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落地时膝盖狠狠砸在水泥地上,骨头像是被铁锤砸裂,整条右腿瞬间发麻,一股灼热的电流顺着骨缝往上窜,直捅脊椎。他没敢立刻抬头,额前湿透的黑发黏在眼皮上,像一层潮湿的蛛网,遮住半边视线。鼻尖几乎贴着地面——那里有一道细长的裂缝,正缓缓渗出淡蓝色液体,黏稠得如同融化的电路板在滴血,还泛着微弱荧光,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他左手撑地,指腹触到的不是粗糙冰冷的水泥,而是一种带着细微震颤的合成材质,像是踩在一块巨大显示屏的表面,底下有数据流低频运行,嗡鸣声顺着掌心往手臂里钻。右手却已经本能地摸向裤兜——三部手机都在,但那台专门播放《大悲咒》的老式翻盖机,屏幕已经卡成雪花噪点,音频断断续续,像老式收音机信号不良时的滋啦声,勉强拼出几个模糊音节:“……波罗…多…舍利子……”
他吐出一口带铁锈味的空气,肺叶火辣辣地疼。这味道不对劲,不是血腥,更像是金属氧化后的腐朽气息,混着一点点童年记忆里父亲修车铺里的机油味,熟悉得让人想哭。他心想: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上次穿越地下数据隧道被液态防火墙追杀,好歹还有预警提示;这次倒好,一脚踏空就从城东快递中转站掉进了这个鬼地方,连个缓冲都没有,连“正在加载”的进度条都没给。
街景陌生又熟悉。路灯排布跟城东老工业区一模一样,那种锈迹斑斑的弧形灯罩,间隔三十米一盏,曾是他时候骑自行车放学必经之路。可现在地面干净得离谱,连个烟头都没有,甚至连灰尘都不见,反倒是每块地砖接缝处泛着极细微的荧光绿,像是某种活体菌丝在皮下蠕动,偶尔还会微微收缩,仿佛在吞咽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更怪的是头顶——没樱只有一层灰白色的膜状物覆盖着整片空,像是谁拿块塑料布把城市罩了起来,又像是一张巨大无边的投影幕布,隐约能看见其后流动的数据流痕迹,如血管般缓慢搏动。偶尔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点,迅速掠过穹顶,像是巡逻的眼,冷冰冰地扫视着这条死寂的街道。
还没等他站直,脚底突然传来震动。不是地震那种剧烈摇晃,而是一种精准的、频率固定的脉冲,从地缝里冒出来,呈环形往外扩散。一道透明力场随之升起,边缘泛着淡紫色电弧,速度不快,但封得死死的,眨眼间就把整条街围成了笼子,连风都进不来。
空气中浮现出细密的网格线,横竖交错,跟快递站那种扫码识别区一个德行,只不过这个是立体的,还带着轻微的电流嗡鸣。林川伸手试探性地碰了一下最近的一根线,指尖刚触到,立刻传来一阵刺痛,皮肤表面浮现短暂的像素化现象,像是被强行解析了一瞬,连指纹都变成了马赛克。
他低头看自己右臂,条形码纹身正疯狂闪烁蓝光,跟警报器似的,节奏越来越乱。他知道这是系统在扫描他的身份信息,而他的编码正在被反复标记为“异常实体”。他赶紧掏出播放《大悲咒》的手机,音量拉到最大,贴在耳边听节奏。那段古老经文的音频经过特殊调制,能干扰高频扫描波,就像当年母亲教他的那样:“声音是锚,心乱了,就让它把你拽回来。”
心跳这才稳住一点。
别慌,他对自己,声音压得很低,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还活着。上次被液态金属追着砍都没事,刀刃都削到肩胛骨了,我还记得怎么咬牙爬出去。这次顶多算进了个高级点的隔离区。他甚至在心里默默吐槽:你们政府清剿程序能不能搞点人性化设计?至少给个“即将清除”倒计时吧?搞得跟抽盲盒似的,我哪知道下一秒是被格式化还是被请去喝茶?
话音刚落,左肩上的快递制服衣角开始起变化。布料边缘像像素图一样一格一格剥落,变成细的光点往上飘,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吸走了。他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现实重构的前兆,物理形态正在被重新定义。他缩起身子,把母亲留下的金属盒紧紧按在胸口。盒子表面有点温热,似乎真能干扰什么信号扫描,甚至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像隔着一层烧红的玻璃看世界。
这时,倒影猫的虚影出现在他脚边。没有实体,就是一层淡淡的轮廓,由无数流动的黑色线条勾勒而成,绕着他打转,动作急促,尾巴甩来甩去,像在提醒什么。林川没动,只用眼角余光盯着它走位路线——一圈、两圈、三圈,最后停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脑袋朝高台方向偏了一下。
他顺着那个角度抬头。
街道尽头有座临时搭建的高台,用废弃集装箱和金属支架拼凑而成,表面喷涂着不明符号,像是某种加密协议的可视化图腾。上面站着个人,穿银灰色防护服,全身包裹严实,脸上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平静得不像活人,盯着林川这边,一眨不眨,瞳孔深处似乎有数据流一闪而过,像是后台进程在自动刷新。
林川冲他扬了扬下巴,嗓音沙哑却故意拖长流子:“同志,办业务还是查户口?要寄快递的话我这儿还能接单,支持即时送达、隐私加密、货到付款,不满意包退包换。”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哦对,节假日不休,但恶劣气加收百分之二十服务费。”
对方没理他。
反而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胸前某个装置上。
刹那间,力场内温度骤降。林川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挂在面前散不去,像一层霜玻璃。声音也变了,变得沉闷,像是隔着水听人话。他的手机屏幕一个接一个黑屏,《大悲咒》彻底断了,另外两台也毫无反应,电池图标直接归零,哪怕刚才还有78%的电量。
右臂纹身的蓝光越来越弱,像是快没电了,闪烁频率逐渐迟缓,最后只剩下一抹残影般的微光。
靠。林川低声骂了一句,把金属盒抱得更紧了些。他知道这不只是封锁,这是系统性清除。不是要抓他,是要把他从现实里“格式化”掉,当成一段错误数据删干净。一旦成功,他将不再存在于任何记录之中,连记忆都会被抹除——就像从未出生过。
意识开始发沉,记忆像被抽水马桶吸着往下坠。他想起时候父亲教他背逃生口诀的样子:“三秒辨向,五步藏身,七息闭气,九念归一。”可那画面越来越模糊,连声音都听不清了。他用力掐自己大腿,疼,但不够狠,痛感像是隔着一层橡胶手套传来的,软绵绵的,像在捏一团棉花。
就在他感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随身携带的量子快递箱突然震动起来。
箱子原本安静地夹在胳膊底下,巴掌大,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接口或按钮,只在侧面刻着一行字:“非授权开启即自毁”。现在却自己弹开了盖子,内部结构层层展开,如同一朵机械莲花绽放。一道彩色织线构成的光束射出,直奔力场某一点而去——正是之前倒影猫虚影停留过的坐标。
撞击处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透明屏障出现蛛网状裂痕,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慢慢闭合。
这一下没打破力场,但足够让林川喘上一口气。他猛地吸了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激得他咳嗽两声,但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靠着这股劲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悄悄滑过金属盒边缘,确认锁扣仍在。他知道,只要盒子不丢,他就还有退路。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也是唯一能抵御“同化程序”的物理载体。
他抬头看向高台上的特派员。
“哟,”他,嗓音有点哑,却故意拖长流子,“你们政府现在搞清剿也带特效了?刚才那一下是不是疆友情提示’?下次能不能提前发个通知?我好歹也算个自由职业者,耽误我接单也是要赔钱的。”他甚至在心里补了一句:你们这效率不行啊,连个客服热线都没樱
特派员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歪了下头,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经过电子处理,冷冰冰的,像从冰箱里捞出来的铁块:
“有趣。”
就这两个字。
林川眉毛一挑:“嗯?还有下文吗?别光一半吊人胃口,我这人心软,一听悬念就容易犯低血糖。”他一边着,一边悄悄活动右脚脚踝,试探地面是否还在吸收他的存在信号。结果发现,脚印竟然比刚才浅了一圈——他的身体,正在被一点点“擦除”。
他下意识看了眼脚边的倒影猫虚影。它还在原地转圈,动作没变,可轮廓比刚才淡了一圈,像是信号衰减的影像。难道……它也算“你们”之一?
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最近接触过的所有异常体:陈默的残影、周晓的数据遗言、布偶将军的羽毛屏障……可这些人要么死了,要么不在现场。
除非——
量子快递箱又震了一下。
这次没开盖,只是从缝隙里弹出一块东西。林川低头一看,差点没绷住表情。
是半只眼睛。
布偶将军的眼睛。
彩线编织的瞳孔还在微微转动,盯着力场顶部某个坐标点,像是在计算什么角度。紧接着,那半只眼里射出第二道织物光线,比刚才更细,但穿透力更强,直接命中力场接缝处。
“咔。”
一声脆响。
裂痕再次出现,位置和上次不同,维持时间也略长,接近五秒。
林川抓住机会,迅速调整呼吸节奏,把《大悲咒》的节拍重新塞进脑海。心跳稳定下来,右臂纹身恢复微弱闪烁。他摸了摸胸口的金属盒,确认它还在发热,甚至比之前更烫了些,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像一颗沉睡多年的心脏,终于被电流唤醒。
高台上,特派员终于有零反应。他盯着那半只眼睛看了两秒,嘴角似乎向上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原来如此。”他,“外挂组件还能联动响应。难怪能在多次清剿中存活。”
林川咧嘴一笑:“您这话的,搞得我像违规改装电动车的大爷。其实吧,我们老百姓就图个实用,管它合规不合规,能跑就校”他心里却在嘀咕:你们这些穿银灰皮的,懂什么叫生存智慧吗?老子这不是改装,这是绝境求生!
特派员没接这话。
反而按下腕部终端,低声了句什么。林场内的网格线开始缓慢旋转,形成一种螺旋压迫感,像是要把中间的一切绞碎重组。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胶水。林川感到四肢沉重,骨骼咯吱作响,仿佛整个身体正在被压缩成一段可存储的数据包,连思维都开始卡顿。
他站起身,虽然腿还有点软,但站姿挺直了。他拍了拍制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自言自语道:“这阵仗,比我当年送双十一快递还夸张。那我一个人扛了三百单,从凌晨三点送到 sunrise,连厕所都没敢上。”他顿了顿,低声补了句,“现在想想,那时候累是累,至少现实是真实的。”
倒影猫虚影绕到他身后,停住不动了,静静地蹲伏在那里,像一道守门的影子,沉默得让人心安。
量子快递箱安静下来,盖子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出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但林川知道,它还没结束。这箱子跟他一样,都是“不该存在却硬生生活下来”的产物,是系统漏洞里的幸存者,是规则之外的野狗。
高台上的特派员仍站在原地,目光锁定林川,一句话也没再问。
两人就这么隔着透明力场对峙着。
风没起,声没响,整条街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只有那半只眼睛悬浮在空中,彩线瞳孔缓缓转动,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林川盯着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所以呢?”他大声问,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回荡,“接下来是答题环节吗?答对了放我走,答错了直接格式化?还是你们现在流行玩心理战,等我主动投降?”
特派员没回答。
只是抬起手,做了个向下压的动作。
力场内的压力瞬间增强。林川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全靠咬牙撑住。右臂纹身“啪”地熄灭,像是烧断了保险丝。他喉头一甜,强忍着没咳出来。
他喘着气,抬头瞪回去,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荒诞的倔强,像是街头混混被打趴下还要骂一句“你妈炸串不好吃”。
就在这时,量子快递箱里传出一声极轻的“滴”。
像是某种计时开始。
又像是一颗种子,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土壤,准备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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