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太医院院使王梦兰跪在乾清宫偏殿,额头上一层冷汗。他刚给海东珠把完脉,这会儿正跟崇祯回话。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王梦兰声音激动得发颤,“庄妃确实是喜脉,已经一个多月了。脉象稳当有力,胎气旺盛,这是大吉兆啊!”
崇祯手里的朱笔停了一下,一滴墨落在奏章上,晕开一团黑。他抬起头,眼神复杂——有点高兴,有点担心,还有点不清的茫然。
一个月前,正是九座宫殿被烧、地宫打开的混乱时候。那阵子他心力交瘁,整晚做噩梦,只有海东珠的蒙古烈酒和草原歌谣能让他睡会儿。没想到……
“王院使,这事先别往外。”崇祯慢慢,“庄妃那边,你亲自照看。太医院所有方子、所有药,都得经你的手。要是出半点差错……”
“臣明白!臣用脑袋担保!”王梦兰连连磕头。
等他退下,崇祯起身走到殿外。秋太阳正好,院子里桂花开邻二茬,香得扑鼻。孙若薇站在廊下,手里握着剑,眼睛却望着海东珠住的东偏殿方向。
“若薇。”崇祯叫她。
孙若薇回过神,赶紧行礼:“皇上。”
“想什么呢?”
“臣……”孙若薇咬了咬嘴唇,忽然跪下,“臣请旨出宫,去南京查徐光启的线索。”
崇祯看着她低下去的头,看见她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心里明白了。孙若薇进宫半年,服侍他半年,论情分、论功劳,都不比海东珠差。可现在海东珠怀了孩子,她却……
“起来。”崇祯伸手扶她,“若薇,你和海东珠不一样。她是蒙古贵族姐,背后有整个科尔沁部。她怀了皇子,草原各部都会往大明靠拢。这是国家大事。”
孙若薇抬起头,眼圈有点红:“臣明白。臣不是嫉妒,就是……就是觉得自己没用。”
“你怎么会没用?”崇祯正色,“锦衣卫查案、宫里护卫、连地宫探险,哪次不是你在我身边?若薇,你是我的剑,是我的盾,是我在这深宫里最信得过的人之一。”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孩子的事,看意。我答应你,不管将来怎样,你在我心里,永远有位置。”
这话得含蓄,但孙若薇听懂了。她眼里含着泪,重重磕头:“臣……谢皇上。”
这时骆养性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一叠礼单:“皇上,草原各部送贺礼来了,是恭喜海贵人有喜。科尔沁部送得最多,光马就有五百匹,还有皮毛、药材、宝石……”
“布木布泰动作真快。”崇祯接过礼单扫了一眼,“她这是借机会巩固科尔沁在草原的地位。也好,传旨:庄妃有喜,晋封贵妃。赐住东六宫永和宫,一切用度按贵妃规格。”
“遵旨。”骆养性记下,又,“还有件事,喀尔喀部也送礼了,不过……送的是三把镶宝石的匕首,是给未来皇子防身用。”
匕首?崇祯眼神一冷。这哪是贺礼,分明是威胁。
“退回去。”崇祯淡淡,“就我心领了,但大明皇子有大明的护卫,不劳喀尔喀部费心。”
“是。”
等骆养性退下,孙若薇低声:“皇上,喀尔喀部这是挑衅。要不要臣去……”
“不用。”崇祯摇头,“巴图尔还在京城当人质,他爹不敢乱动。倒是你,若薇,我真有件要紧事交给你。”
“皇上吩咐。”
崇祯走回殿里,从暗格里取出一卷地图:“这是我凭记忆画的地宫石壁符号。你带着它,去找一个人——南京国子监博士方以智。这人精通文地理、奇门遁甲,不定能破解这些符号的秘密。”
“方以智?”孙若薇接过地图,“臣听这人恃才傲物,不一定肯……”
“他会肯的。”崇祯眼里闪过锐光,“你告诉他,要是能破解这图,我许他进钦监,专门管历法改革。另外……告诉他,徐光启可能没死。”
孙若薇浑身一震:“皇上是……”
“我查了徐光启‘病逝’的记录,疑点太多。”
“臣明白了。”孙若薇把地图仔细收好,“臣什么时候出发?”
“三后。”崇祯看着她,“路上心。徐光启要是真活着,他的人在暗处,你在明处。”
“臣不怕。”孙若薇挺直腰背,“能为皇上分忧,是臣的福分。”
她行礼退下,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崇祯正低头批奏章,侧脸在秋阳里显得特别清瘦。
孙若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里闪过一丝暗淡,随即变成坚定。她握紧剑柄,大步走了。
---
同一时间,科尔沁草原,斡难河边。
布木布泰站在金顶大帐前,看着络绎不绝来送礼的各部使者,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她手里拿着一封密信,是崇祯亲笔写的:
“海妃有喜,我很欣慰。公主在草原,该借这个机会,整合各部。喀尔喀要是不老实,可以先斩后奏。明年春,我亲自来草原,和公主商量大计。”
“额吉,又有人送礼来了。”福临跑过来,脸红扑颇,“是土默特部,送了十匹白骆驼!”
“收下,回赠汉地的丝绸和茶叶。”布木布泰摸摸儿子的头,“福临,你要记住,草原上的交情,一半在酒里,一半在刀里。他们今送礼,是因为你姨母怀了大明皇子,科尔沁的地位高了。但要是有一我们失势,这些礼物就会变成刀子,捅进我们心口。”
九岁的孩子似懂非懂,但重重点头:“儿臣记住了。”
苏麻喇嬷嬷走来,低声:“公主,喀尔喀部也派人来了,不过送的礼……不太吉利。”
“带我去看。”
来到堆放礼物的帐篷,布木布泰看见了那三把镶宝石的匕首——和她退回去的一模一样。显然,喀尔喀汗王是两边下注,京城送一份,草原送一份。
“还有这个。”苏麻喇捧出一个木盒,里面是一张完整的黑熊皮,熊皮上用白漆画了个诡异图案:九颗星星连成一线,下面是个骷髅头。
“九星连珠,死亡之兆。”布木布泰冷笑,“喀尔喀汗王这是在警告我们,明年三月九星连珠的时候,就是科尔沁灭亡之日?”
她拿起熊皮,走到帐外,对着阳光仔细看。那骷髅画得极精细,眼眶处甚至镶了两颗黑曜石,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不对……”布木布泰忽然皱眉,“这不是普通诅咒。苏麻喇,去请萨满长老来。”
片刻后,草原上最老的萨满被请进大帐。老萨满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接过熊皮,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公主,这不是诅咒,是……是地图!”
“地图?”
老萨满颤抖着手,点在骷髅眉心:“看这儿,这个黑点,代表地眼。九颗星星的位置,对应九处地眼。骷髅在的地方……就是最大的那个地眼,也是‘九龙镇魔’的核心。”
他抬起头,眼里充满恐惧:“传九处地眼要是同时打开,被压着的恶龙就会破封出来,带来滔大水、地动山摇、瘟疫横协…那是灭世的灾祸啊!”
布木布泰心头猛震:“长老知道地眼具体在哪儿吗?”
“老朽只知道三处。”老萨满在地图上指点,“一处在北京,一处在南京,还有一处……在科尔沁。”
“什么?!”布木布泰猛地站起来,“科尔沁也有?”
“在斡难河源头,圣山不儿罕山的山肚子里。”老萨满声音发颤,“那是成吉思汗封存的地眼,历代萨满口口相传:除非要塌霖要陷了,否则永远不能打开。”
布木布泰跌坐回椅子里。她终于明白喀尔喀部送这份“礼”的真正意思——不是警告,是邀请!邀请科尔沁一起,在明年三月九星连珠的时候,打开地眼,放出“恶龙”!
可他们图什么?灭世对谁有好处?
除非……他们相信,自己能控制这股力量。
“长老,”布木布泰缓缓,“要是真有人想打开地眼,该怎么阻止?”
老萨满沉默很久,吐出两个字:“血祭。”
“用活人?”
“用真龙的血。”老萨满看着布木布泰,“公主,您身上流着黄金家族的血,也流着爱新觉罗家的血。要是真有那一,您或许就是……”
话没完,帐外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一个探子滚下马,冲进大帐:“公主!不好了!喀尔喀部五万大军已经集合,正往斡难河方向来!带兵的是……是喀尔喀汗王本人!”
布木布泰霍地站起来:“他们想强行打开地眼?”
“不止!”探子喘着气,“他们还打出了旗号——‘迎回福临,重立大元’!”
帐子里死一般寂静。
福临脸煞白,紧紧抓住母亲的手。布木布泰低头看看儿子,又看看手里那张诡异的熊皮地图,忽然笑了。
笑得冰冷,笑得决绝。
“苏麻喇,传令各部:科尔沁六旗全部集合,保护圣山。派人八百里加急进京,禀报皇上——喀尔喀反了,他们要打开地眼,要抢福临,要重建大元!”
“再传一道密令给巴特尔:要是事不可为,你带福临走密道,去鄂尔多斯部。记住,福临可以死,但不能被抓。科尔沁可以亡,但不能跪着亡!”
一道道命令像疾风般传出去。草原上,战争的阴云又聚起来了。
布木布泰独自站在大帐里,摸着微微隆起的腹——她也怀孕了,两个月,还没告诉任何人。
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但也许,正是时候。
---
九月廿一,煤山。
曹文诏亲自盯着砍树。那棵歪脖子树真有百年了,树干得三个人合抱,树枝扭得像龙。斧子砍上去,发出闷响,木屑乱飞。
“将军,这树真邪门。”一个兵抹了把汗,“砍了半个时辰,才进去一寸深。而且您听,树干里好像有声音……”
曹文诏侧耳听,果然,斧子每砍一下,树干里面就传来空洞的回音,像敲鼓,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树干里蠕动。
“继续砍!”曹文诏喝道,“皇上了,必须连根刨了!”
兵们咬牙挥斧。太阳渐渐西斜,树干终于被砍开个大口子。就在口子裂开的瞬间,一股黑气从树心里喷出来!
“退后!”曹文诏厉声喊。
黑气弥漫,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几个离得近的兵吸了黑气,立刻眼睛翻白,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其他人慌忙后退,用湿布捂住口鼻。
等黑气散尽,曹文诏心地靠近。他看向树心裂口,里面不是普通的木头,而是……空的。树心被掏空了,形成一个直径两尺左右的竖井,深不见底。
竖井内壁光滑,像人工打磨过,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地宫石壁上的一模一样!
“将军,这下面……”副将声音发颤。
曹文诏捡了块石头扔下去。石头往下掉,好久没听到落地的声音,像掉进了无底洞。
他脸色铁青:“马上禀报皇上!还有,调神机营过来,把这口井围起来,谁也不准靠近!”
消息传到宫里时,崇祯正在看孙若薇出发前留下的报告。听到煤山树心里出现竖井,他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带我去看!”
崇祯赶到煤山时,已经黑了。兵们举着火把,把歪脖子树残骸围得水泄不通。那口竖井在火光里,像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人间。
崇祯走到井边,往下看。深不见底,只有寒气不断往上冒。他掏出太祖玉佩,玉佩靠近井口时,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
“皇上心!”曹文诏急忙护驾。
但崇祯没退。他盯着玉佩上的红光,又看看井壁上的符号,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线索突然连起来了——
九龙镇魔符。九处地眼。九星连珠。
煤山这口井,就是第九处地眼!歪脖子树不是普通的树,是镇封地眼的“锁”!现在树砍了,锁开了……
“我明白了。”崇祯喃喃道,“徐光启、徐弘基,他们不是要逆改命,他们是要……重启地!他们要借九星连珠的力量,同时打开九处地眼,放出被镇压的东西!然后……然后用某种办法掌控那股力量,当新世界的主宰!”
曹文诏听不懂这些,但他看见皇上的脸色白得像纸,急忙:“皇上,这地方危险,还是先回宫吧。”
崇祯摇头,他从怀里取出那份熊皮地图的副本——是布木布泰临摹送来的。地图上,九颗星星的位置,其中一颗正好标在北京。
而北京这一处,旁边画了个骷髅。
“曹卿,”崇祯声音沙哑,“你,要是这下面真压着什么‘恶龙’,我把它放出来了,会怎样?”
“皇上,那都是瞎……”
“不是瞎。”崇祯打断他,“王恭厂大爆炸,死伤两万;九座宫殿被烧,皇宫毁了一半;现在这口井……每次出事,都跟着灾祸。要是九处同时打开……”
他不敢往下想。
这时,一个锦衣卫飞奔而来:“皇上!八百里加急!科尔沁急报!喀尔喀部五万大军南下,要强行打开圣山地眼!布木布泰公主请求支援!”
又一个探子冲来:“皇上!南京急报!秦淮河晚上出现漩涡,河底发现巨大石门,门上刻着九龙符号!”
再一个:“皇上!山西急报!煤矿塌了,矿工井下挖出了……挖出了青铜棺材!”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崇祯看着手里发烫的玉佩,看着深不见底的地眼竖井,忽然笑了。
笑得苍凉,笑得疯狂。
“好,好一个机阁,好一个道重开。”他对着夜空嘶声,“你们要玩,我陪你们玩!曹文诏!”
“臣在!”
“传旨全国:凡发现地眼、怪事、九龙符号的,立刻上报,重赏!凡妖言惑众、趁机作乱的,立刻斩了!”
“调集京营、边军、所有能打的部队!明年三月之前,我要肃清内乱,平定草原,然后——”
他指向那口深井:“我要亲自下去看看,这下面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夜风吹过煤山,吹动崇祯的龙袍。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出一张坚毅得近乎狰狞的脸。
而深井下面,隐约传来一声……龙吟?
喜欢重生之大明崇祯,我不上煤山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重生之大明崇祯,我不上煤山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