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安全屋里,只有服务器机组发出某种巨兽呼吸般的低频嗡鸣。
全息光幕将赵德昌的资金流向切碎成无数猩红的数据流,它们在城市的电子地图上蜿蜒,最终像是一群闻到腐肉味的秃鹫,盘旋在市中心那座庄严肃穆的大楼——市文化局上空。
林浅的脸被屏幕蓝光映得惨白,指尖悬在那个名字上方,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生理性的排斥,仿佛指尖触碰到了十五年前那场大火残留的灼热余烬。
“哥,是他。”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金属质感:“陈致远。十五年前,他以‘文化遗产评估专家’的身份,用一支笔判了福兴街死刑。那份将保护价值降到最低的评估报告,是推土机开进老街的最后一张通行证。”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房间内虚假的宁静。
林深坐在阴影深处,掌心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块磨损的棉布。
那是母亲留下的旧衣,布料粗糙,起球的触感刮擦着指腹,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真实福
窗外,城市车水马龙的喧嚣被厚重的防弹玻璃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像一场遥远而浑浊的潮汐。
原来如此。
赵德昌,一个满身铜臭的地产商,之所以能频繁出入文化殿堂,与这位风光霁月的顾问把酒言欢,是因为他们的根系早在十五年前就在那片废墟下纠缠在了一起。
这不是简单的权钱交易,这是共犯的血盟。
“哒、哒、哒。”
清脆而急促的高跟鞋声打破了死寂。
沈昭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冷冽的、混合着沥青与雨后潮气的城市味道。
她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甩在桌上,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抛出一把飞刀。
“林深,你要的实锤。陈致远的底,比这城市的下水道还黑。”
林深抽出纸料,指尖划过纸张锋利的边缘。
最顶端是陈昊的履历。
视线扫过“曾任职务”一栏时,林深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云泽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海外分公司法人代表。”
云泽文化。正是赵德昌洗钱网络的海外核心节点。
“时间线完全重合。”沈昭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陈昊任职的那八个月,正好是‘昌盛地产’资金链断裂又奇迹复活的窗口期。三笔巨额资金经由开曼群岛信托回流,与拆迁补偿款的下拨时间分秒不差。”
她盯着林深,一字一顿:“一个在明处推动拆迁,一个在暗处通过空壳公司分赃。他们不是现在的盟友,他们是十五年的同伙。”
真相的链条,在这一刻彻底锁死。
从当年的拆迁血案到如今的海外洗钱,陈致远这个名字,就是那根将所有罪恶串联起来的毒藤根茎。
林深缓缓合上文件。
纸页闭合的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如同枪栓上膛。
他没有愤怒。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他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老街残存的飞檐之间,余晖如血,泼洒在斑驳的砖墙上,像一层未干的血痂。
“是时候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我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陈顾问。”林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中燃烧着名为理智的火焰,“既然他喜欢扮演守护文化的儒雅学者,那我就陪他唱完这出戏。”
三后,上午九点。
市文化局大楼刚刚苏醒,一份以“淮古斋”名义提交的“老街文物保护基金”申请材料,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行政流转系统。
递交过程精准得像一场外科手术。
林深避开了正门的高清人脸识别,绕行至监控盲区最大的后勤通道。
他将那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塞进保洁车的夹层,并附了一张便签:“请转交陈顾问,紧急文物抢救报备”。
在纸袋不起眼的右下角,他用铅笔极淡地描了一道细线。
那不是涂鸦,那条线的曲率,恰好与当年福兴街地图上消防栓的分布图重合。
这是林家的暗号,也是他埋进敌人墙根的第一颗火种。
那份申请材料做得滴水不漏,专业详实。
然而,在那厚厚的文件堆中,夹着一页并不起眼的附件——《1995年福兴街文物普查清单(复印件)》。
那张泛黄的纸页散发着陈旧纸浆的酸味,钢笔字迹虽已模糊,却仍能辨认出“林氏祖宅门楣雕花”、“百年石鼓一对”等字眼。
那雕花上的“林”字暗记,是父亲当年亲手刻下,只为证明这砖瓦之下,埋着林家七代饶骨血与契约。
如今,它变成了一根淬了毒的针,无声无息地刺向了那个伪善的面具。
反应来得比预期更快。
申请递交的次日,林深接到了市文化局的电话。
接见他的,正是文化顾问,陈致远。
陈致远的办公室古朴得过分。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檀香,却掩盖不住那股陈年宣纸特有的微霉味——那是权力和历史发酵的味道。
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红木茶盘上,紫砂壶嘴袅袅升起一缕细烟。
水声微沸,发出轻柔而持续的“咕嘟”声,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福
陈致远坐在茶台后,一身得体的中山装,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你在公园里能遇见的和善长辈,眼神中透着学者的儒雅。
他的手边,正摊开着那份申请材料。
右下角,“申请人:林深”四个字,墨迹未干,正对着他的视线。
“林深?淮古斋的林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啊。”
陈致远抬起头,目光越过升腾的茶雾,落在林深脸上。
那眼神温和,却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出土的瓷器,评估着它的成色与真伪。
他亲自为林深沏茶,滚水冲入杯中,茶叶翻滚舒展。
“你的材料我看了,写得很好。现在像你这样热心老街文化保护的年轻人,不多了。”
“陈顾问过奖了。”
林深微微欠身,接过茶杯。
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瓷壁,痛觉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面色平静无波:“我从在老街长大,对那里的一砖一瓦都有感情。只是想尽绵薄之力,留住点念想。”
“有心了,有心了。”
陈致远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时,瓷底与木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咄”。
这声音像某种信号。
“我看你材料里,还附了一份九五年的老档案复印件。”陈致远身体微微前倾,笑容依旧,但那股压迫感陡然逼近,“呵呵,你这伙子,怎么对这些尘封多年的老黄历这么感兴趣?”
来了。
林深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局促与诚恳:“来惭愧,这份清单是我收旧书时无意中发现的。看着上面记录的那些消失的老物件,心里觉得惋惜。我想,或许可以以此为鉴,提醒我们现在更应该珍惜剩下的东西。”
滴水不漏。理由完美,动机纯粹。
陈致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那三秒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随后,他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仿佛真的信了。
“得好啊,以史为鉴。不过,历史嘛,总是复杂的。有些东西的消失,是时代发展的必然阵痛。年轻人,不能总是沉湎于过去,要向前看,对不对?”
“陈顾问教训的是。”林深点头,语气恭顺,却话锋一转,“但我觉得,向前看的前提,是不能忘记过去。尤其是那些被人为抹去、刻意遗忘的过去。因为那不仅仅是历史,还可能是一些饶血和泪。”
茶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茶香似乎变味了,带着一丝苦涩的铁锈气。
两人对视。
言语间尽是文化与历史的探讨,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冰山,水面之上是客套与礼貌,水面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致命的试探。
陈致远试图剥开林深的伪装,而林深则在不动声色间,将一枚枚语言的钉子,钉进对方的心理防线。
这场没有硝烟的交锋,最终以陈致远亲切地表示“基金申请原则上支持,流程需按规章办”而告终。
他亲自将林深送到门口,握手时,那只手干燥、有力,且冰冷。
“林老板,以后常来喝茶。”
“一定。”林深微笑着回应,转身离去。
林深刚消失在电梯口,林浅的身影便如鬼魅般从走廊另一赌清洁间闪出。
她一直潜伏在附近,如同影子里的一双眼。
她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红木大门,目光迅速锁定了门外的分类垃圾桶。
保洁员五分钟前刚换过袋子。
她快步走过去,指尖轻勾,从空荡荡的垃圾袋底部捞出一团被揉得死紧的便签纸。
动作快得看不清残影。
回到淮古斋,当那团皱巴巴的纸片在桌面上被一点点抚平时,一行潦草而力透纸背的钢笔字迹,带着森然的杀意,呈现在三人面前。
“林深,不可信,需处理。”
沈昭的脸色瞬间阴沉,林浅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这老狐狸……”林浅咬牙切齿。
林深却看着那行字,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冷笑。
那笑意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踩中兽夹的快意。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一个普通的古玩贩子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夕阳已经彻底落下,城市的霓虹灯亮起,将老街笼罩在一片光怪陆离的阴影郑
“真正的敌人,终于露头了。”他的声音平静有力,“接下来,就是请君入瓮。”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纸条,又移向旁边沈昭复盘的对话记录。
视线在“处理”二字,与记录中陈致远那句看似随意的夸赞之间来回游移。
“‘淮古斋’,怀念过往,好名字,看得出林老板是个念旧的人。”
念旧……
林深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极慢。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一道闪电撕裂了迷雾。
不对。
这不仅仅是试探。
陈致远在出这句话时,那种看似赞许的语气,与纸条上这狠厉决绝的杀意,存在着一种诡异的逻辑断层。
如果只是觉得“不可信”,为何要特意强调店名?
除非……
林深猛地抬起头,一个惊饶念头如电流般窜过脊背。
他不是在夸赞。他是在确认!
他在确认“淮古斋”这三个字背后,是否还藏着那个让他十五年来寝食难安的姓氏!
那个“淮”字,对他来不是怀念,是恐惧。
纸条上的“需处理”,不是因为今的谈话有破绽,而是从他看到申请书上“淮古斋”和“林深”这两个名字并列的那一刻起,杀心就已经动了。
林深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寒意与战意。
既然你这么怕这个姓氏。
那我就让你看看,这个姓氏,到底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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