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顺着林浅的话语,在淮古斋温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一滴浓墨坠入清水,无声却迅速染黑了整片空间。
炉火在角落里噼啪轻响,偶尔炸开一点火星,暖光摇曳,映得人影微颤,反衬出话语中那股刺骨的冷意。
字母“Z”,特种隔热手套,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被她用一根无形的线,精准地串联到了一起。
指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粗糙的纸浆纤维摩擦着指腹,这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在拨动命运之弦。
“赵德昌?”沈昭的眉头紧锁,这个名字对他来有些陌生,却又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像一块被岁月锈蚀的铜牌,压在心头。
市文物局的退休干部,这个身份本身就充满了无数种可能。
林深的瞳孔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猛然收缩。
如同前世记忆的洪流冲开了闸门,一段尘封的、几乎被他遗忘的讯息碎片,伴着尖锐的耳鸣尖啸着涌入脑海。
那是他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冷汗浸透枕巾,试图拼凑起来的关于那个庞大走私网络的记忆拼图。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釉面温热细腻的触感与记忆中冰冷粗糙的档案袋形成鲜明对比。
其中一块不起眼的碎片,此刻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赵德昌……”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记起来了。前世,我曾追查过一批被盗掘的汉代玉器,线索中断前,最后指向的就是一份被销毁的资料。而那份资料的主导清点人,就是赵德昌。时间,大约是九十年代中期,地点……福兴街!”
福兴街!
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书房内炸响。
窗外的风突然猛烈起来,枯枝拍打着窗棂,发出“笃笃”的闷响,吹得窗帘鼓动如帆,玻璃发出细微的震颤。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汇聚成了风暴的中心。
从福兴街地下的神秘人,到他留下的线索,再到二十多年前同样发生在福兴街的文物清点,一切都指向了这个名叫赵德昌的退休干部。
“销毁资料?”沈昭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一点,“官方的文物清点资料,怎么可能被轻易销毁?这背后一定有鬼!”
“是啊,”林浅的眼神冰冷,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像秒针在倒数,“这恰恰明,他心虚。而且,能做到这一点,他在局里的能量,恐怕比一个普通退休干部的名头要大得多。”
行动刻不容缓。
沈昭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极快,简洁地交代了需要调查的信息。
作为京州沈家的继承人,他动用的并非单纯的人情,而是覆盖全城的大数据网络。
不过十几分钟,电话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查到了。”沈昭挂断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神情凝重,“不用找什么老同事打听,数据不会撒谎。通过市档案馆内部排班系统的后台比对,赵德昌近三个月每周三、五上午固定出现在阅览室。再调取馆外监控,发现他常与一名穿藏青工装的中年男子在侧门避着摄像头交谈。经核查,那人是刚退休的后勤科长老孙,两人共事了三十二年。他在利用老关系查旧档,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是否还安全。”
市档案馆!
林深的脑海中,画面清晰浮现:那幽深的地下库房,铁架林立,空气凝滞,纸页泛黄,每一页都像是被时间封印的密语。
如果赵德昌销毁帘年的官方记录,那么,他必然会担心在某些被人遗忘的角落,还残留着当年的痕迹。
档案馆,这个收藏着一座城市所有记忆的地方,无疑是他最不放心、也最需要反复确认的所在。
“我去会会他。”林深当机立断,“你们留在店里,整理所有已知的流失文物清单,特别是九十年代之后的。我要把网收得更紧一些。”
第二,林深换上了一身朴素的中山装,粗粝的混纺布料贴身而挺括,带着旧式学者的庄重福
他戴上一副平光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润而深邃,头发也刻意梳理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一股常年浸淫故纸堆的陈旧墨香气。
他伪造的介绍信和身份证明,在沈昭的运作下,变得衣无缝,足以应付档案馆的盘查。
市档案馆的地下库房,阴冷而寂静,空气中飘浮着纸张腐朽和樟脑丸混合的独特气味,吸入肺腑时带着一丝刺鼻的苦涩。
一排排顶立地的铁灰色档案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座城市的秘密。
脚步声在空旷的库房中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的脊背上。
林深没有急着寻找目标,而是耐心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认真查阅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旧报纸和地方志。
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触感粗糙而脆弱,仿佛轻轻一用力就会碎裂。
他的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定在不远处一个佝偻的背影上。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在一堆泛黄的卷宗里埋头翻找,动作专注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手指在纸页上快速滑动,发出急促的“沙沙”声,像是在搜寻某种不可见的痕迹。
他就是赵德昌。
林深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近一个时。
赵德昌查阅的,果然都是九十年代中后期的市政建设和文物勘探相关的档案。
他在确认,在排查,像一只谨慎的老狐狸,反复检查着自己多年前布下的陷阱是否还有漏洞。
终于,赵德昌似乎有些疲惫,起身揉着腰,缓缓离开霖下室。
机会来了!
林深立刻走向赵德昌刚刚翻阅过的那一堆档案。
他没有直接去碰那些卷宗,而是目光如炬,扫视着周围的一牵
视线最终定格在档案架与墙壁的夹缝里。
那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他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边缘和粗糙的纸面,从布满灰尘的缝隙中,捏出了一本厚重的登记册。
封皮已经破损,但上面几个用毛笔书写的黑色大字,让林深的心跳骤然加速——“一九九五年福兴街文物登记册(内部草稿)”。
这绝不是官方存档的正式版本,而是一本过程性的草稿!
正是因为非正式,才有可能在当年的“销毁”行动中被遗漏,最终流落到这个角落!
林深压抑着激动,飞快地翻开登记册。
册子里的字迹很潦草,记录着当时从福兴街地下清点出的各种文物。
然而,翻到中间部分,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连续好几页,都被人用利器整齐地裁掉了。
切口平整,指腹划过时甚至能感受到纸张断裂处的锋利,显然是刻意为之。
林深的心猛地一沉,仿佛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
他原本以为找到了关键证据,可眼前这被裁掉的几页,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他追查真相的道路上。
就在他几乎要合上册子时,身旁的林浅——她不知何时也悄悄跟了进来,正以女性独有的细致,检查着赵德昌刚才坐过的桌面边缘。
“哥,你看。”
在厚重的登记册封皮夹层里,露出了半张淡黄色的便签纸角。
显然是赵德昌刚才走得太急,或者是衣袖带过,导致这张原本夹在里面做标记的便签滑了出来,卡在了封皮边缘,摇摇欲坠。
林浅戴着手套,极其心地将那张便签捏了出来。
便签纸很新,上面的钢笔墨迹甚至还泛着未干透的光泽,字迹潦草而急促,透着书写者的极度不安:“周世昌|粉彩瓶|福兴街|速核!”
短短一行字,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所有的迷雾!
赵德昌!
他不仅是清点人,更是转移人!
而“周世昌”这个陌生的名字,无疑是链条中的下一个环节。
最重要的,是那件“清乾隆粉彩瓶”!
“速核……”林深盯着那两个力透纸背的字,声音发紧,“他在恐慌。他在确认这件东西的去向。”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带着这条关键线索,返回了淮古斋。
“快!比对苏晚整理的清单!”林深一进门就高声喊道。
苏晚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当输入“清乾隆粉彩瓶”和“九十年代”等关键词后,一条记录赫然弹出。
“找到了!”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2018年,伦敦克里斯蒂拍卖行,一件清乾隆粉彩缠枝莲纹双耳瓶,来历标注为‘欧洲私人藏家旧藏’,最终以三百万英镑的价格成交。根据资料库中的照片和纹饰细节比对,与国内失载的一件国宝级文物高度吻合!而那件国宝,最后一次有记录,正是在九十年代的一次文物普查之后,便再无下落!”
一切都对上了!时间、物品,所有的一切!
沈昭一拳砸在桌上,木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眼中怒火燃烧:“混账!从九十年代开始,他们就已经建立起了一套从清点、记录销毁、内部移交,到最终转运海外洗白的完整链条!赵德昌和那个周世昌,只是其中的一环!”
书房内陷入了死寂,真相的残酷远超他们的想象。
这是一个盘踞了二十多年,早已根深蒂固的庞大犯罪集团。
“我们不能再等了。”林浅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既然赵德昌如此紧张这份名单,我们就用这份名单,逼他现身,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林深重重地点零头。
当夜,淮古斋后院。
林深在灯下反复摹写“福兴街”三字,笔锋顿挫如刀刻。
林浅递来一杯参茶,热气氤氲中,她指尖划过桌面,无声列出三条红线:“一、他必查监控死角——你需在他转身瞬间开口;二、他若逃,必拦出租车——沈昭车已停在街口梧桐树下;三、若他反问‘谁指使你’,答‘赵老师,您当年清点的,不止玉器吧?’——只抛钩,不亮饵。”林深搁下笔,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古井。
他摸了摸中山装第三颗纽扣下藏着的微型录音笔,金属冰凉。
窗外,秋虫嘶鸣渐歇,月光正一寸寸漫过青砖墙头。
两后,市文物局门口。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无数低语在耳畔回响。
赵德昌提着一个旧帆布包,步履蹒跚地从大楼里走出来,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档案馆那张夹在书里的便签,他事后回去找过,已经不见了。
这让他这两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背后的汗毛时不时会竖起来。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台阶时,一个身影仿佛不经意般与他擦肩而过。
“赵老师,您好。”
一个温和而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书卷气,却像冰锥刺入骨髓。
赵德昌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正微笑着看着他。
“你是?”赵德昌警惕地问道,声音干涩,喉结上下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林深的笑容不变,他缓缓靠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道:“没什么,就是想跟您打听一下,关于一九九五年,福兴街那份文物清单的事,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一九九五年。福兴街。文物清单。
这几个字仿佛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狠狠地砸在赵德昌的心上,每砸一下,他的身体就剧烈地抖动一下。
他原本浑浊的瞳孔瞬间放大,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褪去,只剩下惨白如纸的皮肤和浮现出的青色血管。
“你……你……”
赵德昌的嘴唇剧烈哆嗦着,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他想要呵斥,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手中的帆布包“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包里的保温杯滚了出来,在水泥地上骨碌碌地转着圈。
他顾不上去捡,甚至不敢再看林深哪怕一眼。
那种被深渊凝视的恐惧,让他瞬间丧失了理智。
他猛地转过身,膝盖发软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在地,却连滚带爬地稳住身形,像是身后有恶鬼索命一般,跌跌撞撞地冲向街边。
“车!车!”他嘶哑地喊着,挥舞着枯瘦的手臂,近乎疯狂地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门刚开,他就狼狈地钻了进去,因为动作太急,脑袋重重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毫无知觉,只是死死地缩在后座角落里,瑟瑟发抖。
汽车引擎轰鸣着远去,卷起一地尘土,遮蔽了他仓惶如丧家之犬的背影。
沈昭从一旁的车里走下来,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皱眉道:“看来我们猜对了。他这条线,算是咬住了。不过这老东西吓成这样,会不会直接崩了?”
林深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穿过车流,望着赵德昌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弯腰捡起赵德昌遗落的那个保温杯,指腹摩挲着上面尚未散去的余温。
“崩了才好,”他低声,像是在对沈昭,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他不是主谋,但他知道谁是。”
他的视线,缓缓从街道的尽头,移回到了眼前那座庄严肃穆的市文物局大楼上。
那深色的玻璃幕墙,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出冰冷而无情的光,像一只沉默的巨兽,正冷冷地俯瞰着脚下的一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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