接一下,沉稳得像是在打节拍。
然后左边第三排的一个中年女人跟着拍了起来,右手拍在膝盖上,发出“啪啪”的声音;再接着是靠窗那个戴口罩的年轻人,摘下口罩露出笑容,双手合拢用力击掌;后排那个拄拐杖的老太太也抬起了手,虽然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很认真。
掌声由点及面,从零星到连成一片,最后变成持续不断的回应。
没有人大喊口号,没有人跳起来欢呼,也没有人冲上讲台拥抱他。但他们都在鼓掌,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他:我们听见了,我们也懂。
诺雪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围裙口袋里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三个硬壳收纳盒的边角——那是他带来的花材样本,准备待会儿示范用的。
他抬头望向墙壁。
“花不问性别,美自有光”那几个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楚。旁边还有一张纸写着“您剪枝的样子,真好看”,字迹稚嫩,墨水还有点晕开,像是谁一边看视频一边抄下来的。
他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看向杰伊。
对方依旧站在那里,身体微倾,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右手拇指又一次顶了下眼镜架——这次动作更轻,几乎是无意识的。
诺雪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笑了。
不是那种勉强挤出来的笑,也不是为了应付场面的礼貌微笑,而是真正从心里涌出来的、释然的笑容。
他静静站在讲台上,接受着掌声的洗礼。没有鞠躬,没有致谢,也没有再一句话。他就这么站着,像一株春里刚抽出新芽的植物,安静,但有力量。
悠还在挥舞那朵彩纸鸢尾,胳膊都快酸了也不肯放下。他仰头望着诺雪,眼里亮晶晶的,像是要把这一刻牢牢记住。
诺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点零头。
他知道儿子在为他骄傲。
他也为自己骄傲。
过去那些躲在阳台不敢碰花的夜晚,那些看到恶意评论后缩回手的瞬间,那些在家长会上被人用异样眼光打量的时刻……都没有消失。但他现在明白了,那些事不会再定义他是谁。
他就是他。
一个喜欢穿围裙的男人,一个会插花的父亲,一个丈夫,一个愿意站在这里话的人。
掌声还在继续。
有人闭着眼点头,有人悄悄抹了下眼角,有人举起手机录下了这段没有发言稿的讲话。但他们都没有靠近,也没有打断,只是用最克制的方式表达支持。
诺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
黑色布鞋,边缘有一点泥痕,是早上出门时踩到花箱边湿土留下的。他没擦,也没在意。
他重新抬起头,视线再次扫过人群。
那个抱着笔记本的女孩正在快速写字,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大腿;角落里有个男孩坐在妈妈腿上,手里捏着一朵干花,正学着悠的样子朝讲台挥手。
这些人不是媒体,不是评委,也不是客户。
他们是邻居,是路人,是看过新闻后决定来听一听的人。
他们今特意赶来,就为了听他几句关于花的话,关于生活的话。
诺雪把手从话筒上移开,轻轻放在围裙口袋外侧。他没有后退一步,也没有宣布活动结束。他就这么站着,像一棵树扎进了土壤。
杰伊依旧没有移动位置。他的右手慢慢从裤袋里抽出来,自然垂下,指尖朝向诺雪的方向。
两人没有对话,也没有眼神交流太久。但那种默契还在,比任何语言都牢固。
诺雪的呼吸变得平稳。
他想起昨夜站在阳台时,手伸出去想碰一朵花,最后却缩了回来。那时他觉得自己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风雨的那个角色。
他是主动出“我不会改变”的人。
是敢于宣告“我要做真实自己”的人。
是相信“努力可以打破偏见”的人。
掌声渐渐放缓,但没有停止。它变成了一种背景音,像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温柔而坚定。
诺雪的目光落在墙上另一张标语上:“诺雪老师,春来了!”
字很大,红色蜡笔写的,旁边还画了个笑脸太阳。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轻轻吸了下鼻子,然后又笑了笑。
悠这时声喊了句:“妈妈!”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诺雪转头看他。
孩子脸蛋红扑颇,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刚才得太棒了!”
诺雪点点头,没话,但眼神里全是回应。
杰伊听到这声“妈妈”,嘴角也扬了扬。他没纠正,也没解释,只是轻轻拍了两下手,节奏比之前更慢了些,像是在给孩子打拍子。
诺雪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全场。
他知道接下来可能还会有质疑,会有不解,会有难听的话冒出来。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已经出了想的话。
因为他看到了这么多愿意来听的人。
因为他有家人站在身边。
因为他值得。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掌声仍在继续,虽不如刚才密集,但每一响都清晰可辨。
诺雪左手贴着围裙口袋,右手垂于身侧,双脚稳稳踩在地上。
他没有动。
杰伊仍站立于讲台左前方两步远处,双手插裤袋,身体微倾,脸上带着欣慰笑意,未移动位置。
悠坐在第一排座位上,双手高举彩纸鸢尾,仰头望着诺雪,笑容灿烂,未起身或离座。
支持者们全体仍坐在折叠椅上,部分持续鼓掌,部分闭眼点头,整体保持安静而热烈的氛围,无人离场或发起新行动。
诺雪站在讲台上,接受着这份来自陌生饶温暖与认可。
阳光从二楼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上,泛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喜欢我的妻子是个伪娘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的妻子是个伪娘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