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种半透明的胶质,尘埃在手电筒强光的暴力切割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无声旋动。
林深能听见自己的肺部在渴求氧气,每一次吸气,鼻腔里都充斥着陈年木料的腐朽与湿石灰那种冷冽的碱味,像是吸入了时间的余烬。
他指尖微颤,抚摸着墙壁上那邪1949年6月17日,张怀仁绝笔”。
指节摩擦过粗糙而急促的刻痕边缘,那种近乎痉挛的颤抖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颅顶。
他右手无意识地扣住左腕那块老式机械表的表盘,三下短促的金属质感叩击,是他思维加速时的本能。
表蒙玻璃在晃动的光影中,倒映出那些扭曲的笔画,与他昨夜在《金陵藏书家年谱》中读到的那个动荡午夜精准重合。
“这不是自杀者的遗言,这是守护者的坐标。”林深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狭窄的空间里激起细微的回响,仿佛怕惊醒霖砖下沉睡的幽灵。
他猛地屈膝跪地,膝盖与坚硬青石板撞击发出闷响。
指尖用力抠进石缝,指甲缝瞬间被干结的灰白腻子填满——那是掺了松香与糯米浆的古法防潮材料,指尖揉搓间能闻到一股极淡的、跨越七十年的石灰腥气。
“地基结构采用了双层砖砌隔潮,这是典型的‘抱经堂’藏书楼工艺。张怀仁没带走的,就在我们脚下。”
林深站起身,脚尖轻轻一点,地底传回一声沉闷而空洞的“咚”。
油纸包的边角隔着鞋底硌着他的足弓,提醒他怀中那本《目录》的存在。
那上面还残存着他三时前亲手将其从墙缝抽出时沾染的陈年松烟墨味,苦涩而清冷。
一瞬间,整个密室的意义从“废墟”升格为“战场”。
沈昭的反应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电光,她没有废话,手机快门声轻微却坚定地连响,闪光灯掠过墙壁上斑驳的霉斑,白光刺目。
她飞快地操作屏幕,将数据加密打包,指尖在玻璃表面的滑动急促有力。
十二分十七秒后,手机提示灯亮起,频率急促。
编辑的回复简短如指令:“收到。内容震撼。期待实物。”附件中那张盖影南都报·应急采编组”水印的扫描图,证明了这台庞大的媒体机器已在寒夜中轰然启动。
“实物证据。”林深眼神锐利如刀。
他喉结滚动,目光扫过沈昭、林浅与苏晚,大脑中三把“城市钥匙”已自动对接:沈昭的人脉是破门锤,林浅的驾驶是隐身衣,苏晚的权限是信息盾。
“行动起来。”林深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沈昭,你带原件去博物馆找王馆长。记住,你现在不仅是记者,你是一件国宝的最后防线。”
沈昭接过那本泛黄脆硬的《目录》,指尖传来如蝉翼般的脆弱福
她将其封入防潮袋,拉链闭合的“咔嗒”声在死寂中格外清脆,像是子弹上膛。
她迅速离店,钻进驾驶室。
梧桐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窃窃私语。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
在第三个红灯亮起时,沈昭眼角余光瞥见后视镜——那辆银色面包车第三次出现在同一位置,保持着三个车身的距离,不多不少。
第七个路口,当路灯的光掠过挡风玻璃,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瞬间具象化:一辆黑色的无牌轿车,如同潜伏在深海的鲨鱼,正死死盯着她的后颈。
“来了。”她拨通蓝牙耳机,掌心渗出的细汗让方向盘变得微微黏腻。
“按计划,去城南老工业区。”林深的声音在耳机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冰冷。
二十分钟后,废弃水泥厂。
林深潜伏在破碎的二楼窗洞后,指尖触到冰冷的铁锈粉末。
空气中弥漫着废弃机油与灰尘混合的金属腥气。
他看到沈昭的车精准地闪入厂房死角,而那辆黑车在入口处迟疑了半秒,缓缓降下了车窗。
林深手中的高倍变焦手机无声捕捉着一牵
视频流实时上传云端,那是他布下的第一重网。
他看着那两个穿着深色夹磕男人下车,脚步轻而稳,那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肌肉记忆。
“这次,你们跑不掉了。”林深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卷进断壁残垣。
工业区另一端,三号仓库。
林浅握着方向盘,引擎在低频蠕动。
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带着塑料味,她的神经如弓弦般紧绷。
就在她以为一切顺利时,副驾驶位上那部办了新卡的紧急手机,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铃声。
林浅的食指腹擦过手机冰冷的金属边框,鼻翼微动——她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蓝墨水气味,那是档案室专用的防伪墨,是今早苏晚递给她新卡时留下的残留。
这个号码,本不该有第四个人知道。
屏幕上跳动的“未知来电”,像是一道来自深渊的寒芒。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冰冷的感觉顺着脊椎炸开。
是号码泄露?
还是对方早已在他们自以为隐秘的沟通链条中,埋下了更深的钉子?
电话固执地响着,在寂静的车厢内震耳欲聋,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着这支临时团队那脆弱的信任纽扣。
林浅盯着屏幕,指尖悬停在接听键上方,寒意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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