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膝盖砸在宣誓台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快递箱从六楼摔到底层水泥地。那声音不尖锐,却沉得入骨,震得台面微颤,连带着他指节发白的手也跟着抖了半瞬。他低着头,手指还攥着那支渗黑液的笔,黏稠的墨汁顺着笔杆滑到虎口,像某种活物在缓慢爬行,冰冷、滑腻,仿佛有意识地往皮肉里钻。指尖发麻,不是因为恐惧——他知道恐惧早该来了,可它被压住了,死死摁在胸腔深处,化作一股铁锈味在喉咙里翻涌,几乎要呛出来。
是绷得太久。肌肉像拉满的弓弦,一松就会断。
他的呼吸极轻,几乎与空气同步,仿佛稍重一点就会惊动什么。他知道那群“它”们还在盯着,那些站在环形高台边缘、面孔如镜面般光滑无纹的存在。它们没有眨眼,但瞳孔却在以毫秒级的频率同步收缩,像一排精密仪器在扫描漏洞,每一寸皮肤、每一次心跳、每一下喉结的滚动都在被解析。刚才那句“我想笑”,像根针扎进系统里,可没见血。它们只是卡了一下,就像老电脑弹出错误提示,重启就校
不能等重启。
他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像是真的撑不住了,喉咙里挤出一点抽气声,像是哭到一半被噎住:“让我……带他们回去想想,一,就一……我保证带他们回来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发颤的鼻音,活像个被逼到绝路的社畜,对着KpI报表磕头求宽限。他这话时,舌尖抵住上颚,控制着每一个音节的起伏——不能太顺,也不能太破,要刚好落在“绝望”和“服从”之间的灰色地带。心里却冷笑:你们真当我是来谈条件的?老子是来拖时间的,一秒都别想少算。
高台上的镜面脸没动,但那股贴着耳道往里钻的“滋——”声突然降流,像是电流不稳,又像老旧收音机换了频道。围圈的“它”们手指微抽,关节“咔哒”轻响,像是机械臂在重新校准扭矩。同步率正在修复。林川眼角余光扫过去,0.3秒延迟还在,但窗口在收窄。再不动,地下那枚扰频弹一炸,场面就得变成非计划突围——他可不想拿队友的命去赌三十七秒的混乱。那不是突围,那是集体送葬。
他缓缓抬头,动作迟钝,像脖子生了锈,每一块肌肉都在对抗惯性,仿佛脑袋重若千钧。视线掠过包围圈,在右侧第三个政府队队员脸上停了一瞬。那人戴着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林川眨了下左眼——预设暗号。对方瞳孔缩了一下,立刻低头,嗓子里滚出一句低吼:“我们走!”
这声吼来得突兀,但够狠,带着火药味,像是从肺腑里炸出来的,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其他队员反应过来,没人多问,转身就撤,步伐整齐得像排练过无数次——其实演练过七次,失败五次,死过三人。林川还跪着,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才踉跄站起。他故意腿软,扶了下台子,喘着气:“别急……我……我跟上。”话间,他左手悄悄抹过台沿,将一块剥落的银灰碎屑藏进袖口内衬——那是倒影世界与现实交界处的残留物,能用来反向追踪坐标。指尖触到那东西的一瞬,有种诡异的温热感,像摸到了刚死不久的蛇皮。
没人拦。
不是不想拦,是那一嗓子加集体撤离的势能,让“它”们没法单独出手。规则怪谈最怕群体行为失控,尤其是这种看似服从、实则脱控的节奏差。林川心里冷笑:你们定规矩,老子就给你们演一场“合规撤离”。他迈出第一步时,脚底传来异样触感,仿佛踩进了刚融化的蜡层。低头看去,地面已不再是坚硬水泥,而是一层流动的银灰胶质,厚得能吞下半截鞋帮,每走一步都留下浅浅的凹痕,几秒后又缓缓愈合,像某种活着的皮肤。
队伍穿过铁门,脚底踩的地面已经不像水泥,厚了一层银灰胶质,每一步都像踩在刚凝固的沥青上,黏脚。风从背后吹,锈味混着甜腥,比进来时浓了三倍。他知道,这是倒影世界的物理干涉在加强,越往外,现实锚点越弱。空气中开始浮现出细的光斑,像是静电吸附的尘埃,却又在移动,沿着人体轮廓游走,仿佛在记录体温、心跳、脑波频率。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现在连呼吸都要收费了吗?下一步是不是得交“存在税”?
刚踏出铁门五米,金属混响从空中砸下来:“林川,你只有二十四时。逾时不归,协议作废,全员净化。”
声音不带情绪,可字字往骨头缝里钻。林川一个趔趄,手撑住三轮车框,喘得更凶:“明白……我们……回去准备。”他抬头看了眼车座底下——微型记录芯片还在,缝线夹层没破。安全。他顺势摸了摸右臂条形码纹身,皮肤下传来一丝温热,那是生物识别信号尚未失效的证明。指尖触到那纹身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三年前第一次签署协议的画面:那时他还以为自己是在拯救城市,现在才知道,自己不过是数据流里的一个缓存包。
他翻身上车,引擎一拧,老旧电机“嗡”地响起来,像是哮喘病人深呼吸。旁边的队员低声问:“真就这么走了?”语气里压着不甘,还有点颤抖的怒意。
“不然呢?”林川握紧车把,指节发白,“你想现在冲回去签那个鬼契?让黑液爬进脑子,改写记忆?咱们现在进去,就是给它们送数据包,还是压缩过的。”他完,目光扫过后视镜,镜中映出的不只是自己的脸——有那么一瞬间,队友们的倒影慢了半拍,像是滞后播放的画面。他眼皮跳了跳,没话。心里却骂了一句:操,连影子都不肯同步了,这地方连“自我”都能克隆。
队伍沿原路撤,三轮车带头,其他队员紧随。银灰色胶质层逐渐变薄,脚底阻力减,空气里的“滋——”声也开始退潮。林川没回头,但他知道,那片死寂的厂区里,一定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的背影,计算着二十四时的倒计时。或许已经有新的镜像正在生成,准备嵌入城市网络,监视他们的每一步行动。他甚至能想象出那种画面:某个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突然扭曲,映出他的脸,然后那张脸眨了眨眼——而他自己根本没动。
直到驶出F-9区边界,城市轮廓重新出现在灰蒙际线下,路灯的光晕开始模糊可见,他才稍稍松了半口气。可右臂条形码纹身突然一烫,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他心头一紧——金手指要激活了?可没听见脑海提示音。是心跳快了。刚才那一嗓子、那一撤,肾上腺素拉满,身体本能想反抗,可他压住了。
不能反。
反了就是输。
他低头看了眼仪表盘,指针稳在正常区间。三轮车驶入城市边缘隧道,头顶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是从深水往上浮,终于看见光。隧道内壁刷着反光漆,照得人影清晰,没有滞后,没有模糊。现实规则回来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肺里的腐气全挤了出来。
后座传来一声闷响,是队员踹了下护栏:“就这么认怂?我们明明能拼一把!”
林川没回头,声音压得平:“拼?拿什么拼?他们不是人,是镜子,照不出真心的东西。你现在冲上去,就是送死,还搭上整个队。”他顿了顿,车速没减,“你以为我刚才在台上发抖是装的?我是真怕。怕一冲动,咱们全栽在里面。我怕的不是死,是死之前,记忆被一点点吃掉,最后连‘我是谁’都想不起来。”
“可你不是了,它们有延迟?有破绽?”
“有破绽,不代表能打穿。”林川冷笑,“你见过苍蝇拍吗?苍蝇发现拍子要落下来,提前0.3秒飞走,就能活。可要是它以为自己能撞碎拍子,往上冲——啪,还是死。我们现在就是那只苍蝇,别把自己当战斗机。”
隧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车队即将驶出。
前方一名队员突然回头:“它们会不会追?”
“不会。”林川摇头,“镜主要的是‘服从’,不是‘杀戮’。我们按流程退出,没撕协议,它没必要破局。它现在要的是仪式感,是看着我们低头回去,乖乖签字。它享受这个过程,比结果更享受。就跟猫玩老鼠一样,咬死之前,总得先玩够。”
“所以你是将计就计?”
“不。”林川终于侧了下头,嘴角扯了下,“是看明白了。今不是认输,是看清了——时机未到。我们要活到能赢的那。活着,才是对它们最大的挑衅。”
话音落,车队冲出隧道,城市灯火扑面而来。远处高楼幕墙反射着夕阳,一片金红,像是烧着了。林川眯了下眼,右手仍按在油门上,没松。他能感觉到城市的温度正在回归,空气中不再有那种粘稠的压迫感,风也有了方向。可他知道,这只是表象。这座城市早已被渗透,每一盏灯、每一块玻璃、每一个摄像头,都可能是它们的眼睛。
他还活着。
团队还完整。
任务没断。
这就够了。
三轮车驶过立交桥底,桥墩阴影处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举着对讲机在等。是接应组。林川减速,车轮碾过一道裂缝,发出“咯噔”一声。他抬头看了眼前方基地的大门轮廓,没话,只是抬手,做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动作干脆,像切开一条看不见的线。
车队绕过桥墩,继续向前。一名队员低声问:“接下来干嘛?”
林川盯着前方,声音低沉:“回基地。关灯。所有人,闭眼十分钟。谁也别话。”
“为啥?”
“因为现在,”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眼,任由黑暗覆盖视野,“咱们得让心跳,比脑子慢一步。让它们以为我们在崩溃,在犹豫,在害怕。可实际上——我们在等信号。”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破损路面,基地铁门缓缓开启。林川睁开眼,目光落在副驾储物格里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那是三年前最后一次全员合影,背景还是正常的空。如今照片边缘已经开始泛出银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吞噬,正一寸寸蚕食过去的颜色。
他轻轻合上盖子。
然后低声:“准备反推协议,启动b-7预案。”
没有人质疑。
因为他们都知道,真正的战斗,从来不在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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