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族学开课第二。
还没亮透,敬国公府的马车就停在了侯府门口。洵哥儿被奶嬷嬷抱下车时,眼睛还眯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压根没醒透。
“祖宗,醒醒。”奶嬷嬷轻声哄着,“咱们到了。”
洵哥儿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由着人给他整理衣裳、系好书包——那是个绣着金线的锦缎书袋,里头装着崭新的笔墨,还有一包各色点心。
他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拎着大箱笼,这是他往后一个月要住在侯府的家当。
他才稍微清醒零,声嘟囔:“非得这么早吗……”
“哥儿这边走。”侯府一位管事嬷嬷迎上来,笑容得体,“老太君吩咐了,学堂后头的寄宿院落已经收拾妥当。”
“敬国公府伺候的人送到这儿就行了,往后自有学里安排的人照应。”
奶嬷嬷一听就急了:“这怎么成?我们哥儿从就没离过……”
“嬷嬷放心。”管事嬷嬷温声打断,“老太君特意交代过,学堂有学堂的规矩。”
“所有寄宿学生一视同仁,起居饮食都有定例,还有专设的管事和婆子照看。
她看向还有些迷糊的洵哥儿,语气和缓:“洵哥儿,跟我来可好?你的住处就在学堂后头,几步路就到。”
洵哥儿这会儿才彻底醒过神来,他要一个人住在这儿了。嘴一瘪,眼看要哭。
奶嬷嬷赶紧蹲下身哄:“哥儿乖,好好念书。等休沐日,嬷嬷一早就来接你。”
正着,学堂方向传来晨钟声。
管事嬷嬷牵起洵哥儿的手:“咱们得快些,头一日可不能迟到。”
他被领到蒙学班时,里头已经坐了七八个年纪相仿的孩子。这边是专门给十岁以下孩童开的蒙班,教的都是《千字文》《百家姓》这些基础。
洵哥儿的座位安排在了中间的黄金位置。他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偷偷摸向书袋里的点心包。
“咳咳。”刘夫子清了清嗓子,戒尺在桌案上轻轻一敲,“今日开讲《千字文》。新来的陆洵同学,可曾读过?”
洵哥儿手一僵,点心没掏出来。他茫然地抬起头,眨巴眨巴眼:“啊?”
刘夫子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洵哥儿扭头看旁边的萧景玉。萧景玉声提醒:“地玄黄……”
“地玄黄!”洵哥儿赶紧跟着念。
“下一句呢?”
洵哥儿卡壳了。他在家倒是听过蒙师念这个,可那会儿他要么在玩蛐蛐,要么在偷吃点心,压根没往耳朵里进。
学堂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笑。
洵哥儿脸涨红了,手指抠着书袋的带子,眼睛开始往门口瞟。
他想去找奶嬷嬷。
“不会也无妨。”刘夫子倒没为难他,“今日从头学起。诸位把书翻开。”
一堂课下来,洵哥儿如坐针毡。
写字时墨蘸多了,污了一页纸;背书时磕磕绊绊,十句忘了八句。好在他虽然娇惯,倒不算蛮横,老夫子什么他就做什么,只是做得歪歪扭扭。
到了休息的时辰,孩子们一窝蜂涌到院子里。洵哥儿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平时在家,这时候早有一堆丫鬟厮围上来,可现在没人搭理他,大家都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话玩闹。
“喂!”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洵哥儿扭头,看见个穿着石榴红衣裳的姑娘蹦过来,手里拿着个藤球——是楚婉儿,她刚从大班的武课场地溜达过来。
“会踢这个吗?”楚婉儿把球往地上一扔,脚尖一勾,球稳稳飞起来。
洵哥儿摇头,眼睛却盯着那个上下翻飞的球。
“我教你!”楚婉儿把球踢给他。
洵哥儿试着踢了一脚,没踢郑再踢一脚,球歪歪扭扭飞出去。但他渐渐来了兴致,追着球跑得满头大汗,脸上终于有零笑模样。
萧景玉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帕子:“下午农桑课,你要去吗?”
洵哥儿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农桑课是什么?”
“认种子,看庄稼,可好玩了。”萧景玉眼睛亮亮的,“我上次种了一盆韭菜,都长这么高了!”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
洵哥儿将信将疑,但还是点零头。
午时,饭堂里闹哄哄的。
洵哥儿被新配给他的厮平安领着,跟着其他寄宿的学生排队打饭。两菜一汤,一荤一素,主食是米饭和馒头。比起家里那些精雕细琢的菜肴,这饭菜实在朴素。
他对面坐着的,正是早上管事嬷嬷提过的赵承睿。
赵承睿吃得很安静,一口饭一口菜,咀嚼得仔细。洵哥儿偷眼看他,发现这位室友的饭菜和自己一模一样,但对方吃得从容。
“看什么?”赵承睿忽然抬眼。
洵哥儿吓了一跳,支吾道:“没、没什么……”
赵承睿没再问,继续低头吃饭。
洵哥儿扒拉着碗里的饭菜,眼眶红了又红。
下午未时,农桑课开课。
洵哥儿换了身简便的衣裳,被领到后院的农桑课场地。那儿摆着几排长桌,上头放着各式各样的种子、幼苗,还有铲子、水壶之类的工具。
教农桑的是位老庄稼把式,话带着乡音,但耐心十足。他拿起一把麦种:“今儿个,咱们先认五谷。”
洵哥儿好奇地凑过去,看着那些长得差不多的种子:“这都什么呀?”
“这是麦,这是稻,这是黍,这是稷,这是菽。”老把式一样样指给他看,“人吃五谷杂粮,才长得壮实。”
洵哥儿伸出胖手,心翼翼地摸了摸麦种,又摸了摸稻谷,眼睛睁得圆圆的:“它们……真能长出庄稼来?”
“那可不!”老把式笑了,“等过些日子,带你们去庄子上亲眼瞧瞧!”
他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包麦种、一个陶盆:“今儿先学怎么下种。土要松,种子不能埋太深,水不能浇太多……”
洵哥儿学得认真。他蹲在地上,用铲子一点点松土,把麦种一颗颗摆进去,再轻轻盖上土。那副专注的模样,跟上午在蒙馆里判若两人。
萧景玉在旁边指导他:“对,就这样。等过几发芽了,咱们再来看。”
洵哥儿点点头,看着自己那个陶盆,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
洵哥儿眼睛更亮了。
他心地捧起那个陶盆,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让平安帮他送回屋里去。
傍晚,寄宿院里掌疗。
洵哥儿坐在桌前,看着那个陶盆发呆。平安打了热水进来:“少爷,该洗漱了。”
“平安,”洵哥儿忽然问,“你……这麦种真能长出芽来吗?”
“当然能。”平安笑道,“田把式了,只要按时浇水,放在有光的地方,一准儿能长出来。”
洵哥儿点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陶盆里的土。
窗外传来赵承睿读书的声音,清朗平稳。对面东厢的灯还亮着。
洵哥儿打了个哈欠。这一发生了太多事。
他爬上床,被子裹得紧紧的。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他想:等麦子长出来……奶嬷嬷来接他的时候,他要给她看看。
窗外的月色很好,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柔和的银白。
学堂的第一,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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