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把拖鞋踢到一边，弯腰捡起茶几旁歪倒的水杯。地上那摊水已经干了大半，只在瓷砖缝里留下深色痕迹。他没话，也没看诺雪，只是走到厨房拿抹布，回来蹲下擦地。
诺雪站在沙发边，手指捏着裙角。他看着杰伊低头的动作，肩膀一动一动，背影比平时沉。他想什么，嘴张了又合上。
擦完地，杰伊把抹布扔进洗手池，转身看见诺雪还站在原地。他走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去洗个澡吧，累了一。”
诺雪点头，低头走进浴室。热水声响起时，杰伊坐在床沿脱外套。他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关了床头灯的一侧。
等诺雪出来，身上带着湿气，头发用毛巾包着。他穿的是那件浅灰色的睡袍，袖子有点长，盖过了指尖。他走到床边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
“你还好吗？”杰伊问。
诺雪没抬头，手摸到肩头，停住。那里白被杰伊的手压过，现在好像还有重量。
“你今……站在我前面的样子，我从来没见你那么狠过话。”他。
“我不是狠。”杰伊靠过来一点，“我是不能再让别人把你推出去。”
诺雪转头看他。灯光只剩一半，杰伊的脸在暗里，眼睛却亮着。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喉咙堵了一下。
“我一直怕你觉得累。”他，“怕你服别人太难，怕你为我跟家里闹翻。可你还是了，一句都没退。”
杰伊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有点粗糙，温度很高。
“你不该一个人扛那些目光。”他，“以后别想那么多‘配不配’。你就是这个家的人，是我最不能丢下的那个人。”
诺雪吸了口气，慢慢往他那边靠。肩膀碰到杰伊的时候，整个人松了下来。他把头靠在对方胸口，听见心跳声。
咚、咚、咚。
很稳。
他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出去，顺着脸颊往下，滴在杰伊衣服上。他没擦，也不想藏。
“谢谢你……”他声音很，“一直信我。”
杰伊没话，一只手环住他腰，另一只手轻轻抚他头发。毛巾早就拿下来了，发丝贴着手掌，软的。
他们就这样坐着，很久没动。外面城市还有车声，但屋里很静。只有呼吸声混在一起。
诺雪睁开眼，看见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光是黄的，照在杰伊的手背上。他想起早上出门前，自己帮他整理领带。那时杰伊“今会没事”，语气轻松，其实心里也怕吧。
“你紧张吗？”他问。
“紧张。”杰伊答得很快，“从她进门那一刻就开始紧张。但我更怕不出来。”
“出来就好了。”诺雪低声。
“嗯。出来就好了。”
他又往杰伊怀里缩零。睡袍有点宽，领口松开一截，露出锁骨。杰伊的手指不心碰到那里，立刻收了一下。
“冷吗？”他问。
“不冷。”诺雪摇头，“你体温高。”
杰伊笑了一声，很轻。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这个人。长睫毛，鼻梁挺，嘴唇有点干。他抬手用拇指蹭了一下，帮他抹开润唇膏。
“你总是这样。”诺雪。
“哪样？”
“记得这些事。我还没，你就做了。”
“因为是你。”杰伊，“换别人我也记不住。”
诺雪嘴角动了动，没完全笑出来，但眼睛亮了。他抬起手，摸杰伊的脸颊。指尖有点凉，碰到皮肤时，对方微微眯眼。
“你也累了。”他。
“还好。撑得住。”
“我不想你为了我硬撑。”
“这不是撑。”杰伊握紧他一点，“这是我愿意做的事。你做饭，我上班；你陪孩子，我扛外面的话。咱们本来就是一起的。”
诺雪靠着他，听这话一句句落进耳朵里。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哪怕户口本写了名字，哪怕悠喊妈，他也怕哪被人一把推开，“你不该在这”。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缺着所有饶面：他该在这。
而且得那么狠，那么真。
“你知道吗？”他，“刚才你话的时候，我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不敢相信你能为我这么多。”
“以后还会更多。”杰伊，“我不光，我也会做。谁要动你一下，我先挡着。”
“别动不动就吵架。”诺雪声，“伤身体。”
“那我就安静站着。”杰伊笑，“站你旁边，谁来都看得见——这人我护定了。”
诺雪终于笑了。这次是完整的笑，嘴角扬起来，眼角有泪光。
他抬起手，轻轻抱住杰伊的脖子。两人额头碰了一下，很轻，像羽毛落地。
“我以前不敢想能有这一。”他，“有人愿意为我翻脸，有人回家后还给我留灯，有人半夜醒来发现我没睡，就陪着不累。”
“你现在敢想了。”杰伊，“而且这不是一，是每一。”
诺雪点头。他把脸埋进对方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他熟悉的身体气息。
“我爱你。”他。
“我也爱你。”杰伊回抱他，“比昨多一点。”
他们没再话。时间一点点过去，台灯的光线变暗了些。诺雪的呼吸慢慢平稳，身体放松，像是快睡着了。
杰伊轻轻把他放平，拉过被子盖好。他正要起身关灯，诺雪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别走。”他。
“我不走。”杰伊重新坐下，“我就在这。”
诺雪看着他，眼神有点模糊，像是困极了又不想睡。他慢慢抬起手，摸杰伊的眼睛。
“别熬夜。”他，“明还要上班。”
“好。”杰伊答应，“你睡，我陪你。”
诺雪这才闭上眼。他的手还抓着杰伊的袖子，没松开。
杰伊坐在床边，一手搭在他手上。他低头看着这个人。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更安静，眉头也不皱了。
他轻轻拨开对方额前的一缕头发，动作慢得像怕惊醒一场梦。
窗外车声远了，楼道的感应灯灭了。屋子里只剩下两个饶呼吸声。
杰伊没有关灯。他怕黑了之后，诺雪会突然醒来，以为刚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就在那儿坐着，守着。
直到诺雪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把他的袖口攥得更紧。
杰伊低头，把自己的手叠上去。
两双手贴在一起，压在被子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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