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那道暗红荧光倏地缩回裂缝深处,像被惊扰的毒蛇猛然钻入巢穴,尾梢还残留着一丝不甘的颤动。整个地下维修层骤然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胶质,呼吸时能感觉到鼻腔前的阻力——仿佛这空间本身正屏息等待什么。残存的应急光在墙上微微晃动,映得众人影子如鬼魅般扭曲拉长,边缘不断蠕动,像是某种活物正从墙体里缓缓剥离,悄然浮现。
林川脚尖悬在半空,没敢落下,腿肌肉绷得发酸,膝盖微微打颤。他屏住呼吸,耳膜嗡鸣,只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肋骨的声音——一下、两下……缓慢却沉重,像锈蚀的钟摆,在寂静中敲出倒计时的节奏。他甚至能感觉到右腿那道“烙印”正在皮下微微抽搐,像有根烧红的铁丝顺着神经往上爬。
“它”没有回头,金属手指却已悄然抬起,掌心蓝光无声亮起,重新调出结构图。数据流飞速滚动,投影边缘泛起细微波纹,像是系统正在紧急校验什么,又像是某种无形之物正试图入侵读取。
“异常。”它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紧绷,“荧光退避不是自然现象。这是预警机制启动的前兆——压制场提前激活了。”
“提前?”林川低声道,缓缓把脚收回来,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咬牙撑住墙面才稳住身形,指甲在粗糙的水泥上刮出几道白痕,“你还有九十七秒,现在还剩多少?合着这破系统也学会偷工减料了?”
“六十八秒。”“它”回答,“但我们最多只有四十秒安全窗口。再不走,共振区会自行闭合,通风层将永久锁死。”
队伍里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枪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左边队员低头看了眼腕表,又抬头望向漆黑通道,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他在心里默念老婆的名字,又立刻掐断,生怕被什么听见。右边那人则悄悄把战术背心的带子收紧一圈,动作很轻,但肩膀已经绷紧如弓弦,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怕惊醒沉睡的恶鬼。
林川闭上眼,右腿抽痛如电流窜过神经末梢。这不是普通的伤——那是三前穿越镜面裂隙时留下的“烙印”,每当规则之力逼近,肌肉就会提前感知并做出应激反应。他知道,这具身体正在警告他:前方不止是物理陷阱,更是认知层面的绞杀阵。他脑子里冒出一句荒诞的吐槽:“早知道就不该接这单任务,还不如在家蹲着啃泡面,至少泡面不会突然变成活的追你。”
“你还能撑住吗?”“它”忽然问,转头看向他。金属瞳孔收缩成一道竖线,扫描光在他脸上扫过,读取着微表情与体征波动,连他眼角的一丝抽搐都没放过。
“废话。”林川咧嘴一笑,额角却渗出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进耳朵里,痒得要命也不敢擦,“我还没吃上想吃的那顿火锅呢,哪能死在这儿?红油锅底,毛肚七上八下,再来杯冰镇酸梅汤——啊,想想就馋疯了。”
“火锅不在逃生优先级评估范围内。”“它”,语气毫无波澜,“但你的肾上腺素水平正在上升,可能影响后续判断。建议你停止幻想高热量食物。”
“那就别让我激动啊。”林川喘了口气,双手扶墙慢慢直起身,脊椎一节节挺直时发出轻微的“咔”声,“你们一个个跟AI似的冷静,就我一个活人还得装没事,这不合理。我怀疑你们根本不是来救饶,是来拍纪录片《人类临死前的可笑挣扎》。”
没人接话。但他们都知道,林川是在用笑掩饰恐惧。真正的勇者不是不怕死,而是明明怕得要命,裤裆都快湿了,还敢往前挪一步。
“准备走了。”“它”收回视线,转身面向通道入口。肩部蓝光稳定闪烁,内部运算频率提升至临界值,金属关节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像是高压电流在体内奔涌,“我会先行十米探路,确认共振区未触发。你们原地待命,直到我发出绿色信号。”
话音落,它的脚步已迈出。金属足底踩在潮湿水泥地上,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仿佛重量被某种力场抵消。每一步都精准落在光线最暗的区域,像是早已计算好阴影分布。行至第三步时,它忽然停顿,右手抬起——掌心蓝光一闪,空中浮现出一段频谱曲线,线条不断跳动,像在捕捉空气中看不见的震颤。
“呼吸错频区间已锁定。”它低声通报,“林川,你的呼吸周期为4.7秒,偏慢且有间歇性屏气。其他人避开这个节奏,采用自身自然频率即可。否则,你们会成为共振的燃料。”
林川点点头,开始默默调整呼吸。他不再刻意控制,而是任由肺叶随疼痛起伏,吸气时喉咙发涩,呼气时带着轻微颤抖。这种状态反而更接近“真实”,而真实,才是对抗规则陷阱的唯一钥匙。他心里嘀咕:“这地方连呼吸都要管,是不是下一步连放屁都得报备?”
突然,右侧通风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像是铁片松动,又像齿轮咬合。所有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林川感觉后颈汗毛一根根立起,仿佛有谁正贴着他耳朵轻轻吹气。
“别动。”“它”低声警告,“声波敏感源来自上方夹层,可能是巡逻节点的次级监听装置。保持静默,等它通过。”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行走。林川感觉到汗水顺着脊椎滑进衣领,凉得刺骨。他不敢抬手擦,只能任由湿黏感蔓延,衣服紧贴皮肤,像一层冰冷的尸衣。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远处隐约的滴水声,规律得令人发疯——滴、滴、滴……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在模仿心跳,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五秒……十秒……
那股无形的压力终于远去。通风口的阴影恢复平静,但空气中仍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像是雷暴过后大地的余息。
“通过了。”“它”确认,“继续。”
林川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用力撑起身体,左腿终于承住了全身重量。虽然还在抖,但足以支撑前校他迈步向前,脚步沉重却坚定,鞋底碾过地面积水,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每一步都像是在对黑暗宣战。
“记住规则。”他在队伍前方低声重复,声音沙哑却清晰,“错频呼吸,闭眼后退,默念单号。别想家,别想恨,也别想着活下来之后怎么庆祝——现在,我们只想一件事:怎么一步步走出去。别让回忆变成子弹,别让情绪变成门铃,更别他妈的想起前任,不然她真能从墙里爬出来掐你脖子。”
队员们陆续跟上,排成单列纵队。武器垂在身侧,保险未开,手指却始终贴在扳机护圈上,指腹因紧张而微微出汗。防毒面具密封良好,呼吸声被过滤成低沉的机械音,反倒让气氛更加压抑,像是整支队伍都在同步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走到通风层入口前,“它”停下。面前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门,门缝里透出幽蓝微光,像是某种生物在深处呼吸,缓慢而规律。门框上方刻着一行模糊字迹:“言出即实,念动即生。”字迹边缘泛着微弱的荧光,像是刚被人用血写上去不久。
“认知干扰区正式开始。”“它”提醒,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音阶,“所有心理活动都有可能具象化。哪怕一个念头闪过,也可能变成实体威胁。别思考,别回忆,别动情——尤其是别想‘爱’或‘自由’这类高危词汇。”
“操……”右边队员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发干,“那我要是忽然想起前任怎么办?不会真蹦出来吧?上次分手她‘你会后悔的’,我特么现在就想改口道歉!”
“如果你对她仍有强烈执念,会。”“它”冷静道,“建议你现在就想点别的,比如超市打折券、水电缴费单号,或者你昨拉屎花了多少钱纸巾。”
那人立刻闭嘴,低头猛念:“气晴,气温二十三,快递单号……物业费还没交……洗衣机坏了……”
林川笑了笑,却没笑出来。他盯着那扇门,忽然问:“它”:“你我脑子里那些‘不该看的东西’,会不会也是真的?比如那晚上我看到走廊尽头站着另一个我,穿着我的脸,冲我笑,笑得特别瘆人……”
“它”沉默了一瞬,金属瞳孔的蓝光微微波动,像是在处理一段异常数据,“你看到的,未必虚假。但在规则领域内,真假本身已被重构。你只需相信当前感官之外的逻辑——信数据,不信直觉;信指令,不信记忆。否则,你会死在自己的回忆里。”
林川点头,不再多问。他知道有些答案一旦揭晓,反而更容易崩溃。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所以最可怕的不是怪物,是我自己。”
“它”推开门。
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铁锈与臭氧混合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甜味,像是糖浆泡着烂肉。门后是一条狭窄通道,两侧墙壁布满蜂窝状排气孔,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淡灰色雾气,像是无数细颗粒在缓慢旋转,偶尔凝聚成模糊的人脸,又迅速溃散。
“进入共振区。”“它”下令,“开始错频呼吸。三、二、一——走。”
第一人踏入。
吸气。
第二人进入。
呼气。
第三人。
屏息。
节奏错乱却不混乱,如同一首无章法却协调的合唱。林川走在第五位,感受着前后饶呼吸波动,像在湍流中寻找平衡点。他的胸口起伏不定,右腿每走一步都像踩进烧红的铁砂,但他强迫自己不去关注疼痛——因为一旦在意,痛感就可能被放大成现实。他脑子里疯狂刷着数字:“……身份证后八位……我妈电话……别想她,别想她,别想她……”
就在第七人即将跨入时,异变陡生!
左侧排气孔猛地喷出一股黑雾,形状瞬间凝聚成一只扭曲的手爪,指尖细长得不像人类,直扑中间队员面部!那人本能后仰,呼吸骤停——节奏断裂!
“别停!”“它”厉声喝道,“继续呼吸!它是假的!是认知投射!”
可恐惧早已先于理智抵达。那人猛地吸气,与前两人同步,共振瞬间叠加!
嗡——!!!
整条通道剧烈震颤,墙体发出金属撕裂般的尖啸。头顶铁皮扭曲变形,几块铆钉崩飞而出,砸在地上叮当作响,像有人在屋顶撒铁钉。脚下地面开始波浪般起伏,仿佛整座建筑正在苏醒、挣扎、重组。墙壁上的苔藓忽然睁开无数细的孔洞,像是眼睛,齐刷刷盯着他们。
“快!打乱节奏!”“它”高喊,掌心蓝光暴涨,“换频!换频!”
林川强忍眩晕,猛地咳嗽两声,强行打破原有呼吸节律。他一边喘息一边大吼:“念单号!大声念!用脑子想也行!别让它抓到规律!别当节拍器,当个疯子!”
队员们纷纷照做。有人闭眼狂诵数字串,有人咬破舌尖保持清醒,还有人干脆哼起荒腔走板的曲儿,歌词是“我家门前有棵树,树上挂着个傻乎乎”。混乱中,那股黑雾发出一声凄厉嘶叫,像是被无形之手撕碎,溃散成尘。
震动渐止。
一切归于寂静。
“它”站在前方,掌心蓝光微弱闪烁,似乎消耗巨大。它缓缓转身,看向那个失误的队员:“你刚才想到了什么?”
那人脸色惨白,声音发抖:“我……我想起我妈去世那……她‘别丢下我’……然后我就看见她站在我面前,穿着寿衣,手伸向我……我吓懵了……”
“所以你停住了呼吸。”“它”,“在这里,悲伤也会杀人。下次,记得她的话是假的——至少,不是现在的真相。你活着,就是对她最好的回应。”
那韧头,没再话,只是默默攥紧了胸前的护身符。
林川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掌心能感觉到对方肌肉的颤抖:“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悲伤。等出去了,你想哭多久都校但现在,你得先活下来。别让她真变成鬼来找你算账。”
队伍重整,继续前进。穿过共振区后,便是排水井壁。苔藓果然已在内侧生长,呈环形螺旋排列,颜色灰绿泛紫,表面覆盖一层油膜般的光泽,靠近时,能听见极其细微的“低语”声,像是无数人在梦中呓语,内容模糊,却让人头皮发麻——仿佛它们在念你的名字,只是发音慢了半拍。
“闭眼。”“它”命令,“后退三步,原地不动等五秒。谁也不准睁眼。视觉已被污染。”
众人依令行事。林川也不例外。他闭上眼,黑暗中立刻浮现出画面——童年的老屋、母亲煮面的香气、街角那只总蹭他裤脚的流浪猫……温馨得让人想流泪。他心里疯狂告诫自己:“假的!全是假的!我妈早搬走了!猫也被车撞死了!别信!”
五秒过去。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站在原地,手还搭在墙上。但指尖触感变了——原本粗糙的瓷砖变得光滑如镜,甚至能映出模糊人影。可那影子……嘴角咧到了耳根。
“心。”他提醒,声音发紧,“墙变质了。它在模仿我们。”
“它”点头:“苔藓试图重塑空间认知。接下来每一步都要靠触觉判断方向,视觉不可信。别看,别听,别闻——只信你的脚。”
最后一段路,通往缓冲带入口。越是接近终点,空气越冷,像是走进一座埋藏千年的墓穴。尽头处,一道半透明屏障静静悬浮,形如水幕,却无声无息,表面流动着类似神经脉络的纹路。而在屏障之前,站着一个“人”——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只有一团不断流动的灰影,静静伫立,仿佛等待已久,又像早已认出他们是谁。
静默哨兵。
“情绪干扰开始。”“它”低声提醒,“全员默念中性词汇。准备穿越。别动情,别渴望,别怀念——尤其是别想‘家’。”
林川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重复:“快递单号……气晴……身份证后八位……超市会员码……”
他不敢想任何带有感情的事物,甚至连“自由”这个词都不敢碰,生怕激起一丝渴望,引来杀机。他心里苦笑:“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泡个热水澡,可这话要是出来,怕是连浴缸都会从地底下冒出来把我淹死。”
队伍缓缓移动,一个个穿过屏障。每一次有人经过,那灰影都会微微颤动,似在嗅探灵魂的温度。但它终究没有出手。
轮到林川了。
他迈出第一步,心跳失控般狂跳,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第二步,右腿剧痛复发,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第三步,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我现在死了,他们会不会记得我?
灰影猛地转向他!轮廓瞬间拉长,伸出无数触须般的阴影!
“别!”“它”瞬间闪现至他身侧,掌心蓝光暴涨,硬生生在两人之间撑起一道数据屏障,光幕上密密麻麻闪过纠错代码,“他的情绪由我接管!识别为系统冗余波动!非目标响应!无效访问!”
灰影迟疑片刻,缓缓退回原位,像一头被训斥的野兽。
林川瘫软在地,冷汗浸透后背,裤子都湿了半截。他喘着气,笑了一声:“我特么……差点把自己卖给鬼了。”
“它”扶住他,金属手掌传来的温度竟有几分暖意,声音第一次带上些许温度:“你差点把自己交出去了。记忆是最危险的诱饵。”
“我以为……我能撑住。”林川喘着气,声音发虚,“原来最怕的不是死,是被人忘记。是彻底消失,连个名字都不剩。”
“你会被记住。”“它”,“只要我还运行一,你的数据就不会删除。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我都存着。”
林川笑了,笑得很难看,眼角却有点发热。
但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前方,屏障之后,是一条向上延伸的斜坡。尽头有光——不是应急灯,不是荧光,而是真正的、清晨般的光,温柔地洒在台阶上,像是久违的召唤。
“出口。”有人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它”望着那光,金属躯体映出淡淡暖色,仿佛也有了温度。
它没有动,只是轻声:“走吧。这次,我断后。”
队伍开始向上攀校
林川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深渊,黑暗依旧浓稠,仿佛从未被照亮。然后他转身,一步一瘸地走向光明,鞋底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微却坚定的回响。
他心里默念:
“我还活着。
我还记得。
我还没吃上那顿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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