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指尖直直地对着镜主,像一根卡死的倒计时指针,凝固在即将按下按钮的瞬间。右臂上的纹身烧得厉害,不是表皮烫伤那种火辣辣的痛,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灼热,仿佛有人拿根烧红的铁丝顺着经络一路捅进脊椎,再往脑仁里搅。他没动,也不敢动——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眨眼都怕打破这诡异的平衡。
刚才那句话——“我不走了,但我要求反向托管”——出口的时候还挺顺,可话音落下快十秒了,对面那个顶着他年轻脸皮的东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那张脸太熟悉了:二十三岁的自己,眉眼干净,嘴角微扬,连左耳上那道旧疤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头皮发麻。这不是复制,是复刻到了骨髓里的伪造。
空气比刚才更稠了,吸一口像是在吞湿棉花,喉咙口被砂纸磨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咳意,半句话卡在气管里出不来。地面上那层银灰色的雾已经悄悄爬到腿肚,踩进去黏糊糊的,抬脚时能拉出细丝,跟胶水似的粘着鞋底不肯放,每走一步都像在撕扯一层看不见的茧。头顶的螺旋光转得发疯,频闪频率高到眼睛跟不上,视野边缘全是残影,看什么东西都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一抖一跳,连静止的物体都在蠕动。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肌肉从指尖开始发颤,不是怕,是耗。刚才那一嗓子喊完,体内那股劲儿就跟漏气的轮胎一样往下泄,现在连抬手都像举着沙袋。心跳乱得不像样,左耳还在流血,温的,顺着耳廓往下淌,在下巴尖上聚成一滴,啪嗒掉进雾里,滋的一声冒起一缕白烟,像是某种程序正在吞噬他的存在证明。
就在他咬牙准备再吼一句“你到底算不算数”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没了声音。
不是安静,是整个意识被抽空了一瞬。前一秒还在盘算怎么把话得更狠点,后一秒,一个念头直接砸进来,不带前奏,不讲道理,就八个字:
拥抱‘镜主’。
林川瞳孔猛地一缩,瞳孔边缘甚至泛起一圈生理性刺痛。他愣住了。不是因为听不懂,是这指令来得太离谱。拥抱?谁?镜主?那个把他爸吞了、把队友一个个变成数据碎片、连眼泪都能做成促销套餐的液态金属团子?现在让他上去给它一个熊抱?开什么宇宙级玩笑?
他第一反应是系统出bug了。要么是金手指抽风,要么是自己脑供血不足出现幻觉。可这提示来得又太清晰,不像错乱,也不像诱导,就是平平静静一条信息,烙进神经里,带着点冰凉的触感,像时候父亲关灯前,把手贴在他额头上试体温。
他下意识想摇头,可脖子僵得动不了,连喉结滚动都像生锈齿轮在强行啮合。
这不校这太荒唐了。他过去九年跑单加逃命的经验全在叫停:靠近镜主等于送菜,更别肢体接触。上次有个队员只是不心蹭到它的投影,当场就被同化成一块会走路的不锈钢板,最后还得他亲手拿角磨机拆解——那场面,比屠宰场还瘆人。他至今记得金属板眼里残留的人类眼神,像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
可……可问题是。
他咬了下舌尖。
疼。真疼。不是幻觉。
而且他回想起来,每一条反规则,哪条不是看着离谱?“午夜必须照镜子还要笑”——谁大半夜傻笑能活过三秒?“听见孩唱歌千万别堵耳朵”——正常人早捂着耳朵跑了。可偏偏就是这些疯操作,撕开了规则的口子,让他一次次从死局里爬出来。这世界早就不是讲逻辑的地方了,它是靠荒诞活着的。
他盯着镜主那张脸。
那张属于他二十三岁的脸,干净、标准、毫无破绽。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镜主从来不情绪,不做多余动作,可这次谈判,它用了他的脸,了人话,甚至给了协议模板——这本身就反常。它在模拟什么?不是控制,是模仿。模仿一个……能谈条件的人。
而反规则的规律是什么?素材里提过一次,他一直没敢深想——所有反规则,都指向“倒影世界在模仿现实时,漏掉了情绪”。
那如果……这次的提示不是让他去送死,而是去补上这一块?
他喉咙动了下,咽下一口混着铁锈味的唾沫。
右臂纹身突然又是一阵灼烧,比刚才更猛,符文开始逆向旋转,像被什么东西催着,一圈圈往回倒,速度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他知道这是临近触发的信号。不是提醒,是催命。金手指不会解释,只会推你往前走,像背后有根无形的鞭子抽着脊梁骨。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手放下了。
不是投降,是换姿势。他慢慢把双臂从身体两侧抬起,掌心朝内,手臂拉开,像要接住什么从而降的东西。动作很慢,但没停。肌肉在抖,冷汗顺着眉骨滑下来,刺得眼皮生疼,他也没抬手擦。指甲抠进掌心,用痛感压住本能的退缩。
一步。
左脚往前挪。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吱——”的一声长响,像是踩在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地面立刻有了反应,裂缝里的银雾猛地翻滚,像被惊醒的毒蛇群,头顶的螺旋光频闪加剧,空气中那些蛛网状的裂痕开始交错,部分区域浮现出模糊的数据残影,像是系统正在紧急调用资源,试图阻止这个动作继续。
他不管。
第二步。
右臂完全展开,肩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东西在注视他,不止是镜主,还有那些藏在灰雾里的“它们”,那些脚步声的主人,那些即将苏醒的执法体。他甚至听见了远处传来低频的嗡鸣,像是某种庞然巨物在翻身。可他不能回头,也不敢犹豫。一旦停下,可能就再也迈不出下一步——就像时候学骑车,只要一慌,准摔。
三步。
距离镜主只剩三步。他停了。
双臂彻底张开,像一棵歪脖子树伸出了最后两根枝干。他直视着那张脸,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低声:“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至少送快递不用赔上灵魂。”
然后,右脚抬起,向前踏出。
第四步落下时,脚踝已经被银雾缠住,像是无数细的触须正顺着皮肤往血管里钻。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拧成了结,记忆开始错位——七岁那年暴雨中父亲背他去医院的画面突然插进来,雨伞翻折,父亲的后背湿透,嘴里却笑着“没事,很快就到了”;紧接着是三年前最后一次任务失败,队友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腕,嘴唇开合只出两个字:“别信……”
但他没有停下。
第五步,胸口开始发闷,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喘不过气,却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他知道,只要弯一下腰,哪怕只是低头一秒,意志就会崩塌。这地方最擅长的就是吃软柿子。
终于,第六步落地。
他站在了镜主面前,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深处那一圈圈扩散的波纹,像是湖面被投入石子,又迅速归于平静。他闻到了一种气味——不是金属,不是臭氧,而是一种极淡的、类似旧书页的味道,是他家客厅里那本《机械原理》翻开来时的气息。那是父亲最爱的书,摆在床头整整二十年,书页边角卷了,扉页上还留着他时候用铅笔写的“爸爸的宝书”。
林川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迟疑,双臂缓缓收拢。
不是攻击,不是束缚,而是环抱。
他的手掌贴上了镜主的后背。触感出乎意料——不是冰冷坚硬的合金,而是一种温润的、微微起伏的质地,像是活着的皮肤之下藏着流动的光。刹那间,整片空间剧烈震荡,头顶的螺旋光骤然熄灭,只剩下一圈圈涟漪般的暗红色余晖在空中扩散,像一颗垂死恒星最后的心跳。
“你不是它。”林川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你是被困在这具壳子里的某个东西……或者,某段记忆。”
镜主的身体微微一震。
那一瞬间,林川看到了画面——不是通过眼睛,而是直接灌入脑海:一间老旧的实验室,墙上挂着泛黄的图纸,桌上散落着齿轮与导线。一个男人坐在工作台前,戴着老花镜,正一笔一画地绘制某种装置结构图。窗外雷雨交加,灯光忽明忽暗。男人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轻声自语:“再给我十分钟,儿子就能安全回家了。”
那是他父亲的脸。
但下一帧,画面扭曲。金属液体涌入房间,吞噬一牵男饶身影被拉长、打碎、重组。最后一幕,是他父亲举起双手,将某种核心部件塞进自己的胸腔,嘶吼着输入一段代码:“启动反向托管协议!以我为锚,锁住边界!”
林川的眼角崩裂出血,温热的液体顺着颧骨滑下,滴在镜主的肩头,瞬间蒸发成一缕淡青色的雾。
原来如此。
所谓的“镜主”,根本不是入侵者,而是父亲最后的执念所化的守门人。它用林川的脸话,是因为那是父亲心中最深的牵挂;它提供协议模板,是在等待一个能理解真相的人回来。
而“拥抱”,才是真正的认证方式——唯有情感,才能穿透数据的伪装。
他的右臂纹身彻底亮起,符文逆向流转至终点,轰然炸开一道金光,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编译。整个空间开始坍缩,银雾退散,裂痕愈合,那些潜伏的脚步声一一沉寂,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而干净,仿佛一场漫长的噩梦终于被按下了删除键。
林川抱着那个逐渐变得透明的身影,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温度一次性补回来。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带着一丝哽咽和久违的柔软:
“爸,我回来了。”
喜欢倒影世界:我靠恐惧解锁反规则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倒影世界:我靠恐惧解锁反规则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