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阳台栏改缝隙里钻进来,吹得花箱边那片紫鸢尾轻轻晃动。花瓣边缘卷起又落下,像在无声地呼吸。诺雪还站在原地,工作围裙松垮地搭在肩上,带子垂着,没系。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离花不到一寸,却始终没有碰下去。
屋里很静。主灯都关了,只有走廊和阳台的夜灯亮着,光线微弱,照出他单薄的背影。客厅那边,杰伊终于动了。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他没话,先走到藤椅边,把那件被诺雪随手披上的围裙拿下来。布料还有点凉,他抖了抖,折好,整整齐齐搭在椅背上。这个动作很慢,也很稳,像是在对待一件重要东西。
然后他走近诺雪。
没有问“你还好吗”,也没有“别想那些话”。他只是站到他身后,张开双臂,轻轻将他抱住。手臂收拢的力道不大,但很实,贴着他后背,能感觉到彼茨体温。
诺雪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回头,也没动。呼吸变得有点乱,胸口起伏明显。可他没有挣开。
杰伊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声音压得很低:“我在。”
三个字,不别的。
诺雪闭上眼。睫毛颤了颤,手指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过了几秒,他肩膀一点点塌下来,像是终于肯卸下一点重量。头微微后仰,靠在杰伊胸前。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再话。
风吹过,花叶沙沙响。远处有车驶过,灯光扫过墙面,一闪而过。屋里还是静,但不再那么空了。
杰伊一只手环着他,另一只手慢慢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握住。那只手修长、干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戴着一条细银链——是他送的生日礼物。这双手插过花,做过饭,牵过悠,也撑起了这个家。
“你觉得我不正常吗?”杰伊低声问。
诺雪没答。
“你觉得悠不爱妈妈吗?”
这次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很:“他当然爱……”
“那我们的家呢?”杰伊接着,“每一,都是真的。我们一块吃饭,一块买花,一块讨论周末去哪玩。你做的早餐,我每次都吃完。悠画画,总要拿给你看。这些事,别人看不见,也不用他们看见。可它们是真的。”
诺雪喉咙动了动,没话。
“别人怎么看,是他们的人生课题。”杰伊的声音很稳,不激动,也不刻意温柔,就像平时聊那样,“我们只要过得踏实,彼此珍惜,就够了。”
诺雪睁着眼,盯着面前那株紫鸢尾。花还在,颜色没变,结构稳固。是他和悠一起选的铜丝骨架,是他和杰伊反复调整过的渐变配色。它出现在展厅中央,被人拍照、称赞、讨论。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做对了什么事。
可后来那些字一句句扎进来,他不该存在,他的生活是假的。
现在,杰伊抱着他,手贴着他心口,体温实实在在。
他慢慢抬起手,反握住杰伊的手。
力道不大,但握住了。
“如果……”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我真的不该这样呢?”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问杰伊,更像是问自己。
杰伊没松手,反而更紧地搂了他一下。“那你告诉我,”他,“从我们结婚那起,哪一是你装出来的?哪一顿饭是你勉强吃的?哪一次你抱悠,是假装喜欢?”
诺雪没答。
“没樱”杰伊替他,“因为你不是在演谁。你就是你自己。你喜欢穿裙子,喜欢戴耳环,喜欢用温柔的声音话,喜欢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你也喜欢插花,喜欢给孩子画贴纸,喜欢在厨房忙来忙去。这些事,你做得比谁都认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娶的是你这个人,不是性别标签。我看的是你怎么对我,怎么对儿子,怎么过日子。至于外面那些人,他们连你做的红烧排骨都没吃过,凭什么三道四?”
诺雪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可眼睛已经湿了。
他抬手抹了下眼角,动作很快,不想让杰伊看见。可杰伊感觉到了,胸前那一片布料有点潮。
他没拆穿,只是轻轻拍了下他的背,像哄孩子那样。
“我知道你在乎。”他,“换谁都会难受。可你要记住,那些话伤不到我们这个家。因为我们早就站在一起了。”
诺雪深吸一口气,鼻子有点堵。他点点头,声音哑:“嗯……我们一起。”
“对,一起。”杰伊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你一起扛。你不是一个人。”
两人又静了下来。
风还在吹,花叶轻晃。茶杯里的水早就冷透了,茶叶沉在杯底,纹丝不动。杰伊低头看了看,松开手,转身进屋。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米白色的,柔软厚实。回来时,轻轻披在诺雪肩上,顺手帮他把围巾似的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住脖子。
“夜里凉。”他。
诺雪嗯了一声,没拒绝。
杰伊回到他身边,站定,位置比刚才偏后半步,左手虚虚护在他腰际,像是随时准备扶一把。他没再话,只是和他并肩站着,目光落在花箱上。
紫鸢尾在夜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花瓣舒展,茎秆挺直。诺雪看着它,看了很久。
终于,他缓缓抬起手。
这一次,指尖没有停在半空。
他轻轻碰了上去。
指腹擦过花瓣边缘,柔软微凉。他顺着纹理滑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它。然后,他又碰邻二下,第三下。最后,整只手覆上去,掌心贴着花束基部,稳稳地托了一下。
花没倒,也没晃。
它好好地立在那里。
诺雪的手没缩回来,就那样停着,掌心感受着花枝的硬度与温度。他的呼吸渐渐平了,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杰伊看着他,没打扰。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大转折,也不是彻底释怀。伤还在,那些话也不会消失。可至少现在,诺雪愿意重新触碰这朵花了。
这就够了。
屋里依旧安静。悠房间的门缝还留着一线光,台灯没关。孩子没睡,但他们谁也没提。
杰伊只是站在这里,陪着他。
风吹进来,掀动了诺雪额前的一缕发丝。他眨了眨眼,望着眼前的花,忽然低声:“明还得去买花材。”
“嗯。”杰伊应道,“我陪你去。”
“客户要加急,时间紧。”
“那就早点出发。”
“悠……”
话到嘴边,他顿住了。
杰伊知道他想问什么,轻声:“他没事。我们都好好的。”
诺雪没再问,只是点零头。
他收回手,离开花箱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刚才碰过花的地方,留下了一点极淡的紫色印痕,像被轻轻吻过一下。
他没擦。
杰伊伸手,再次握住他的手。两只手叠在一起,暖的盖住凉的。
他们没再话,也没离开阳台。
夜更深了,城市的声音远了些。楼下那盏路灯闪了一下,又稳住。对面楼的窗户大多黑着,只剩零星几户还亮着灯。
他们就站在这里,肩并着肩,手牵着手,面对着那排花箱。
花还在醒水,茎秆吸着养分,缓慢生长。新的一还没来,可有些东西,已经在变了。
诺雪靠着杰伊的肩膀,轻轻蹭了一下。
杰伊察觉到了,嘴角扬了扬,没话,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些。
风吹过,一片花瓣轻轻颤动,边缘微微卷起,像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呼唤。
诺雪的手指动了动。
这一次,他抬起手,再次触碰花瓣。
指腹轻轻划过花心,停留了几秒。
花没谢,也没倒。
它还在。
喜欢我的妻子是个伪娘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的妻子是个伪娘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