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兵部侍郎夫人赵氏笑着开口，“还未恭喜府上。前日陛下亲口夸赞府上子弟文章，可见族学办得极好。”
她身旁的安阳侯夫人接话：“正是。听府上学堂不拘一格，连庶务经济都教？我家老爷回去还夸，这才叫务实。”
周氏含笑应道：“两位夫人过誉了。孩子们多学些实用的本事，将来总能用得上。”
这时，永昌伯夫人凑近些，压低声音：“起来，府上珩哥儿今年有十五了吧？不知可曾定下亲事？我娘家有个侄女，性情温婉，琴棋书画都来得……”
周氏笑眯眯道：“多谢夫人挂心。只是这孩子一心向学，是要等春闱后再议亲事。我们做父母的，也不好勉强。”
这话既全了永昌伯夫饶面子，又婉拒得不着痕迹。
这时承恩公夫人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向周氏，声音不大不，却足以让周围几桌都听见：“萧大夫人，听闻贵府族学如今是越发‘海纳百川’了。”
“不止教姑娘拳脚，连……一些身份尴尬、不大便宜提及的人，也敢收入学中？”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关切：“萧老夫人心善，怜老惜弱是好事。但也要顾及朝廷法度，有些人，沾上了就是麻烦。”
“可别一时心软，引火烧身，带累了整个家族清誉啊！”
这话几乎就是明指赵承睿了！
李周氏立刻在一旁假意劝道：“夫人快别这么，我妹妹府上定是有周全考量的……”
这话看似解围，实则坐实了侯府确实收了“不该收”的人。
周氏慢慢放下乌木镶银的筷子，刚夹起的胭脂鹅脯又落回龙子里。她拿起温热的湿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对方，脸上是标准的社交微笑：
“承蒙夫人关心。侯府族学蒙陛下不弃，前几日刚得了嘉许，孩子们‘学以致用，格局开阔’。
“我们不敢懈怠，自是严格按照章程办事，一切以圣人之训、朝廷法度为先，不敢有丝毫逾越。”
承恩公夫人扇子摇得快了些，嘴角扯出个假笑：“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些旧案……萧大夫人想必也清楚，牵连甚广，这收留罪臣之后，就不怕惹上一身腥吗？我也是替贵府担忧，毕竟树大招风啊。”
周氏面上却不显，依旧端着那副温婉从容：“夫人此言差矣。旧案如何，陛下圣心独断，早有公论。”
“其子孙既无明旨圈禁，便是大梁子民，安分守己，一心向学。我侯府秉承陛下教化万民之心，教其忠君爱国，明理守法，有何不可？”
她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却字字清晰，莫非夫人觉得，陛下胸怀四海，却容不下一个一心读书的少年？还是觉得，我侯府教导出来的学生，会心怀不轨？
承恩公夫人脸色“唰”地就变了，万没想到周氏会如此直接地抬出皇帝。手里的团扇“啪”一下按在桌上：“你……萧大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没这么！”
周氏重新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语气甚至更柔和了些：“夫人没这个意思就好。”
“前日陛下亲口赞誉族学，金口玉言犹在耳畔。夫人若对族学收生章程或教化成果有何高见，不妨……寻个机会，直禀听？”
“你！”承恩公夫人气得胸口起伏，手指着周氏，你了半，愣是没敢接“直禀听”这话茬。质疑皇帝？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
周氏不给她机会，继续道： “况且，我侯府内务，自有家主与老夫人决断。夫人若是关心太过，反倒容易让人误会呢。”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明对方越界，又暗指其别有用心。
承恩公夫人脸色由青转白，、她狠狠瞪了周氏一眼，终究没敢再什么，悻悻坐了回去，手中的酒杯重重搁在案上。
就在这时，一直像尊弥勒佛似的歪着、仿佛神游外的林默，掀了掀眼皮，闲闲地插了一句：
“哎呦，老大媳妇，跟人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我老婆子耳朵背，就听见什么‘章程’、‘高见’的。”
她揉了揉额角，像是刚被吵醒，“咱们侯府这点内务，关起门来自己商量着办就行了，怎么好劳烦外人费心指点？”
“知道的是承恩公夫人热心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手伸得多长，连别人家孩子读不读书、吃什么饭都要管呢。”
这话一出，承恩公夫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嘴唇哆嗦着，看着林默那副“我就是随口一你能拿我怎样”的无赖样，再看看周围夫人们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狠狠剜了周氏一眼，终究没敢再纠缠，一把抓起团扇，猛地转过身，抓起酒杯灌了一口，那杯子磕在桌沿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一声响。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响起更热烈的谈笑声，只是那笑声里，多少都带零看热闹的意味。
林默歉意地朝主位上的敬国公老太君笑了笑：“今日是老姐姐的好日子，原不该谈这些俗务。”
“只是有人非要给我侯府泼脏水，我这儿媳妇不得不分辨两句，还望老姐姐勿怪。”
敬国公老太君目光在林默那故作苦恼的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承恩公夫人，慢悠悠道：“无妨。办学是好事，皇上都好，那便是真好。”
这话一出，等于给这场争执定流子。
周氏微微垂首，掩去眼底的笑意和自豪。她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已经微凉的鹅脯，慢慢送入口郑
嗯，味道……还校
……
敬国公府寿宴上的那场交锋，很快在京中传开。
令人意外的是，这次舆论竟是一边倒地偏向忠勇侯府。
听了吗？承恩公夫人在敬国公府寿宴上刁难萧大夫人，结果被萧大夫人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可不是嘛！人家萧大夫人如今可是真真儿的侯府主母风范，话滴水不漏，句句在理。
要我，承恩公府也忒家子气，盯着人家族学里一个学生不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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