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嘴里还嚼着那块豆腐，阳光照在饭盒边缘，映出一圈柔和的光。他抬起眼，看见赵还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眼神空落落地盯着自己，像是刚听完什么大的秘密还没缓过神来。
“怎么了？”杰伊问，顺手把嘴角那粒饭粒抹掉。
赵猛地一抖，像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掌。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声音有点发虚：“没……没事。”
可他的眼睛根本没离开诺雪的方向。
诺雪已经转身走了两步，听见动静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眼赵，笑了笑，没话。
这笑容让赵更僵了。
杰伊看着赵的表情，忽然笑了：“你这反应，跟第一次见领导似的。”
赵耳朵尖都红了：“不是……我就……”
他脑子乱得很。刚才杰伊“我爱人”的时候，他脑子里转过无数种可能——也许是某个低调的女同事？或者是长期异地、难得露面的妻子？可万万没想到，是眼前这个穿裙子、提饭孩话像春风拂面一样的女人。她太不像他想象中的“组长妻子”了。他原本以为杰伊这种技术岗老员工，娶的应该是短发利落、背着双肩包、能一起讨论代码版本的那种职场女性。结果倒好，人家妻子温柔得像是会织毛衣、养绿萝、在窗台摆一排多肉的人。
而且……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杰伊看出了他心里那点弯弯绕，也不急着揭破，只是放下筷子，轻轻拍了下赵肩膀：“赵，这是我老婆，诺雪。”
这句话得平平常常，就像介绍今气不错一样自然。
可听在赵耳朵里，却像炸了一声雷。
“啊？”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赶紧站直，“哦！哦哦！对对对！是是是！”
他越慌越不出整句，最后憋出一句：“哇，杰伊哥，你老婆也太漂亮了吧！”
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
这话哪是新人该的？这不是明摆着夸人妻子漂亮，暗戳戳质疑人家丈夫配不配吗？他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好胡乱抓了下后脑勺，低头猛看桌面，仿佛那里突然出现了什么重要文件。
诺雪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立刻走，也没立刻笑，只是微微低下头，脸颊慢慢泛起一层红晕。那颜色不浓，像是清晨第一缕光照在花瓣上的那种淡粉。她抬眼看了杰伊一眼，又看向赵，轻轻点零头，声音温和：“谢谢。”
就两个字，完便又准备走。
可赵的目光还是黏在她身上。
他不是没见过美女。大学时班花年年选，公司前台换了一茬又一茬，抖音刷多了连网红脸都能分门别类。可诺雪不一样。她不是靠妆容堆出来的精致，也不是刻意打扮的时尚感，而是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家”的味道——像是厨房飘来的饭菜香，像是冬盖着厚被子醒来时的暖意，像是有人记得你在咖啡里加几块糖的那种踏实。
偏偏这样一个人，是杰伊的妻子。
而杰伊，是那个每穿格子衫、背旧电脑包、修完自己耳机还要帮别人修音响的普通组长。
赵脑子里冒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问题：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当然没问出口。
但他也没移开视线。
诺雪走到通道拐角，阳光斜切进来，把她半边身子照得发亮。她穿着那条淡粉色连衣裙，走路时不快不慢，背影纤细却不单薄，像是一幅画被人轻轻卷起一角，正要收进记忆里。
赵就这么看着，直到她的影子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隔壁工位有人打电话，语气急促；打印机咔咔响着吐出一叠报表；空调风吹动了桌上的便利贴，哗啦翻了个身。
可赵还站在原地。
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前倾，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住了。
杰伊夹起一块青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抬头看了看赵：“你再这么站着，一会儿主管来了还以为你在等批评谈话。”
赵这才回过神，猛地摇头：“没有没有！我就……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杰伊问。
“就觉得……”赵卡壳了。他想“你老婆跟你一点都不像”，又怕伤人；想“你们看起来特别般配”，又显得太假；最后只能挤出一句，“就觉得你俩……挺好的。”
杰伊笑了，点点头：“是挺好的。”
他得轻描淡写，可语气里的满足感藏不住。他低头看着饭盒，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然后把盖子轻轻合上，放在桌角。
赵看着那个浅蓝色饭盒，上面的熊图案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边角也有轻微磕痕。可它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油污，像是被主人精心对待了很多年。
“她每都给你送饭吗？”赵终于问出邻一句完整的话。
“不是。”杰伊，“项目忙的时候会来，平时我在食堂吃。”
“那你……”赵犹豫了一下，“你是怎么……遇到她的？”
话问出口，他又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太冒昧。他刚入职几，凭什么打听组长的私生活？
可杰伊没生气，也没回避。他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怎么呢……她是那种，你一开始以为只是个路人，结果越聊越觉得，这个人怎么哪儿都对劲。”
赵听得一愣：“啊？”
“比如下雨忘了带伞，她刚好路过，递你一把；你随口想吃某家店的煎饺，第二她就带了一份过来。”杰伊着，眼神有点远，“后来我才明白，不是她凑巧，是她一直都在注意你。”
赵听得怔住。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杰伊不像个技术组长了，倒像个讲恋爱故事的年轻人。
“那你……”他心翼翼地问，“结婚多久了？”
“快七年了。”杰伊，语气平常，可嘴角一直挂着笑。
赵在心里算了算，七年前杰伊才三十出头，正是拼事业的年纪。那时候他就结婚了？还娶了这样一个女人？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空荡荡的。
可刚才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诺雪提着饭盒走来，杰伊笑着接过，赵张嘴无言，阳光照在饭盒上，映出一圈柔和的光。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原以为自己了解杰伊，知道他是谁、做什么、性格怎样。可现在才发现，他只看到了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真正的部分，藏在水下，安静、深厚，从未向人展示。
而诺雪，就是那水下的部分。
“你干嘛一直看那边？”杰伊忽然问。
赵吓一跳，赶紧收回目光：“没……没什么。”
杰伊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
“没有没有！”赵连忙摆手，“我就是……觉得你老婆真好看。”
完他又想抽自己。
怎么又这个！
杰伊倒是不介意，反而笑得更明显了：“你也觉得啊？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赵瞪大眼：“你第一次见她，也是这么夸的？”
“我没敢。”杰伊耸耸肩，“我紧张得连话都不利索。”
赵差点笑出来。
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沉稳冷静、开会时条理分明的组长，和“紧张得不出话”联系在一起。
可看着杰伊现在的表情，他又不得不信。
阳光照在两人之间的工位上，饭盒静静立在桌角，像是一件被供起来的纪念品。赵忽然觉得，这个普通的午休时间，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他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目光偶尔扫向走廊，心里满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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