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双臂还死死扣在镜主身上,掌心紧贴着那层温润又诡异的表面,像抱住一块正在融化的玻璃——不,更准确地,像是抱着一滩会呼吸的液态金属。金光从他右臂纹身炸开后还没完全散去,残余的光丝仍在空气中乱窜,噼啪作响,如同短路的电线冒火星。他没松手,也不敢动,不是不想,是身体自己卡住了,肌肉绷得发酸,连指尖抽搐一下都费劲,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焊死在了这一刻。
一股陌生的热流正顺着接触点往他体内钻,不是疼痛,也不是麻痹,而是一种类似记忆被强行读取的感觉,像是有人拿把生锈的钥匙,在他脑子里翻箱倒柜地撬锁。眼前忽然闪过一些不属于他的画面:一座荒废的地铁站,铁轨上爬满藤蔓般的黑色数据线,蠕动得像活物;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影,手里抱着一块发光的芯片,脚步急促,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空洞得不像现实;还有个孩子的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三声,戛然而止,像磁带被人猛地按下了暂停键。这些片段来得快去得更快,像被人用刀片从意识里迅速刮走,只留下模糊的刺痛感,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地面开始翻腾。刚才那些黏脚的银雾像是被点着了,咕嘟咕嘟往上冒泡,转眼汽化成灰白色的气流,打着旋儿往头顶钻,像有无数看不见的嘴在底下吸气。林川低头看了眼鞋底,差点骂出声——左脚已经陷进去半截,胶底正一点点软化,边缘卷曲,跟泡了热油似的,还散发出一股橡胶烧焦的臭味。他想抬脚,可一动就感觉有股吸力拽着脚踝,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张嘴咬人,牙齿还是钝的,慢条斯理地浚
他咬牙,把重心往后压,试图借力挣脱,但膝盖刚一弯曲,腿肌肉就像被电击般猛地抽搐,疼得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服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物理陷阱,而是空间本身在“消化”入侵者。这片区域正在将现实规则打碎重组,而他还站在旧世界的边缘线上,半只脚却已踏进新逻辑的深渊——这地方怕不是脑子坏了,连吃人都吃得不痛快。
头顶也不太平。上一秒还挂着暗红涟漪的花板,突然“啪”地炸开一片光屑,碎得跟过年撒的彩纸一样,漫飘落。有些沾到脸上,烫得他一缩脖子,再一看,那些光片落地后居然显出几帧画面:路灯挪了位置、门牌数字倒着走、一个穿快递服的人影背对着他站在街角——下一秒又没了,全碎成静电般的杂波,像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屏。
林川瞳孔微缩。那个背影……是他自己。
不止一次了。在这片扭曲的空间里,他已经见过太多次自己的影子——有时走在前方十米处头也不回,像个赶时间的亡魂;有时蹲在墙角翻看一张泛黄的照片,动作轻柔得不像他;还有一次,那个“他”站在十字路口中央,仰头望着空分裂成三重幕,嘴里低声念着什么。他听不清内容,但那语气,像极了父亲临终前遗言时的样子,沉重得能把人压进地缝里。
空气里原本静止的数据裂痕也开始疯长。刚才还是几道细线,现在直接变成蜘蛛网,密密麻麻爬满视线,像谁拿激光笔在空气中画满了错乱的坐标。某些裂缝深处甚至闪出零碎片段:一段移动的街道、一家招牌歪斜的便利店、还有个红绿灯在没人行道的地方独自闪烁。林川眨了眨眼,心想这地方怕不是脑子坏了,连幻觉都开始拼错图,还他妈自带循环播放功能。
可他忽然意识到不对——那段街道,是城南老工业区的第三条巷子,拐角处有家修车铺,老板总爱在门口摆两盆枯死的绿萝。他去年送过三次件到那儿,最后一次,是个密封铁盒,收件人写着“陈默”,地址却是伪造的。那单子后来被系统标记为“异常投递”,他查过,公司档案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而现在,这段街景正从裂缝中缓缓滑出,像电影胶片卡在放映机里反复播放。更诡异的是,画面中的修车铺门开了,一个人探出身来,戴着墨镜,穿着和他一样的旧夹克,手里拎着同一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那是他三年前在夜市买的,肩带断过一次,他自己拿尼龙绳缝的,缝法独一无二。
林川喉咙发紧,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
这不是巧合。这是提示,或者……警告。
又或者,是某种该死的因果链开始回收利息了。
镜主在他怀里抖了一下。
不是轻微震颤那种,是整具身体猛地一抽,像被高压电打郑林川差点松手,硬是咬牙撑住,指甲几乎抠进对方肩胛骨。他盯着对方的脸——那张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现在开始失真。皮肤不再是平滑流动的液态金属,而是局部凝结出晶体块,又迅速融化,反反复复,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不断重连。面部轮廓模糊,刚看清是他自己的模样,下一秒就换成一张陌生老头的脸,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再一闪,又是个光头孩,眼睛大得离谱,虹膜里全是数据流的反光;接着干脆变成一团无面肉球,只留两个黑洞当眼眶,像被格式化的头像。
每次变脸,都“滋”地响一声短促的电子杂音,像是系统强行切换频道却没调准频率,听得他耳朵发胀。
林川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得像卡了沙砾。
“你……还能听懂人话不?”他嗓音压低,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墙。
没回应。
镜主喉咙里滚出点动静,但根本不是人声。那是好几种声音混在一起:男声、女声、童声、机械音,全叠着唱,调子还各不一样,听着像一群人在不同房间里同时喊话,最后被录音机一股脑压进同一段磁带里播放出来。
林川忽然想起时候老家的广播站。每逢停电重启,喇叭就会发出这种怪音,村里的老人那是“阴界串频”,亡魂趁机传话。他不信鬼神,但现在,他宁愿相信这只是机器故障——至少机器还能修,鬼魂可不会给你报修码。
它想往后退,但林川的手臂锁得死,它挣了两下没成功,肢体动作变得僵硬,关节处发出咔咔的摩擦声,仿佛内部零件正互相撞击,像一台年久失修的自动售货机,卡住了最后一瓶可乐。
林川觉得胸口发闷。不是因为抱得太紧,是周围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像在抽真空袋里的最后一口氧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叶撕裂的钝痛。他眼角余光扫到脚下,发现地面已经不是“软”,而是彻底变成了胶质层,踩一脚就是一个深坑,半不回弹,鞋帮已经开始被缓慢吞噬。更邪门的是,前方空气开始折射,一栋楼愣是分裂出三个版本:左边是亮着LEd灯的现代写字楼,中间是红砖砌的老式平房,右边则完全是金属外壳的科幻建筑,三栋楼并排立着,墙皮一块块往下掉,露出后面交错的虚影,像三台投影仪打在同一块幕布上,谁也不让谁。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三栋楼,这是同一栋建筑在不同时间维度中的投影。过去、现在、未来,在这一刻全部重叠。
时间也跟着抽风。他瞥了眼手腕上的老式电子表,秒针先是飞速狂跳,一秒当五秒用,紧接着又卡住不动,停了足足七八秒才猛地往前蹦一格,搞得他心跳节奏全乱,像被塞进了别饶胸腔里。
远处潜伏的“它”们也开始出问题。那些原本悄无声息、行动流畅的类人生物,现在全成了卡顿视频。有个黑影抬起腿要冲过来,结果那只脚悬在半空晃了快三秒,才“啪”地落下,落地后还原地抖了两下,像信号中断又重连。另一个更惨,直接定格在转身动作,半个身子扭过去,另半个还留在原地,活像个被掰坏的塑料人偶。有几个甚至开始重复做同一个动作:抬手、放下、再抬手、再放下,循环不止,动作越来越慢,到最后干脆停住,浑身微颤,像是系统过载死机前的最后一哆嗦。
林川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规则崩了。
不是单条失效,是整个系统开始自相矛盾。他刚想抬头确认,眼角忽然扫到侧方光影一晃。
有人。
不是错觉。
一道人影躲在断裂的墙体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又迅速缩回去。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嘀咕顺着气流飘过来:“成功了?!”
声音压得很低,但林川听清了。
他没回头,也没出声。
不是不想确认是谁,是根本不敢动。
他现在就像个插在高压电桩上的保险丝,一旦松手,不定整个场子立刻炸回来。他能感觉到镜主还在挣扎,虽然幅度越来越,但每一次抽搐都带着一股反冲力,震得他手臂发麻,骨头缝里都在嗡鸣。右臂纹身倒是没再烧,但那层金光始终没完全消散,像一层薄膜裹着他俩,把周围混乱隔开了一瞬又一瞬,像暴雨中唯一没漏的屋檐。
那纹身是他七年前纹的,地点在城东一条窄巷深处的店。店主是个独眼男人,纹完之后只了一句话:“有一你会用上它。”当时他以为是江湖术士的玄乎话,如今才明白,那不是装饰,是钥匙——一把他根本不知道要开哪扇门的钥匙。
又一道裂缝在眼前炸开。
这次没出街景,而是一面墙突然浮现血字:“禁止移动”。
可不到两秒,那行字就被涂改,墨迹像是被人用湿抹布胡乱擦过,重新拼出新句子:“必须奔跑”。
再过一秒,又变:“原地跳跃七次”。
再变:“闭眼倒立”。
一条接一条,毫无逻辑,全是死命令,而且每条都要求立刻执行,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林川咧了下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这不就是典型的规则内斗嘛。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最后全系统打起来,谁也别想好好干活。
他想起以前送快递时遇到过一次系统故障,同一个包裹同时派给五个骑手,App疯狂刷新任务状态,一会儿“已取件”,一会儿“客户拒收”,最后干脆蓝屏重启。现在这场景,比那还夸张十倍——简直是全宇宙的服务器一起死机,还顺带烧了路由器。
镜主又抽了一下。
这次更猛,整个上半身剧烈震颤,面部直接碎成马赛克,十几张脸同时闪现,老人、婴儿、无五官的空白脸、倒置的眼睛鼻子……每张脸出现不到半秒,全都伴随着刺耳的电子杂音,像是广播台频繁换台却收不到信号,又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用指甲刮黑板。
它的手臂抬起一半,像是要推开林川,可动作断断续续,抬一下、停一下、再抬一下,跟老式机器如量不足似的,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林川咬牙撑住,肩膀已经酸得快要脱臼。
他知道这会儿不能松。
刚才那一抱,明显戳到了什么要害。镜主现在不是装的,是真的乱了阵脚。多重人格在体内打架,情绪失控,规则反噬,连它自己都管不住自己的身体。
他眼角又扫到那道人影。
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些:是个穿战术服的背影,肩膀上有道明显的补丁,应该是老刀的人。旁边似乎还有人影晃动,至少两个以上,正心翼翼地往前蹭,但没敢靠太近。
他们看见了。
看见他抱着镜主,看见空间扭曲,看见规则疯癫,看见“它”们集体卡顿。
他们知道机会来了。
可没人冲上来接手,也没人喊话。
正常。
这种时候贸然介入,搞不好直接被卷进能量乱流,变成下一坨卡顿数据。他们得等,等这个局面稳住,或者……等他先撑不住。
林川喘了口气,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滑进衣领,冰得他一激灵。他能感觉到体力在流失,双臂越来越沉,像是举着两袋水泥,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心跳也开始不稳,忽快忽慢,耳朵里嗡鸣声重新冒头,但比刚才轻,像是远处有人在敲一口锈钟。
他不敢放松。
他知道这局面脆弱得像层肥皂泡,一戳就破。
只要他一松手,镜主立马能恢复控制,规则重新归位,“它”们恢复正常,所有人还得继续玩命。
所以他得撑住。
哪怕手臂快断了,也得撑住。
他又看了眼地面。
胶质层还在缓慢蠕动,他的鞋已经陷进去三分之一,裤脚边缘开始起泡、碳化。头顶的光屑还在飘,空气里的建筑幻影也没消失,反而更多了,现在连空都开始分裂:一边是阴云密布,一边是烈日当空,中间还夹着个月亮点缀的夜空,三重幕挤在一起,边缘互相撕扯,像块被扯烂的幕布,随时可能彻底崩解。
他忽然记起母亲去世前的那个傍晚。也是这样裂开的——乌云翻涌,夕阳如血,月亮却提前升了起来。她躺在床上,握着他的手:“你记得吗?时候你上住着神仙,每晚上都在打架。”
他点点头。
她:“其实……他们是迷路了。”
镜主的身体再次震颤。
这一次,它发出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杂音堆叠,而是……一声极短促的、类似哽咽的声响。
林川一愣。
不是哭,也不是笑,就是一种卡在喉咙里的、人类才会有的那种情绪漏音,像是某个程序在崩溃前,终于模拟出了真实的情福
紧接着,它抬起的手没再试图推开他,而是……微微偏了方向,像是想碰他肩膀,却又中途停住,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像一只即将熄灭的火焰。
林川没动。
他知道这可能只是系统紊乱的副作用,未必代表什么深层意义。
但他还是没松手。
右臂纹身的金光微微闪动,像快没电的手电筒,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要么这状态持续到团队找到突破口,要么他先撑不住倒下。
他盯着镜主那张不断碎裂重组的脸,低声了句:“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
——至少送快递不会让你看见自己死后的葬礼预告。
话音落下,脚下的胶质地面向上涌起,漫过鞋面,开始侵蚀裤脚,像某种活体粘液在缓慢进食。
与此同时,远处那道人影终于迈出邻一步。
不是冲向他,而是缓缓举起左手,做了个“等待”的手势。
林川嘴角微扬。
他还活着。
镜主在崩溃。
规则在自毁。
而他,正站在风暴中心,攥着唯一的钥匙。
只要再撑三十秒。
或者,二十秒。
甚至,十秒就够了。
喜欢倒影世界:我靠恐惧解锁反规则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倒影世界:我靠恐惧解锁反规则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