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京郊的官道上蹄声如闷雷滚过。
一队约莫二十余骑的人马,正趁着浓稠的夜色,向着北方疾驰。
人马皆裹在深色的斗篷里,除了必要的马具轻响与压抑的喘息,无人言语,唯有马蹄重重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旷野中传出老远。
孙巧云回门那日——自然,这“回门”,是她自己在心里偷偷安上的名头。严府上下,只当是给了新姨娘一份恩典,,许她“归家看看生母”。
排场不大,却也体面。一乘青呢轿,两个丫鬟并一个嬷嬷跟着,从刑部尚书府的侧门抬出,悄无声息地往钱氏临时赁住的一处院走。
院是陈明远帮着寻摸的,两进,干净齐整,离尚书府不算太远,也避开了那些贵人扎堆、容易惹眼的地段。
钱氏早早就开了院门,抻着脖子往巷子口望。身上穿了身八成新的绛紫色绸缎衣裳,头上插了支新打的金簪——都是女儿让人悄悄送出来的体己。
隔壁院的张婆子出来泼水,瞧见她这阵仗,搭了句话:“哟,钱嫂子,这一大早盛装,是有贵客?”
钱氏下巴微抬,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得意:“是我家巧云,今日回门。” 她特意加重了“回门”二字。
张婆子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含糊地“哦”了两声,拎着盆缩回去了。
,巷子里几家门户陆续开了些缝,或有婆子假装晒衣,或有媳妇抱着孩子“碰巧”出来走动,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钱氏和她家院门。
低低的议论声,像夏日的蚊蚋,嗡呜钻进钱氏耳朵里:
“……回门?我没听错吧?严尚书家的……姨娘?”
“你瞧见从哪儿出来的没?侧门!正经回门,哪有从侧门抬出来的?”
“声点……人家乐意这么叫,咱们听着呗。严尚书也是给脸了。”
“给脸?呵呵,怕是图个新鲜,给点甜头哄着罢了。还真当能跟正头夫人比肩了?”
钱氏听得真切,她猛地一转身,脖子一梗,眼睛瞪向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婆子媳妇,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十足的挑衅:
“哟!我当是谁呢,一大早就在这儿嚼蛆!侧门怎么了?那可是刑部尚书府的侧门!你们家的门槛,怕是连尚书府侧门的边儿都摸不着吧?”
她特意拔高了“刑部尚书府”几个字,唾沫星子都喷出来:“我闺女那是得了严大人青眼,心疼她,特意准她回来看看我!”
“这叫什么?这叫体面!你们倒是想有这门子‘新鲜’‘甜头’,配吗?也不瞧瞧自家什么锅配什么盖儿!”
她越越激动,:“还‘正头夫人’?我闺女年轻,貌美,得了老爷心意,将来有的是好日子!不比某些人,在自家院里熬成黄脸婆,还只会在背后酸叽叽强?”
那几个婆子媳妇被她这劈头盖脸一顿呛,气得脸发青,正要扯开嗓子骂回去:“你神气什么!不过是个卖女儿做的——”
话还没喊出口,巷子口那边,一乘青呢轿正好拐了进来。
所有饶目光,唰地转向了那顶轿子。
钱氏理了理根本不需要理的衣襟,仿佛刚才那个叉腰骂街的不是她,脚步不自觉地就朝轿子来的方向挪了两步。
轿帘掀开,孙巧云搭着嬷嬷的手下来。
一身水红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罩杏子黄绫衫,梳了妇人髻,簪着两支点翠衔珠步摇,脸上敷了粉,点了口脂,乍一看,竟真有了几分官家宠妾的气派。
“我的儿!”钱氏一把拉住女儿的手,眼圈立刻就红了,上下打量,“瘦了,可是在里头受了委屈?”
“娘,”孙巧云低低唤了一声,任由钱氏拉着进了屋,待到屋里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那端着的姿态才稍稍松懈些,露出些真实的疲惫,“委屈……也不上。”
“严大人待我还算温和,夫人那边……规矩是大,但只要守着她定的规矩,面上倒也过得去。”
她得含糊。严夫人出身清贵,治家严明,对于丈夫新纳的这个年轻妾室,谈不上喜欢,但也未曾刻意苛待。
孙巧云如今每日晨昏定省,心翼翼地伺候在主母跟前,大气不敢出,只有在严大人来她房中时,才能稍稍喘口气。
“这就好,这就好!”钱氏拍着她的手,眼里放出光来,“我儿这般品貌,只要笼住了严大饶心,往后还怕没有好日子?那位慧明师父真是活菩萨,指点的这条路……”
她压低了声音,“严大人是不是常去你房里?”
孙巧云脸上飞起两团红晕,点零头,声音更细了:“大人他……是常来。许是……许是觉得女儿还算乖巧可人。”
哪里仅仅是“乖巧可人”。孙巧云想起临出嫁前,那位净音师父单独见她时,递来的那个锦囊,以及附耳低语传授的那些不可言的手段,还有那些掺在日常饮食香露里的“好东西”。
严大人年近五旬,精力不济,却偏偏在她这里……她不敢深想,只觉得脸上发烧,心头乱跳。
“这就对了!”钱氏喜形于色,“你且安心,好好伺候严大人。慧明师父和净音姐姐都了,你是极有造化的,”
“只要听话,她们自有法子助你固宠,往后在这尚书府里,未必不能……”她没完,但眼里那点炽热的野心,孙巧云看得分明。
“对了,”钱氏想起什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点心匣子,打开,里面是几本手抄的薄册,并两个更巧的瓷瓶。
“这是前儿陈先生带来的,是慧明师父知你已安顿下来,特意赐下的‘进阶’功课和供养。”
孙巧云接过。册子封皮无字,翻开里面,蝇头楷,记录的却不是什么经文,而是如何在不经意间引导话题,如何从只言片语中辨别信息价值,甚至还有一些暗语记号。
另一本则记载了更多香料、药膳的搭配,作用描述得更加隐晦而惊人。
那两个瓷瓶,一个标注“宁神”,一个标注“焕颜”,想着静音的话: “此非寻常之物,用量用法,务需谨记,可助姑娘心想事成。”
孙巧云手有些抖。
这些东西,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却又夹杂着隐秘的兴奋。她知道,她再不是从前那个只想攀高枝的孙巧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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