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没来得及铺满废墟,林川的膝盖就已经软得像被抽了筋。他跪在星尘般的地面上,碎裂的金属残片浮在空气中,像一场凝固的雪,每一片都映着远处同化器核心那抹暗红的光晕——像是大地深处渗出的一滴血,在无声地呼吸。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牛皮纸包裹,边角早已磨损起毛,指腹摩挲过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纤维层。这玩意儿他抱了整整三,睡都搂着,梦里都在防人抢。父亲临终前的手掌曾贴在这上面三秒——不长,却足够把温度烙进他的骨头里,烫得他夜里翻身都会疼。
可这暖意没撑过三秒。
头顶“咔”地一声响,像是谁把玻璃杯狠狠砸进水泥地,又像是宇宙打了个嗝。那声音不是从现实传来的,而是从空间褶皱中硬生生撕开的一道口子,仿佛整个世界被一只无形巨手掰成了两半。
林川猛地抬头,脖子发出轻微的“咯”声,像是生锈的轴承突然转动。
空中那些原本飘散的核心碎片,正往一块儿聚。不是乱飞,是有序排列,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拼乐高——还是那种明书丢了、全靠瞎蒙的烂款。一道道数据流如银蛇穿梭,在虚空中勾勒出精密轨迹,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几秒钟后,一只由金属和数据流拧成的手臂悬在半空,关节处泛着冷蓝光泽,五指张开,直冲他面前的量子快递箱抓来。
“我操……这是什么新型AI暴动?连反派都不搞个开场白的吗?”林川脑子里嗡了一声,眼泪都来不及擦,反手就把包裹塞进制服内袋。布料摩擦胸口时有点扎,但他顾不上了——右臂纹身已经熄了,整条胳膊跟灌了铅似的,抬都费劲。那是曾经连接系统神经接口的旧伤,每一次超载都会让肌肉记忆倒带回到那个雨夜:火光、尖舰断线时的剧痛,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从脊椎一路捅到脑仁。
可他还是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脚底踩到一块尖锐的合金残片,刺穿鞋底,血立刻渗了出来,黏糊糊地贴在袜子上,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嘶——这破地方连块完整的地板都没有,能不能给点基本尊重?”他踉跄两步挡在箱子前,嘴里蹦出一句自己都嫌土的狠话:“想动我件?先问过老子这双跑烂了十八双鞋底的脚!”
那手臂没停,反而加速逼近,指尖泛起蓝白色电弧,噼啪作响。空气开始扭曲,像是被高温烤化的塑料膜,每一寸都在发出细微的崩解声。林川能感觉到皮肤表面起了静电颗粒,汗毛根根竖立,连鼻毛都在抖。
就在手指离箱盖只剩一寸时,一道弧形屏障“唰”地横切进来。
不是金属,不是能量罩,是一层密实的彩色羽毛,层层叠叠排成墙,边缘还带着毛茸茸的织物纹理——像是某个疯子用童年回忆缝出来的盾牌。冲击波撞上去,炸出一圈无声的涟漪,羽毛簌簌掉落,像烧焦的纸片一样打着旋儿落地,在触地瞬间化为灰烬,连灰都不剩。
林川愣住:“你……?”
屏障后方,布偶将军站在那儿,破旧的布料身体正在一点点剥落。它的一只耳朵早在三前就没了,现在肩膀也开始瓦解,露出里面交错的数据丝线,像老电视信号不良时跳动的雪花。它的眼睛——那两枚微型黑洞——依旧平静,没话,只是轻轻抬了下手。一片羽毛飘起,在空中拉出细长轨迹,最后钉在屏障表面,补上了刚才被击穿的缺口。
“老兄,你这是玩命啊。”林川嗓子发紧,想往前靠,刚伸出手,屏障突然弹出一股力道,把他推了个趔趄。“别碰!”他低声吼,“现在权限在你那儿是吧?系统认你当临时管理员了?你根本没有实体支撑结构,这样硬扛会直接格式化你底层逻辑的!你以为你是U盘啊?插着就能无限读写?”
屏障没回应,但布偶将军的身体又少了一块肩头绒毛,像是被无形剪刀铰掉的一角布料。它站着不动,可林川能感觉到,这玩意儿每撑一秒,代价都在翻倍——不只是能量消耗,更是存在本身的消解。每一个脱落的纤维,都是它记忆库中一段无法再生的片段。他忽然想起昨晚上,它还试图用断掉的胳膊给自己递水壶,结果壶没接住,反倒把自己左腿又摔掉了一块。
空中的手臂变了眨五指收拢,整条胳膊瞬间液化,变成一条带倒钩的金属触须,猛地抽打在屏障上。轰的一声,大片羽毛炸开,屏障裂出蛛网状缝隙,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得林川半边脸发白,另一半仍陷在阴影里,像被命运劈成了两半。
他咬牙,再次扑向量子箱,想抢在屏障彻底崩塌前启动封印程序。可刚摸到箱体,又被弹开。这次力道更大,他摔在地上,肋骨磕到一块凸起的混凝土基座,闷哼一声,嘴里全是铁锈味。
“操……系统这时候讲权限不讲情分是吧?”他抹了把嘴角,血混着唾沫黏在手背,“我跟你拼了!你个破系统,平时连个自动登录都要验证码,关键时刻倒是学会独立决策了?”
话没完,屏障后传来一声哭腔,又轻又细,却像根针扎进耳膜:
“将军过要保护我!”
是童歌的声音。
林川浑身一震。他几乎忘了,箱子里不止有核心数据,还有一个尚未完全觉醒的意识体——她本不该在这个阶段发声,只有在极端情绪波动下才会触发原始应答机制。而现在,她听见了将军的衰败之声。
就这一瞬,屏障突然亮了。
残存的羽毛集体震颤,最后一片完整的绒布从布偶将军胸口剥离,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拉长、变形,化作一条泛着微光的织物锁链,一头死死缠住镜主的手臂,另一头连着屏障本体。那锁链表面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一间老旧的儿童房,墙上贴着手绘星星贴纸;一只布偶熊坐在床头,眼睛是两颗纽扣;一个女孩蜷缩在毯子里,轻声哼着走调的童谣。
林川看懂了——那是童歌的记忆锚点,也是布偶将军存在的根源。
那手臂猛力回拽,锁链绷得笔直,发出类似布料撕裂的“吱嘎”声。数据流顺着锁链反向侵蚀,试图吞噬这条由情绪记忆编织的防线。可锁链微微发烫,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也许是某段不肯被格式化的回忆,也许是某个孩子睡前听过的晚安故事。
“行啊,老家伙,你藏得够深。”林川眼眶发热,一边骂一边笑,“原来你早就不是程序了,你是她养大的。”
他一个翻身爬起,顾不上脱臼的肩膀,平量子箱前,双手死死抠住箱盖边缘,用力往上掀。箱体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内部童谣频率接收器缓缓露出,像一张等待喂食的嘴。他知道,只要输入正确的生物信号,就能激活应急封印模式——但标准流程需要三级认证,而此刻他什么都没樱
他低头咬破指尖,鲜血涌出,立刻被箱体吸附。他用血在盖子内侧画符,不是标准开启式,而是歪歪扭扭的一串线条,像孩涂鸦。那是母亲教他的第一幅“守护图”,画在童年日记本的夹页上,写着:“只要你画了它,我就一定能找到你。”
画到最后,他顿了一下,狠狠按下手掌,留下完整掌纹。
“老子不信规则,就信一句话——好要护住的人,就得护到底。”
箱子“嗡”地一震,接收器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封印程序进入应急吸附模式,绿色进度条缓慢爬升:17%……32%……49%……只要闭合,就能暂时锁住核心。
可就在箱盖即将合拢的刹那,空中那只手臂爆发出恐怖力量,硬生生扯断了锁链三分之一。屏障剧烈抖动,羽毛如暴雨般坠落。布偶将军的身体已经薄得透明,只剩下轮廓依稀可辨,像一张即将风化的老照片,风吹一下就要散架。
林川死死压住箱体,双脚蹬地,整个人趴上去用体重压着。反冲力震得他牙齿打颤,耳朵里全是尖啸,像是有千百个声音在同时尖姜—有父亲临终的低语,有母亲寄信时的咳嗽,有队友阵亡前的最后一声呼救。他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差点一口酸水喷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布偶将军最后一只眼睛——那枚黑洞——缓缓闭合。
所有剩余羽毛瞬间汇聚,顺着锁链奔涌而上,在断裂处重新焊接,形成一道加粗的束缚环。那一瞬,时间仿佛慢了半拍。风停了,碎屑凝滞在空中,连远处大地的震颤也静了一瞬。
林川喉咙里挤出半句破碎童谣:“…星星,变…奏…”
“咔。”
箱盖合拢,锁死。
世界安静了。
那只手臂僵在半空,数据流中断,金属部分开始龟裂,像干涸的土地一样片片剥落,最终化为粉尘,随风散去。
屏障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碎解,化作漫灰烬般的绒毛,随风飘散。其中一片落在林川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图案,便化为光点,悄然湮灭。
林川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左肩完全脱臼,垂着不动。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抹了把脸,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量子箱静静躺在他面前,表面温度飙升,烫得没法碰,外壳上的铭文正一格格变红,提示着内部压力已达临界值。
然后,箱子里传出声音。
断断续续,像是信号极差的老式对讲机:
“这一局……我们赢了……半分钟。”
陈默的声音。
林川没动,也没回应。他知道这半分钟有多重——是布偶将军拆了自己的每一根线,是童歌那句哭喊撑出来的空档,是他拿命压住的箱盖。他们争取的不是胜利,而是延迟毁灭的时间。
他慢慢转头,看向锁链末端。
那里还挂着一丝织物残影,极淡,像风吹不走的一缕烟。它微微颤动,仿佛还在呼吸。他知道,那不是物理残留,而是某种尚未注销的情感协议仍在运歇—就像人类明知太阳终将熄灭,仍会在每个清晨拉开窗帘。
远处,同化器核心区域的地表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暗红色光,像是大地下面藏着一只将醒未醒的眼睛。空气中有种低频震动,踩在地上能感觉到脚底发麻。地下深处,某种庞然之物正缓缓调整姿态,准备下一次同化进程。风里开始飘来一种味道——像是铁锈混着腐烂的,甜得发腥,闻久了脑子会钝。
林川靠着箱子坐稳,把母亲寄出的包裹重新抱紧。制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冰凉。他没去碰那丝残影,也没再看空。
只是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搭在量子箱边缘。
指尖刚触到金属,箱体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
箱盖接缝处,渗出一滴暗红色液体,缓慢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嗒”的一声。
那不是油,也不是冷却液。
是血。
箱子里的东西,开始有了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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