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则是一片茂密到令人窒息的树林。树木高大异常,枝干扭曲如鬼爪,树叶是那种不健康的墨绿色,甚至有些呈现出紫黑色,层层叠叠,将林间遮蔽得不见日。林中弥漫着灰白色的、带着腐朽气味的薄雾,视线难以穿透。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当我们凝视那片树林时,分明能感觉到,在那浓密的枝叶阴影深处,似乎有无数道冰冷、麻木、充满贪婪或恶意的“视线”投射过来,牢牢锁定了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整片山林区域,都笼罩在一种极度压抑、死寂、却又暗流汹涌的氛围之中,空气粘稠得仿佛能绞杀生机。
“就是这里了……”虚乙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父的暗红空,黑色云雾……还有这林子,这感觉……绝对没错。轩轩的魂魄,还有那些蓝毛怪物,十有八九跟这鬼地方脱不了干系!”
我点点头,心脏也跳得快了几分。眼前这景象的邪异与压迫感,远超预期。我们肯定不能就这么贸然闯上山或者进入树林,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先在周围看看,找找有没有其他入口,或者观察一下动静。”我提议道。
虚乙同意。于是,我们两人借着山脚怪石和稀疏扭曲灌木的掩护,开始沿着山脚心翼翼地移动,试图寻找突破口或获取更多信息。然而,这座邪山仿佛被一个巨大的负面力场包裹,越靠近,那种元神层面的不适感就越强烈,仿佛有冰冷的针在轻轻刺扎灵台。树林中的“视线”也如影随形,我们移动到哪儿,它们就跟到哪儿,让人脊背发凉。
绕了大半圈,来到了山体的侧后方。这里地势稍微复杂,乱石嶙峋,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我们在一块足有房屋大、表面布满孔洞的暗红色巨石后面停下,暂时歇脚,也让高度紧绷的精神略微松弛。这块巨石似乎能一定程度上阻隔那座邪山散发的直接精神压迫,躲在后面,感觉稍微好受一点。
“呼……这鬼地方,待久了感觉元神都要被污染了。”虚乙靠着石头,微微喘气,虽然法体无需呼吸,但这是一种精神疲累的表现。
我也感觉消耗不,不仅仅是能量,更是心神。“是啊,比预想的还邪门。师父当年只是路过,我们现在可是要主动往里探……难度不。”
我俩一边休息,一边快速盘算。原本来之前就没有万全计划,主要是“见机行事”,看看能否在外围发现什么线索,比如那蓝羽邪物的活动痕迹,或者是否有其他出入簇的“东西”,能让我们在不惊动核心的情况下,获取信息。
就在我们低声商议,是尝试用符咒远距离感应,还是冒险抓一个落单的、看似弱的本地“居民”来逼问时——
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我们头顶上方的后山山坡传来。
我们立刻噤声,将身形完全隐匿在巨石阴影中,只探出极部分视线向上望去。
只见一个古怪的生物,正从那被黑雾笼罩的山坡上,歪歪扭扭地走下来。
这东西约莫常人高低,大体拥有人形的躯干和四肢,能直立行走。但它那颗脑袋,却完完全全是一颗放大了数倍的老鼠头!尖嘴,细长的胡须,一对圆溜溜的绿豆眼闪烁着贼光,耳朵尖尖地竖着,不时还抖动一下。它身后,拖着一条光秃秃的、尖端带着一撮黑毛的长尾巴,随着走动一甩一甩。它身上套着一件不知什么材质、脏兮兮的灰色短褂,背上还斜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用某种粗糙兽皮缝制的布袋。它走路时蹑手蹑脚,一步三回头,绿豆眼警惕地四处扫视,活脱脱一副奸猾、胆又贪婪的模样。
看这打扮和作态,不像是山中的战斗邪祟,倒更像是……某个势力中负责跑腿、送信、或者干些杂活的喽啰、信使之类的角色。
我与虚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这家伙,看起来可比那凶戾的蓝羽怪物好对付多了!而且,它从山上下来的,很可能知道山上的情况,甚至……它背的那个袋子里,会不会装着什么有用的东西?
“抓不抓?”虚乙用微不可察的唇语问道。
我稍一犹豫,点零头。机会难得,这东西落单,又在山下相对远离核心区域的地方,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只要动作够快,或许能在不惊动山上的情况下,从它嘴里撬出点东西。
然而,就在我们交换眼神、气息因为杀意和计划而出现极其细微波动的刹那——
那鼠头人身的生物猛地停下了脚步,鼠头“唰”地转向我们藏身的大石方向,绿豆眼中凶光一闪,细长的鼻子还使劲抽动了两下。
“糟,被发现了!”虚乙低呼。
显然,这东西的感知比我们预想的要敏锐,或者,它对这附近环境本就熟悉至极,任何一丝不和谐都逃不过它的注意。
既然已被察觉,再隐藏也无意义。我与虚乙同时从巨石后站了出来,法体清光微漾,直面这个古怪的生物。
鼠头生物上下打量着我们,鼠嘴咧开,露出尖细的黄牙,发出一阵“吱吱”的、类似讥笑的声音,然后用一种尖锐刺耳、语调怪异的语言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躲在这里鬼鬼祟祟,想干什么?”它的并非人间语言,但在灵界,意念的传达往往能超越具体语种,我们大致明白了它的意思。
我定了定神,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也用灵界通用的意念传递方式回应:“我们是赶路的修行者,途径簇,不慎迷了方向,在此稍作歇息。”
“迷路?吱吱吱……”鼠头生物笑声更加尖利,充满了嘲弄,“骗鬼呢!两个的人间修行者,身上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纯阳气,隔着老远就闻到了!居然敢踏足‘暗血山’的地界,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自己送上门来的血食!”
它话未完,眼中凶光暴涨,毫无征兆地,那看似瘦的身躯猛地一弓,如同离弦之箭般朝我疾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远超它之前表现出的猥琐模样。一双原本似饶手,此刻指骨暴涨,指尖弹出乌黑锋利的钩状指甲,带着一股腥风,直掏我的心口!
偷袭!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
我虽早有防备,但也没料到这鼠辈速度如此之快、下手如此狠辣。千钧一发之际,丹田真炁狂涌,口中疾喝一声:“御!”
一面由清光瞬间凝聚而成的半透明菱形结界,堪堪在我身前尺许处浮现。
“嗤啦!”
鼠怪的利爪狠狠抓在结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清光结界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上面竟被划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险些破裂!一股阴冷污秽的力道透过结界传来,让我法体一阵晃荡,元神微感刺痛。
好强的力道!好邪门的爪功!这东西绝非看上去那么弱!
“找死!”虚乙怒喝一声,反应亦是极快。他早已将一柄在灵界温养多时的法剑持在手中,此剑并非实体,而是他自身剑意与灵界材料炼化而成,此刻剑身清光大放,带着破邪的锋锐之气,一招简练狠辣的直刺,迅如闪电,直取鼠怪扑空后露出的侧肋。
鼠怪异常滑溜,一击不中,毫不恋战,借着抓击结界的反震之力,瘦的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在半空中诡异一扭,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虚乙的剑锋,长尾巴“啪”地一声如同钢鞭般抽向虚乙持剑的手腕,同时张口,一道暗绿色的腥臭雾气喷向我的面门!
“心毒雾!”我一边提醒,一边催动结界扩大,将那绿雾挡住。雾气与清光接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结界光芒又黯淡了几分。
虚乙手腕一翻,剑锋回转,削向抽来的尾巴。那鼠怪尾巴却灵活异常,倏地收回,身体落地,四肢着地,口中发出“吱吱”怪叫,绿豆眼中凶光更盛,显然被激怒了,也意识到我们并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击,或者呼唤同伴?
不能让它得逞!必须速战速决!
电光石火间,我想起了临行前,从清虚伏魔院带出的一件特殊法器——那是一个仅有巴掌大、通体洁白如羊脂、瓶身绘有金色收摄符文的瓷瓶。此瓶并非攻击之器,而是专门用来暂时封印、收摄一些灵体、精怪或弱邪祟,以备审讯或研究之用,催动需要特定咒语和足够法力。
眼下这鼠怪,正符合条件!而且看它这般狡诈凶悍,生擒逼问的价值更大!
就在鼠怪四肢蹬地,即将再次扑上,虚乙也踏步上前准备与之缠斗的瞬间,我迅速将那白色瓷瓶掏出,左手托瓶,右手中指食指并拢,指尖凝聚一点精纯真炁,点在瓶身的金色符文之上,口中急速念诵配套的收摄真言:
“地玄宗,万炁本根。收摄邪精,缚魄拘魂。真符为引,宝瓶为凭。入吾彀中,不得逡巡——收!”
咒语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同时,我指尖那点真炁猛地注入符文,白色瓶瓶身金光大盛,瓶口对准那正欲扑击的鼠怪,产生一股无形却强劲无匹的吸摄之力!
那鼠怪显然没料到我有此奇物,扑击的动作骤然一滞,绿豆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之色。它尖啸一声,身上灰光暴涨,试图抵抗那股吸力,同时转身欲逃。但瓶口金光如锁,已然将它牢牢罩定!
只见它挣扎的身形在金光照耀下迅速扭曲、缩,化为一道灰黑色的气流,伴随着它不甘的“吱吱”尖叫声,嗖的一下,被彻底吸入了那不过巴掌大的白色瓷瓶之中!
瓶口的金光随之收敛,我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画着封印符咒的软木塞紧紧塞住瓶口。瓶身微微震动了两下,便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瓶体依旧温润洁白,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一切,从鼠怪扑击到我念咒收摄,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虚乙还保持着持剑前刺的姿势,剑尖距离原先鼠怪所在的位置只有半尺。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又看了看我手中那安静的瓷瓶,嘴巴微张,眼中满是惊愕,半晌才憋出一句:“我靠……这么便捷?这就……搞定了?”
我自己也有些意外。虽然知道这“收妖瓶”功效非凡,但也没想到对付这种明显有些道孝狡诈凶悍的鼠怪,竟然如此干净利落,瞬间完活。清虚伏魔院的法宝,果然名不虚传!
但此刻绝非惊讶和感叹的时候。刚才的打斗虽然短暂,但能量波动和那鼠怪的尖啸很可能已经引起了附近其他存在的注意。尤其是那座被黑雾笼罩的邪山和那片诡异的树林,里面不知有多少眼睛正看着这边。
“簇不宜久留!”我迅速将封印好的瓷瓶心收入怀中特制的内袋,对虚乙急道,“快走!原路返回!”
虚乙也反应过来,脸色一变,立刻收剑,点头道:“走!”
我们二人再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顾不上仔细探查鼠怪先前下来的山坡,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化作两道模糊的清光,沿着来时那条荒凉压抑的路,朝着来时的方向,头也不回地飞速撤离。
身后,那座暗红色的邪山静静矗立在翻涌的黑雾之下,山脚下那片死寂的树林,仿佛比刚才更加幽深了。而我们怀中那个的瓷瓶里,则囚禁着来自那座邪山的第一个“舌头”,也是我们揭开簇秘密、寻找轩轩魂魄下落的关键第一步。只是这第一步迈出,便已惊动了阴影中的存在,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加难校
我与虚乙一路疾驰,生怕后面有邪祟会一路追来,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我俩要是被围攻了,那可就遭老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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