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西海岸,仁川滩涂。
李自成第一个跳下船。海水没过他膝盖,冷得像刀子割肉。他没吭声,踩着淤泥往岸上走。身后四万战兵跟着下船。脚步踏得水花四溅。
岸上没人。
朝鲜人把兵全堆在鸭绿江边。他们以为明军会从陆路来。他们没想到李自成敢在十月渡海。他们更没想到济州岛那仗打完才三,这支残兵就扑过来了。
“将军,斥候回来了。”副将跑过来,“前头二十里是富平,驻着八百朝鲜兵。城矮墙破,半个时辰能拿下。”
李自成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打。告诉弟兄们,进城吃饭,吃完赶路。”
富平县城门在午时被撞开。
八百朝鲜兵跑了五百。剩下三百跪在县衙门口,刀架脖子上直哆嗦。李自成没杀俘虏。他叫人扒了他们的军服,全绑在县衙后院。
“穿上。”他把朝鲜军服扔给手下,“吃完饭,打着朝鲜旗号走。”
副将愣了:“将军,这……”
“省得一路打过去费劲。”李自成撕了条咸鱼干塞嘴里,“汉城还有两万守军。能骗到城下最好,骗不到也少打几仗。”
当晚,一支“朝鲜败军”沿着官道往北走。旗号残破,脚步散乱。沿途郡县开城门放行,还给送水送粮。等汉城派出的探子发现不对时,这支队伍已经过了汉江,离王城不到四十里。
朝鲜王李倧在昌德宫摔了茶杯。
“明军到哪儿了?!”
“禀大王,已……已过衿川……”
“两万守军是干什么吃的?!”
“守军没挡住……领兵的是李自成……”
李自成。
这名字在辽东传了三年。从流寇头子变成大明游击将军,又变成济州岛杀红毛鬼的煞星。朝鲜人私下叫他“李闯王”。不是因为他闯过下,是因为他打仗不按规矩来。
汉城城门在第二寅时被破。
李自成没用火炮。他叫人赶了三十辆牛车,堆满柴草,浇油点燃,顺着风势推向城门。城门烧了一个时辰,轰隆一声塌了。明军踩着滚烫的门板冲进去。朝鲜守军溃了一半。
李自成骑马进城时,路边跪满了穿白衣的百姓。他们不敢抬头,肩膀直抖。他勒住马,低头看了这些人一眼。
“传令。”他声音很平,“抢掠者斩,杀人者斩,糟蹋妇女者斩。军中无粮,拿银子跟百姓买。”
三斩一买。汉城百姓懵了。
这跟他们听的“流寇”不一样。
李自成没去昌德宫。他让人把朝鲜王李倧从后花园假山里搜出来,押到城楼上。
李倧跪在城垛边,脸白得像纸。城下列阵的明军黑压压一片。城头烧黑的旌旗耷拉着,风一吹,灰烬扑一脸。
“李将军……寡人……王愿降……”李倧牙齿磕得直响。
李自成蹲下来,看着他。
“你早干什么去了?”
李倧不出话。
“济州岛那七千朝鲜兵,是你派的吧?”李自成问,“白莲教那两万人马,是你给的船吧?荷兰人在对马岛集结,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吧?”
每问一句,李倧脸白一分。
“你他妈……”李自成顿了顿,把脏话咽回去,站起身,“押南京,交给皇上发落。”
他转身要走。李倧忽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将军!王愿去王号!愿纳贡称臣!愿把对马岛割给大明——”
李自成低头看他。
“对马岛本来就是大明的。”他,“关你屁事。”
他挣开李倧的手,下了城楼。
城下将士看见他,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将军万胜!”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后连成一片,轰隆隆像打雷。
李自成站住了。
他打了二十年仗。从驿卒到闯王,从流寇到降将,从没人这么喊过他。以前部下喊“闯王万岁”,是拿命赌前程。现在这些人喊“将军万胜”,喊完了该守城守城,该操练操练,该吃饭吃饭。
不一样。
他抬起手,压了压。吼声慢慢停了。
“进城不抢,是因为皇上有旨。”他,“打赢了仗,是因为你们肯拼命。跟老子没关系。”
他顿了顿。
“都他娘好好活着。打完倭国,回家种地娶媳妇。”
城下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吼声。
副将在旁边声:“将军,您这嘴……”
“老子就这嘴。”李自成走下城墙,“派人去济州报信,汉城拿下了。再问问卢象升,鸭绿江那边十五万朝鲜兵怎么弄。”
他走得很快,没回头。
---
南京,魏国公府后堂。
曹化淳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茶,没喝。
对面坐着魏国公徐允祯。六十来岁,须发皆白,穿一身半旧的道袍,看着像个与世无争的老翁。他也在喝茶,手很稳。
“曹公公,这大半夜的,来老夫府上有何贵干?”徐允祯放下茶碗。
“查案。”曹化淳。
“查什么案?”
“福王案。”
徐允祯笑了:“福王不是已经定案了?替身欺君,世子出逃,王府封了。还有什么好查?”
曹化淳没接话。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搁在茶几上。
“启六年,魏国公府卖出生铁三千七百担。”他翻开一页,“买家疆通海商携,注册在泉州,东家姓许。”
徐允祯手顿了一下。
“崇祯元年,魏国公府卖出生铁五千二百担。”曹化淳又翻一页,“买家还是通海商校这回东家换姓了,姓陈。”
徐允祯没话。
“崇祯二年,通海商行没了。”曹化淳合上账册,“新出来个‘四海商携,东家姓李。魏国公府这一年卖出的生铁,是七千一百担。”
他把账册往前推了推。
“国公爷,咱家算数不好。您给咱家算算,这三年的生铁,够打多少门炮?”
徐允祯看着那本账册,半晌没动。
“曹公公。”他开口,“老夫是世袭罔替的国公。太祖皇帝钦封的魏国公,世世代代保大明江山的。你老夫卖铁给谁?”
“给白莲教。”曹化淳,“白莲教养了三千门火炮。其中至少一千门是用魏国公府卖的生铁打的。”
徐允祯脸色变了。
“证据呢?”
“账册就是证据。”曹化淳指了指,“国公爷,您这一笔一笔都记着。咱家查了四海商行的底账,对得上。一笔不差。”
徐允祯沉默了很久。
“曹公公。”他忽然笑了,“您以为就老夫一家?”
曹化淳眯起眼。
“成国公卖过粮,保国公卖过硝石,灵璧侯卖过骡马。”徐允祯端起茶碗,“南京城里这些勋贵,有几个是干净的?老夫不过卖点生铁,换几个银子养老,算什么事?”
他喝了口茶。
“再了,老夫也不知道他们买铁是打炮。只当是造农具、修海船。”
曹化淳盯着他。
“国公爷,这话您留着跟皇上吧。”
他起身要走。徐允祯在后面叫住他。
“曹公公。”
曹化淳回头。
“那孩子……”徐允祯顿了顿,“朱由良,他真的是光宗皇帝的骨血?”
曹化淳没答。
“老夫当年在慈庆宫当过差。”徐允祯声音低下去,“光宗皇帝仁厚,待下人不薄。若那孩子真是他的……留条命吧。”
曹化淳看了他很久。
“这话您该早。”老太监推开门,“现在晚了。”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徐允祯坐在太师椅里,像一尊泥塑。
---
乾清宫东暖阁,崇祯看着汉城送来的战报。
他眉头终于松开了些。
“七。”他把战报递给孙若薇,“李自成七打下汉城,活捉朝鲜王。”
孙若薇接过来,手有点抖:“皇上,这仗赢了。”
“赢了。”崇祯站起身,“传旨:李自成晋平辽侯,赐蟒袍玉带。参战将士每人赏银二十两,战死者抚恤加一倍。再传旨朝鲜——废李倧王位,押南京待审。朝鲜改设三都护府,由朝廷派官治理。”
孙若薇飞快记录。
“还樱”崇祯走到地图前,“卢象升那五万蒙古骑兵,不用去鸭绿江了。传令他分兵两路。一路接管朝鲜北部,一路……南下釜山。”
“釜山?”
“朝鲜水师还有八十条船泊在釜山港。”崇祯,“李自成打汉城,水师没动。他们在等倭国。”
孙若薇一惊:“皇上是,朝鲜王和倭国……”
“朝鲜王被俘,釜山水师还在。”崇祯指着地图,“谁在指挥?谁给他们发粮饷?谁告诉他们不用救汉城?”
他顿了顿。
“只能是倭国人。”
孙若薇后背发凉。
“传旨郑芝龙。”崇祯,“济州船厂那两艘修好的铁甲舰,不用等第三艘了。即刻南下釜山,封锁朝鲜海峡。”
“倭国那边……”
“倭国内乱还没打完。”崇祯,“萨摩藩和幕府在九州打得头破血流。没人姑上海峡。等他们打完,釜山港的朝鲜水师早没了。”
他放下朱笔。
“告诉郑芝龙,这一仗打完,倭国就没有外援了。”
---
潼关城外,朱由良收到汉城战报时,正在破庙里啃干饼。
他嚼着饼看纸条。嚼到一半,停住了。
“汉城……破了?”
护卫长垂着头:“七。李自成七打进汉城,活捉朝鲜王。”
朱由良把干饼放下。
他走到庙门口,看着南边的空。云很低,压着山头。又要落雨。
“朝鲜没了。”他声音很轻,“倭国还在内乱。荷兰人跑了。教主的兵困在凤阳。”
他一个一个数着,像在清点家当。
护卫长不敢接话。
“只剩我了。”朱由良。
他摸了摸胸口那半块玉佩。掌心贴着玉纹,贴了很久。
“传令。”他转过身,“潼关外头那些旗子,不用举了。”
“少主?”
“孙传庭不会出兵的。”朱由良,“他等的是皇上,不是我。”
他把半块玉佩塞回衣襟里。
“我亲自去见崇祯。”
护卫长扑通跪下了:“少主不可!”
“他是我哥。”朱由良,“亲哥。”
他低头看着护卫长。
“我娘把我生下来就死了。我爹喝了碗药,没到一个月也死了。白莲教养我十二年,教我怎么恨他。”他顿了顿,“可我从来没见过他。”
护卫长跪在地上,不出话。
“我去见见他。”朱由良,“就一次。”
他摘下腰间的刀,放在供桌上。
庙外,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
济州岛船厂,铁锤敲击声停了。
工匠们围在那两艘修好的铁甲舰边上。郑芝龙站在船头,手里攥着崇祯的旨意。
“两艘够了。”他,“传令,起锚南下。”
“大帅,不等等第三艘?”
“等不了。”郑芝龙看向海面,“倭国那帮杂种不会给咱们时间。”
他顿了顿。
“李自成那泥腿子都打进朝鲜王宫了,老子还在济州岛修船。”他骂了句脏话,“丢不起这人。”
甲板上爆出一阵哄笑。
郑芝龙也笑了。笑着笑着,喊了一声:“开船!”
两艘铁甲舰缓缓驶出港口,后面跟着二十六艘新式战船。
海风灌满帆,龙旗猎猎响。
东南方向,朝鲜海峡在等着他们。
喜欢重生之大明崇祯,我不上煤山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重生之大明崇祯,我不上煤山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