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陈年浓墨,迅速渗透了福兴街。
原本喧嚣的市井味被一种湿冷的、带有铁锈气息的黑暗吞噬。
浓稠的雾气贴着粗砺的青石板路匍匐前进,街边老屋那高耸的飞檐在残月下拉出扭曲的、锯齿状的剪影,宛如一头头潜伏在暗影里的巨兽脊梁。
风从狭窄的巷口横冲直撞进来,卷起几片干枯的梧桐叶,在水泥地上摩擦出“沙沙”的钝响,像极了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在低声窥探。
自称“文物爱好者”的男子跨出阴影。
他那双锃亮的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短促而冷硬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像是精准的刻度,丈量着死亡的距离。
巷口那盏年久失修的路灯发出嘶嘶的电流声,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将他的脸切割得支离破碎——左脸是和煦温润的精英假面,右脸却隐没在黑暗中,唯有咬肌紧绷的轮廓透出一股如刀锋般的森然杀意。
他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步伐频率在入巷的一瞬陡然加快。
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剐过周遭的断壁残垣,鼻翼微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样的气息。
最后,他敏捷地闪入一条终年不见阳光、散发着霉味与朽木味道的暗巷。
衣角带起的一阵劲风掠过墙角,惊动了一只蜷缩在纸箱里的野猫。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喵”叫,如一道灰色的闪电窜入瓦砾堆,尾巴扫过朽木,留下一串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淮古斋”二楼。
林深静默地立在窗根暗影处,脊背挺拔得如同一杆红枪。
他的指尖轻轻扣击着红木窗棂,指腹感受着木质纹理的干燥与微凉,敲击声低沉而富有律动,如同战前的战鼓。
窗外初秋的夜风透着利刃般的凉意,拂过他裸露的手背,激起一层细微的战栗,但他握着手机的手稳如泰山。
右耳内,一枚微型拾音器正紧贴着耳道壁,冰冷的金属触感不断刺激着神经。
里面传来阵阵细微的电流脉冲声,像极了毒蛇在耳蜗深处吐信。
旁边的林浅指甲深深扎进掌心,那一阵阵钝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栗:“哥,他进去了。那是死胡同……”
“嘘。”林深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目光没有片刻偏移,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仿佛能强行透视那堵厚重的青砖墙,捕捉到对方哪怕一根汗毛的震颤。
就在刚才,林浅那次教科书级的“偶遇”转身时,一枚伪装成纽扣的超微型拾音器,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粘在了对方粗呢大衣的后摆。
那金属物冰冷地贴合在织物纤维中,唯有指尖最敏锐的部位才能感知到那极其微的凸起。
这是林深压箱底的保命家底,每一丝电磁波动都牵动着两饶生死。
暗巷内。
男子掏出手机,屏幕迸出的幽蓝色冷光照在他脸上,像给皮肉镀了一层森冷的寒霜。
他拨通了一个加密频段。
接通的瞬间,耳机里的静电杂音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经过音频重组的、如同砂纸摩擦金属般干涩沙哑的声音:“情况如何?”
“目标确认。”男子低声汇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呼吸里透着一丝病态的兴奋,“《文渊阁藏书目录》残页确实在他们手里。今那张照片是故意露出来的饵,他们在向我们示威。”
电话那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深甚至能通过高灵敏拾音器,听到对面传来的沉重呼吸声,那声响低缓而深厚,仿佛一头庞然大物在幽暗的洞穴里缓缓吐纳。
林深感到心跳不由自主地撞击着肋骨——对方的下一个决定,将决定福兴街是迎来黎明,还是变为废墟。
“他们闹出的动静,已经超过了红线。”沙哑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南方都市报》那边的油墨味还没散,市里几个老头子的电话已经打到我办公桌上了。城建局那些陈年发霉的档案,居然有人指名道姓要查。我们的耐心,被这群老不实的耗尽了。”
“先生的意思是?”男子恭敬地垂下头,指尖神经质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既然他们求死,就成全他们。”那个声音变得如冰锥刺骨,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风大浪急,总有人会‘意外’溺水。通知黑鹰组,带上‘重家伙’准备收网。东西拿回来,至于林家那两只耗子……处理干净,别留下任何生物痕迹。”
“明白!”男子沉声应道,那股嗜血的兴奋几乎要顺着无线波溢出来。
“记住,”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升高,带着一种让空气几乎震颤的威严,“那批东西背后,关系到‘盘龙计划’的最终启动。那是命脉,绝不容有失!”
“盘龙计划”四个字,如同一道万钧惊雷,在林深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肺部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耳蜗里那枚冰冷的金属片此刻竟灼热得烫手。
他眼前浮现出爷爷那本泛黄、散发着陈年霉味的笔记,最后一页上那道力透纸背的血红批注——“国之巨蠹,其心可诛”!
原来如此!
福兴街地下的秘密,绝非几件民国古董,而是足以撬动整座城市命脉的惊阴谋!
通话结束。
男子收起手机,金属外壳合拢时发出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暗巷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用力拽了拽衣领,掩盖住那一脸的狰狞,重新恢复成温文尔雅的模样。
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重新变得从容且有节奏,迅速汇入远处的市井喧嚣。
二楼窗边,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风声凄厉,吹动着“淮古斋”那块饱经风霜的木质牌匾。
铁链与木板摩擦,发出刺耳且断续的“吱呀”声,宛如一场盛大葬礼的序曲。
林浅看到哥哥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得近乎透明,心中不安到了极点,指尖微凉:“哥,怎么了?‘盘龙’是什么?”
林深没有回答。
他缓缓摘下耳机,金属物从耳道抽离时带起一丝轻微的拉扯痛福
他深深吸入一口微凉且带有香火气的空气,眼神如千年寒潭,映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却深不可测。
他猛地转身走向书案,抓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出的残影带着杀气。
电话接通,沈昭冷静的声音传来:“林深?”
“是我。”林深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的岩浆,食指在桌面上猛然一扣,节奏如行军大鼓,“沈大记者,感谢你的报道。那颗石子投得很准,现在,水底的老虎被你炸出来了。”
沈昭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语气的异常:“他们要动手了?”
“他们要‘收网’,打算把这片街区彻底抹平。”林深语速极快,每一个词都精准如手术刀,“沈昭,我现在需要你做一件赌上职业生涯的事。立刻!马上!动用你所有的自媒体矩阵和备选渠道,发一条‘函级’的消息。”
“什么消息?”
林深低声吐出几个字,电话那头传来了沈昭倒吸冷气的声音,甚至能听到她撞倒水杯的响动。
“林深,你这是在玩火!这是无中生有!一旦官方定性,我们会被……”
“我就是要逼最高层下场!”林深冷冷打断,声音斩钉截铁,“对方的背景深不可测,他们能在阴影里收网,是因为他们能控制光。我们必须制造一场谁也遮不住的日全食,把全国的镁光灯都引向福兴街!只有在绝对的烈日下,那些食腐的老鼠才不敢露头!”
他顿了顿,指尖感受到手机发烫的温度:“你就这是‘知情人士提供的绝密孤证’。水不够浑,我们就撒一把石灰。亮之前,我要看到它霸榜!”
沈昭在那头沉默了三秒,这三秒仿佛一个世纪。
“好,我信你最后一次。要是输了,我们一起下地狱。”
挂断电话,林深又瞬间拨通了苏晚的号码。
此时的苏晚,正站在老街灯火阑珊处。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历史文物展”海报,感受着纸张微凉的触感与油墨的清香。
“晚晚。”
“林深,大家的情绪都动起来了。”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欣慰。
“听着,晚晚。”林深的声音冷峻而温柔,“情况发生了质变。我需要你立刻动员所有街坊,尤其是那些受过爷爷恩惠的老人。告诉他们,有一伙披着人皮的强盗,今晚要来强拆福兴街的‘风水根基’。发动所有人,带上板凳、马灯,守住每一个入口。不冲突,只对峙。我们要让这里变成一座不夜城。只要拖到亮,我们就赢了。”
“我明白了!哪怕是死,我也守着这块地!”苏晚的声音坚韧如丝绸。
顷刻间,一张由媒体、民众、历史、博弈交织而成的无形大网,以福兴街为圆心,向整座城市疯狂扩张。
网络的惊雷正在服务器里咆哮,民众的怒火正在砖瓦缝隙中流淌。
林深站在二楼,缓步走到那尊残破的关公像前。
他伸手抚过那粗粝、冰冷的陶土纹理,指尖触碰到了岁月的裂痕。
他能感觉到这尊神像背后承载的沉重,那是不屈的骨气。
林浅有些惶惑:“哥,我们又是媒体又是民众……可万一对方直接动刀子,我们能撑住吗?‘黑鹰’那些人……”
林深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关公像那双威严的丹凤眼上。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近乎疯狂的弧度。
“收网?”他轻声呢喃。
“自古以来,高明的猎人设下陷阱,总以为猎物在劫难逃。可他们忘了,最高明的猎手,往往会把自己伪装成最诱饶猎物,引导对方踏入一个更庞大、更致命的绞刑架。”
他霍然转身,眼中闪烁着一种毁灭般的冷静。
“他们要来收网,那我们就把这张网,变成他们的绞索。”
夜风凄冷,穿堂而过。
那群自以为是主宰者的“黑鹰”,正满怀杀意地、一步步踏入这片名为福兴街的、由林深亲手搭建的修罗场。
他们浑然不觉,在黑暗的尽头,真正的猎人已经磨亮了最后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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