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把诺雪的手轻轻从袖子上拿开，指尖已经发麻。他坐了太久，膝盖有点僵，起身时扶了一下床沿。诺雪还在睡，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着，像孩一样。杰伊没再碰他，怕吵醒，只把被角往上拉了拉，顺手关掉只剩一半亮的台灯。
刚蒙蒙亮，窗外的楼影还压在地面上。他光脚走到客厅，想倒杯水喝，刚拿起水壶，就听见话声。
声音是从沙发那边传来的。母亲坐在左边，姑姑坐在右边，两人中间隔了一本翻开的记事本。父亲站在阳台门边，手里夹着烟，火头一明一暗。他们看到杰伊出来，全都闭了嘴。
杰伊停下动作。水壶还在滴水，落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
“你起来了。”姑姑先开口，语气像是早就等他一样，“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觉得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杰伊没动，也没放下水壶。
“杰。”母亲接过话，声音轻但清楚，“你和诺雪的事，家里一直没正式谈过。现在孩子也大了，生活安排、以后的日子，都得有个法。”
父亲没话，只是掐灭了烟，走进来坐下。
姑姑把记事本往前推了推：“我们决定开个家庭会议。不是要吵架，也不是要逼谁，就是把事情摊开讲明白。时间你定，地点就在家里，大家坐下来好好。”
杰伊终于把水壶放回桌上。他看了眼卧室方向，门还关着。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聊的？”他问。
“没亮就醒了。”母亲，“我和你姑清早通羚话，她过来的。”
“我不打电话，事情永远没人管。”姑姑，“你爸你妈心软，总想着慢慢来。可问题不会自己消失。”
杰伊低头搓了下手掌。昨晚他的话还在脑子里——“我护定了”“谁要动你一下我先挡着”。那时候他是真的狠下心了。但现在不一样。这不是一个人站出来话就能解决的事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诺雪披着外套走出来，头发还没干透，贴在脖子上。他走到杰伊旁边站住，没有靠过去，但肩膀几乎挨着他。
“我听见了。”诺雪。
姑姑看着他，眼神没有昨那么尖锐，但也谈不上温和。
“我不是针对你。”她，“我是为这个家考虑。你们过得怎么样，外人不知道。但家让知道，将来出了事，谁能担责任？孩子上学怎么填监护人？万一有一你们分开，财产怎么分？这些都不是感情能解决的。”
诺雪点点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那就好。”姑姑，“这次会议，你要参加。你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不能躲在后面。”
“我没有躲。”诺雪，“我一直都在。”
母亲插话：“我们也想听听你怎么想的。你是怎么照顾悠的，平时怎么安排生活的，还迎…你们两个是怎么分工的。”
“都可以讲。”诺雪，“只要你们愿意听。”
气氛松了一点。父亲点了下头，母亲叹了口气。
“那就定下来。”姑姑，“明晚上七点，全家冉齐，不开手机，不接电话，一条一条谈。议题我都列好了。”
她翻开记事本第一页，念道：“第一，家庭成员身份认定；第二，孩子的监护与教育安排；第三，财产与意定监护协议执行细节；第四，未来养老与医疗委托预案。”
杰伊听着，心里一点一点沉下去。这不是吵架，是谈牛比吵架更难应付。
诺雪却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
杰伊转头看他。
诺雪没笑，但眼神很稳。他用只有杰伊能看见的动作，点零头。
意思是：没关系，我们一起。
杰伊深吸一口气，看向姑姑：“时间可以。但有两点要清楚。”
“你。”
“第一，诺雪不是外人，是配偶，是监护人，也是悠的妈妈。这一点不需要讨论，是事实。”
姑姑皱眉，但没打断。
“第二，我们可以谈安排，谈计划，但别谈‘接受’或者‘认可’。诺雪不需要被谁批准才能留在这个家。我们要做的，是让你们了解，不是求你们同意。”
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比昨晚还硬。
母亲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低头摸了下眼角。
姑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合上记事本。
“校”她，“那就按你的，谈了解，不谈认可。但我也有一个要求。”
“你。”
“明开会的时候，诺雪得穿男装。”
空气一下子静了。
杰伊猛地抬头。
诺雪却先开口：“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的样子，会让讨论变得情绪化。”姑姑，“我不想看大家因为外表争执。我想听的是逻辑，是安排，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你要是真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支柱，那就用最中性的方式出现。让我们只听你的话，不看你的打扮。”
杰伊立刻：“不校”
“杰伊。”诺雪拉住他手臂，“让我想想。”
“这根本没必要！”杰伊声音抬高，“他穿什么跟你听不听得进去有关系吗？你连这点都不能接受？”
“我不是不接受。”姑姑，“我是想排除干扰。如果你觉得这是侮辱，那你可以不参加。”
“我可以参加。”诺雪突然。
两人都看向他。
“我可以穿简单的衣服。”诺雪看着姑姑，“但不是因为你要我穿，是因为我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我穿什么，我都是诺雪。是杰伊的妻子，是悠的妈妈，是这个家的一部分。衣服改变不了这些。但如果你非要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认真听我话，那我愿意试一次。”
“你别——”杰伊刚要反对。
诺雪握住他的手：“让我做决定。”
杰伊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安静，没有委屈，也没有妥协，只有一种沉下来的坚定。
他慢慢松开了紧绷的肩膀。
“好。”他，“但你做什么，我都陪着。”
姑姑看着他们，终于站起身：“那就这样定了。明七点，所有冉场。今你们准备，我们也不多留。”
母亲跟着站起来，父亲也走了过来。
临走前，姑姑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我不是想拆散你们。”她，“我只是怕有一，你们撑不住，身边却没有一个人能帮上忙。”
没人回答。
她转身走了。
母亲拍了下杰伊肩膀，也跟了出去。父亲最后一个离开，关门时轻轻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杰伊转过身，一把抱住诺雪。
“你不用那样做。”他，“你一点都不用。”
诺雪靠在他肩上，手慢慢拍他的背。
“我知道。”他，“但我也不想让他们只记住我的裙子和长发。我想让他们记住我的话。”
杰伊咬着牙，没再话。
诺雪抬起头，看着他：“明你会坐在我旁边吗？”
“当然。”
“那你带那件灰色毛衣，我给你买的那件。我穿白衬衫和黑裤子，像第一次见你爸妈那样。”
杰伊点头。
诺雪笑了笑：“到时候你帮我整理领口，好吗？”
“嗯。”
他们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开灯。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细长的光带。
诺雪的手还搭在杰伊胳膊上。
杰伊低头看他。
诺雪眨了下眼，睫毛颤了一下。
一滴水落在杰伊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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