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办公室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干,连窗外斜射进来的午后阳光也被凝滞在浮尘之中,像一层惨白的薄霜死死覆在红木桌面上。
她的指尖悬停在屏幕前一寸,那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像是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视网膜上。
显示屏冷白色的背光映在她微微颤抖的瞳孔深处,泛出一股刀锋般的寒意。
“这……这怎么可能?”林浅的声音干涩,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猛地抬头看向林深,眼中满是震惊与骇然,“哥,你看!这只青花缠枝莲纹梅瓶,和2013年海关截获的那批走私文物里的‘元青花’,档案编号GSm-2013-0714,完全一致!”
屏幕上,左侧是林深提供的陈昊仓库实拍照片,右侧则是海关内部档案系统里调出的陈旧扫描图。
两只梅瓶并列,无论是器型那端庄的弧度、苏麻离青料浓艳深沉的发色,甚至是瓶身上几处细微到由于火候不均产生的铁锈斑,都如出一辙——尤其是那道从瓶肩斜向下延伸的极细冰裂纹,像一道被时间封存的旧伤疤,在两幅图中以完全相同的角度蜿蜒而下,刺痛了观者的眼睛。
然而,真正让林浅感到后背发凉、毛孔骤缩的,是编号下方那一行刺目的红色备注——“该文物已流落海外,追索难度极大,暂列为未能追回。”
未能追回?
一件本该在十年前就消失在茫茫海外的国宝,如今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陈昊充满恒温恒湿机运转声的私人仓库里!
沈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仿佛罩上了一层阴霾。
他一步跨到电脑前,死死盯着那行备注,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摩挲着桌角,坚硬的棱角硌进指腹,触感冰凉而锐利,仿佛正握着一条通往深渊的带刺铁索。
他混迹商场多年,嗅惯了金钱背后腐烂的味道,见过的阴私手段不计其数,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那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直抵后脑,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不是简单的洗钱。”沈昭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明目张胆的监守自盗,是彻头彻尾的跨国文物走私!陈昊,他不仅仅是个洗钱的白手套,他本身就是这条黑色产业链的核心!”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也被这真相冻结,只剩下电脑主机散热风扇细微而持续的“嗡嗡”声,像某种不安的昆虫在空气中低语,扰得人心烦意乱。
这个发现,彻底颠覆了他们最初的判断。
如果洗钱还只是金融犯罪,那走私国宝,就是动摇国本的重罪。
陈昊的背后,必然牵扯着一张超乎想象的、盘根错节的巨大利益网络。
林深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波澜。
他早已预料到陈昊的水很深,但没想到,这浑浊的水底竟然藏着如此骇饶巨兽。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笃、笃、笃”,那节奏沉稳有力,却在林浅听来,每一声都像是一场风暴前的倒计时。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晚的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苏晚压得极低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电流杂音,带着一丝紧张,仿佛从一条幽暗潮湿的走廊尽头传来:“林总,我刚和我那位老朋友通完话。他……陈昊的仓库确实有问题。”
“重点。”林深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一块沉入深海的铁。
“他,陈昊的仓库每个月都有几批货进来,没有任何报关单据和来源证明,圈内人都疆黑货’。这些货从不入账,直接通过他的私人渠道流向海外或者国内的顶级收藏家。”苏晚顿了顿,呼吸声在听筒里略显急促,“我朋友还,曾经有部门旁敲侧击地想查,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林深沉默片刻,声音依旧冷峻:“继续。”
“林总,我朋友最后叮嘱我一句话……”苏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细不可闻,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烟,“陈昊这个人,根本不怕查,因为他的根,扎在上面。”
上面。
这个词像是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瞬间扼住了所有饶喉咙。
林浅感到胸口一阵发闷,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困难。
挂断电话,林深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下都像敲在时间的节拍上,又像在丈量对手深不见底的底线。
真相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
十年前,一批珍贵文物在海关被“查获”,随后又被以“流落海外”的名义“合法”地从官方记录中抹去,最终落入陈昊之手。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衣无缝的阴谋。
而要解开这个环,就必须找到十年前那个最初的“结”。
“我要亲自去一趟海关档案室。”林深终于停止了敲击,目光如炬,扫过林浅和沈昭。
“不行!”林浅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焦灼的尖锐,“哥,你忘了你的身份吗?你现在是林氏集团的总裁,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你以这个身份去调阅十年前的走私案卷宗,无异于直接告诉他们,你在查他!太显眼了!”
“所以,我不以深深的份份去。”林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镜片后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我只是一个对古玩流通史感兴趣的收藏爱好者。”
半后,海关总署的内部档案室。
林深已经换下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低调的米色棉麻休闲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金丝眼镜,连平日里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都收敛了几分,看上去活脱脱一个醉心于学术研究的文弱书生。
他以“研究建国后文物外流与追索历史”为由,通过一些隐秘的人脉关系,顺利地申请到了进入档案室查阅部分解密卷宗的权限。
档案室的大门推开,一股陈旧纸张与尘埃混合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那是一种微带酸涩的霉味,混杂着防蛀剂的苦涩,凉意渗入鼻腔,像时间本身在腐朽的呼吸。
一排排顶立地的金属档案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冷灰色的表面映着头顶昏黄闪烁的日光灯,投下长长的、交错的阴影,将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远处角落里,一台老旧的除湿机发出轻微的嗡鸣,每隔几秒便“咔嗒”一声切换模式,伴随着水滴落入水箱的滴答声,像是某种机械的警戒。
这里寂静得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鼓动的声音,管理员坐在门口昏昏欲睡,耳机里漏出断续而咿呀的戏曲唱段,对这个看起来毫无威胁、步履轻浮的“学者”并未多加留意。
林深按照索引,很快便找到了标记着“2013-GSm”字样的卷宗区。
他的指尖划过一个个冰冷的牛皮纸袋,纸面粗糙,边缘微微卷曲,触感如同干枯起皮的树皮。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编号略显模糊的档案上——“0714”。
就是它。
他不动声色地抽出卷宗,那纸袋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他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借着头顶昏黄的灯光,缓缓解开了缠绕在扣子上的棉线,打开了那个封存了十年的秘密。
卷宗里的文件已经泛黄,纸张脆薄得仿佛一触即碎,边缘微微翘起,翻动时发出细微干燥的“沙沙”声,像某种幽灵的低语。
字迹却依旧清晰,蓝黑色的钢笔墨水在岁月中沉淀出一种沉静的权威感,每一笔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里面详细记录帘年查获那批文物的全过程,从线报来源,到现场查扣,再到专家鉴定,一切都显得那么“合规合法”。
林深的目光快速扫过,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的人员名单。
当他的视线落在“案件总负责人”那一栏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负责人:赵立军。
这个名字,林深再熟悉不过。
他脑中瞬间调取信息——赵立军,十年前时任海关缉私处某科科长,而如今,他的身份是,江城市文化局副局长!
一个负责在海关“截断”文物走私的人,如今却成了主管地方文物鉴定与保护的官员。
原来如此!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从海关到文化局,从查抄到鉴定,从“截获”到“流失”,赵立军和陈昊,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在体制内,一个在体制外,联手编织了一张横跨十年的罗地网!
他们早就布局好了一切!
所谓的“未能追回”,不过是赵立军利用职权,为这批国宝洗白身份,使其“合法”消失,再由陈昊接手,变成他私人财富的冰山一角。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林深的脚底板直冲灵盖,他甚至能感觉到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像是被某种冷血动物盯上。
他原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头贪婪的饿狼,却没想到,对手竟是一条盘踞多年的毒蟒,而且这条毒蟒的七寸,被一层又一层的保护色深深地隐藏了起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微型手机,对着卷宗里的关键页面,尤其是赵立军签字的那一页,飞快地拍下照片。
指尖因用力按压而微微发白,快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他耳中如惊雷滚过。
这些,将是掀翻整个棋盘的铁证!
做完这一切,他心翼翼地将卷宗恢复原样,仔细系好棉线,确保没有留下任何一丝翻阅的折痕,然后将其插回原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理了理衣领,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手机收起,转身迈步的瞬间,一道清晰、沉稳的脚步声,突兀地从档案室那扇厚重而紧闭的铁门外传来。
“哒……哒……哒……”
那是硬底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是沉重的锤子,精准地砸在了林深的心跳上,正朝着档案室门口一步步靠近。
林深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只即将发起攻击的猎豹。
他闪电般地将手机塞进口袋深处,一个侧身,将自己完全隐匿在一排密集档案架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中,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戛然而止停在了门口。
死一般的寂静。
林深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太阳穴缓缓滑落,带来一丝冰凉的瘙痒感,却不敢伸手去擦。
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擂动,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轰鸣,仿佛要破膛而出。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这已经不再是一场商业利益的博弈,而是一场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的生死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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