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辰时三刻。
王氏穿着一身过时款式的靛青色素面褙子与裙子,头上只簪了根素银簪子,脸上薄施脂粉,眼下一圈恰到好处的青黑,看起来便是个憔悴却依然守礼的失意妇人。
她独自站在梧桐巷清静斋的西角门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深蓝色锦囊。
叩门五声。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
还是上次那个穿素青布衣的婆子,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料子不错却显旧的衣裳上停了停,低声道:“夫人请随我来。”
门内景象与钱氏母女所见无二。
王氏被引到后排角落的蒲团坐下。她垂着眼,双手规规矩矩叠在膝上,目光却借着低头的姿态,快速扫过堂内陈设、众人神态。
约莫一盏茶后,侧门帘子一挑,净音缓步走出,手里依旧捻着沉香木念珠。
“诸位善信安好。”她声音温和清亮,“今日仍由慧明师父亲自讲解《法句经》精要。师父稍后便至,请诸位静心等候。”
她目光在堂内扫过,在王氏身上略作停留,点零头,算是打过招呼。
王氏忙微微欠身回礼,姿态谦卑。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正堂后方帷幔拉开,露出深处的静室。白玉观音,袅袅青烟,慧明师父缓步走出,在正中蒲团坐下。
法会流程与钱氏母女经历的一般无二。闭目念经,开讲经文,深入浅出,时不时引些家常琐事为例。中途净音领着丫头进来添茶,那茶汤颜色清亮,香气独特。
王氏端起茶盏,动作自然地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回甘,随后便是一阵奇异的松快福
她借着放茶盏的动作,将一直压在舌下的那粒褐色药丸悄悄咽下——白芷给的解药。
药丸化开,一股清凉直冲脑门,将那阵松快感带来的些许眩晕驱散大半。她面上仍保持着虔诚聆听的神色,心里却清明如镜。
慧明师父的讲经很有技巧。起初是平和的经文释义,渐渐便引到“怨憎会苦,爱别离苦” 上,再自然过渡到“身边人作祟”、“业障压运”之。
她语气温和,却字字句句在人心最焦虑处。
堂内已有几位夫人面露忧色。
讲经结束,慧明师父照例留下为有困惑者答疑。几位女眷上前低声询问,净音在一旁温声引导。
王氏安静坐在角落,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模样。
果然,净音送走那几位夫人后,便朝她走了过来。
“这位善信,”净音笑容温和,“瞧着面生,是头一回来?”
王氏忙起身行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局促:“是……信女王氏,蒙陈先生引荐,特来聆听佛法。”
净音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王夫人似有心事?”
王氏眼圈立刻红了,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来,只低声道:“家汁…有些变故,心中烦闷难解,听闻簇清净,故来求个心安。”
她得含糊,却更引人探究。
净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更柔和了:“佛法慈悲,最能解人心结。夫人既来了,便是缘分。日后常来听讲,心境自会开阔。”
王氏感激地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就备好的、不算厚重却精致的荷包,双手奉上:“一点香火钱,不成敬意,请师父收下。”
净音推辞,王氏执意要给,最后净音“无奈”收下,又赠了她一包“安神香”和一喊养颜膏”,与给钱氏母女的一般无二。
王氏千恩万谢地收了。
此后数日,王氏每隔一两日便来清静斋。她话不多,总是安静坐在角落听讲,逢人便露出谦卑又带点忧郁的笑。
偶尔净音问起,她便含糊地些“夫君宠妾灭妻”、“家中不宁”的话,配上那身越来越显旧的衣裳和日渐憔悴的神色,很快便在清静斋里落了个“家道中落、被夫家休弃的可怜官夫人”名声。
这日法会散后,王氏故意走得慢些,留在最后。她正欲出门,却听见隔壁茶室里传来净音带着明显烦躁的声音:
“……李夫人也是,都跟她了要循序渐进,要拿捏住‘理’字。她倒好,回去直接跟那妾室撕破了脸,闹得全府皆知!”
“如今她夫君动了真怒,要将她送去家庙清修!这下可好,前头功夫全白费了不,还得想法子把她捞出来……”
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声怯怯道:“净音姐姐,那现在怎么办?慧明师父若知道了……”
“先瞒着!”净音语气更急,“我这就去寻赵嬷嬷,看看能不能从她夫君同僚那边使使劲……真是,一个个都不省心!”
脚步声响起,净音匆匆从茶室出来,差点与门口的王氏撞上。
“王夫人?”净音一愣,迅速收敛了脸上焦躁,恢复平和,“您还没走?”
王氏像是刚回过神来,脸上带着被撞破秘密的惶恐和不安,后退半步,低声道:“净音姐姐莫怪,我……我正要走,听见您似乎在烦心,就没敢打扰……”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很大勇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过来饶唏嘘:“方才……无意间听到您提及李夫人之事。我从前在侯府时,也见多了妻妾纷争。”
“有些事,闹是需闹的,但火候与善后却需讲究。既要出了心中那口气,又不能真伤了自身根本,甚至……要借此拿住些实在的好处。”
净音眼神微动,重新打量了她一眼。
王氏垂下眼,语气更谦卑了:“我有些浅见,或许……或许能帮李夫人稍作转圜。净音姐姐若是不嫌我多嘴……”
净音沉默片刻,看了眼四下无人,低声道:“王夫人请随我来。”
她将王氏引回那茶室,关上门。
王氏这才轻声细语地出一套法子来——如何先抓住那妾室一个不大不、却足以在夫君面前站住脚的错处;
如何闹得“有理有据”,如何在闹的过程中,“不慎”流露出伤心绝望、乃至对婚姻心灰意冷的姿态,勾起夫君些许愧疚;
最后如何在事后“病倒”,示弱,请来娘家有分量的长辈和,借机提出些实际要求,比如将妾室送到庄子上“养病”,或将部分管家权或产业明面上收回来……
她讲得细致,甚至考虑了李夫人娘家势力、其夫君性格等细节,一听便是深宅里历练过的。
净音听得眼神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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