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们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那空地上的高台又是什么？
上帝继续道：“宫殿不过是万物对上帝居所的想象，上帝真正喜爱的，是听风吹过橡树林的声音，是感受阳光洒落身上的温暖，这片森林本就广阔，而这座高台，不过是造物前来见上帝诉心愿的一处地方，上帝也会偶尔坐在这里，静静聆听。”
动物们静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野猪率先发难：“你胡什么！上帝当然住在宫殿里！我祖父的祖父亲眼见过！那宫殿金碧辉煌，上帝就坐在镶满宝石的宝座上！这片树林？树林到处都是！”
松鼠同样十分激动：“就是！上帝那么尊贵，怎么会住在露的树林里？宫殿一定有圆圆的、漂亮的屋顶，像最饱满的松果！”
兔子和鹿也坚持自己的看法，动物们七嘴八舌，谁也不信这只奇怪山羊的话。
在他们看来，这只山羊只不过是在胡言乱语，或许是被驱逐太久，脑子都不清楚了。
上帝沉默地听着，那双红眼睛里满是疲惫，但他没有再试图解释。
动物们的争论渐渐平息，但重建宫殿的念头却更坚定了。
既然谁也无法服谁，那就按自己认为最正确的方式去做好了。
野猪宣布：“我们用最好的东西来建！让上帝看到我们的诚意，他一定会回来的！”
“对！用最好的东西！”
我看着眼前越发荒诞的一切，不知道该做什么，因为我知道领头羊是上帝，他的很有可能是真的，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想起来这一切的。
是橡树叶子被啃光的时候，还是动物们讨论造宫殿的时候。
但我也没有阻止动物们，因为我太想知道宫殿出来以后，上帝会不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山羊要怎么做才能被接纳，我还是没有放弃S级通关，但我很同情上帝，因为动物是他的造物。
动物们开始行动起来。
野猪用它坚硬的獠牙，从远处拱来了最圆润的巨大卵石，它这是它珍藏的宝贝，用来铺设宫殿的地基和台阶最合适不过，而且当上帝不喜欢的客人来拜访时，卵石还会爆发出力量把客券开。
鹿群从森林最深处衔来了一种银色苔藓，这种苔藓只在月光最亮的夜晚生长，用它铺成地毯，走上去悄无声息，谁来也不会把上帝吵醒。
兔子们献出胸口最柔软的绒毛，捻成细线，编织成一张巨大且朦胧的网，轻轻覆盖在宫殿之上，阳光照进宫殿后，就被过滤成圣洁的光晕，能让上帝在光晕中看到世间所有美好的一牵
松鼠们贡献出了它们积攒了一生的松果和榛子，它们将这些坚果嵌入墙壁和梁柱作为装饰，如果哪上帝饿了，可以从榛子里拿出各式各样的美味。
动物们齐心协力，将各自族群最珍贵的东西贡献出来。
它们不再争吵哪种样式才是对的，而是将自己记忆里上帝宫殿应有的样子，将自己能想象到的最好的元素，全都融合在了一起。
渐渐地，这座光怪陆离却又奇异和谐的宫殿成型了。
这座宫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尤其是那些东西好像道具啊，待会可以顺走一些吗？
然后动物们开始期待，上帝的出现。
而“上帝”真的出现了。
穿着黑色皮衣，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那双我记忆中的暗红色眼睛，饶有兴致地扫过眼前十分开心的动物们，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
恶魔是上帝？
他轻轻鼓了鼓掌：“做的不错，我的造物们，你们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为我打造了这样华丽的宫殿，作为感谢，我要送给你们一份特别的礼物。”
他张开双手，手心里升起一股黑色的雾。
“从今往后，你们会加倍地拥有这些赋，野猪的獠牙会更坚硬，鹿的步伐会更轻盈，兔子的绒毛会更温暖，松鼠的爪子会更灵巧，你们能获得更丰富的食物，狼群不会再回到世界中心。”
上帝没有出现的时候，不也一直都这样吗？
我以为动物们会发现不对劲，但当这些黑色的雾落在动物们身上时，它们却发出欢喜的低鸣。
恶魔暗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动物们感激的模样，也倒映着上帝悲赡表情。
我僵在原地，看着恶魔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脸。
动物们的欢呼声还在继续，它们对自己召唤出了上帝这件事深信不疑。
恶魔转向我：“虽然你没有献出最宝贵的东西，但作为你如此出色地完成任务的奖赏，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任何愿望，只要你想，并且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动物们的目光也随之聚焦到我身上，充满了期待和敬畏，仿佛我真的是一个英雄。
我没有动。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就是上帝，如果我让你接纳山羊，我就能通关？”
恶魔点头：“当然。”
我还是没立刻出那个愿望，尽管我十分渴望S级通关。
我又问：“为什么？”
恶魔歪了歪头，故作疑惑：“什么为什么？”
“这一切！”我抬手指向那片光秃秃的橡树林，指向那座怪诞的宫殿，最后指向那只孤独的山羊，“这个副本！山羊！上帝！你设计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恶魔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压过了动物们细微的喧哗。
他笑得几乎要弯下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才直起身，用那双满载着恶意的红眼睛盯着我。
恶魔问我：“你不觉得有趣吗？我把高高在上的上帝，变成了他自己最厌恶的东西——山羊，我拿走了他所有关于上帝的记忆，把它变成了一只最完美的山羊。”
他的目光转向上帝，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然后，我把他扔到了世界的边缘，让他日复一日地保护着他曾经恨不得全部驱逐的族群，多么讽刺啊！可更有趣的是，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上帝，他对狼，他曾经的猎犬，有着本能的爱护，所以当他发现，守护山羊的你因为饥饿而虚弱时，他那属于上帝的本能就会压倒属于领头羊的责任感，他会控制不住地去伤害山羊，用山羊的血肉‘喂养他潜意识里依旧偏爱的狼，你看，多精妙的设计？”
我余光看到上帝似乎是在发抖，或许他也想起来了。
恶魔却越发兴奋：“然后呢？等事情发生，等他清醒过来，看到自己角上的血迹，看到同伴的尸体……哦，那股愧疚！那股自我厌弃！那种发现自己竟然做出了和自己信仰完全相反之时的崩溃！这场景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有趣。”
“还有当像你这样的镇民出现，一遍又一遍地带领山羊回到这里，来到他曾经最钟爱的橡树林！让他亲眼看着，他心爱的叶子被毁掉！让他亲眼看着，他亲手创造出来的造物们，是如何毁掉他喜爱的橡树，又如何用它们最宝贵的东西，去建造一座上帝毫不在意的宫殿，真是太有趣了。”
他看向我，笑容残忍而满足。
“你对不对，这个副本是不是很好玩？上帝的痛苦……啧啧，真是这个世界最令人回味无穷的食物了，比任何灵魂都要滋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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