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冰凉的触控板上轻轻一点,随着细微的电流噪点跳动,那张因距离和光线而模糊的照片被瞬间放大。
屏幕幽冷的蓝光映照在林浅专注的脸上,将她细细的绒毛照得毫发毕现。
她瞳孔微缩,盯着屏幕上那个原本轮廓不清的黑影——在像素块的不断重组与锐化下,终于显露出一张依稀可辨的侧脸。
尽管岁月在那张脸上刻下了如沟壑般深邃的皱纹,但那标志性的鹰钩鼻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却像烙印一般清晰,透着股阴沉的狠劲。
“是他。”林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压抑不住的寒意。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林深,“哥,这个黑影,就是周世昌。”
周世昌。
三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寂静得只剩主机散热声的房间里炸开。
林深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破眼前的屏幕。
前世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上脑海,带着腥锈味迅速拼接成一幅完整的画像。
他嘴唇微动,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被验证的尸检报告:“周建国的父亲,周世昌。上世纪九十年代,曾挂职市文物局顾问,风光一时。后来,因为一桩文物倒卖案被牵连,官方法是证据不足,但他还是被停了职,从此销声匿迹。”
前世,这条线索直到最后才被挖出,但那时周世昌早已病亡,许多秘密也随之埋入黄土,化作无声的尘埃。
而现在,一切都提前了。
这个本该消失在公众视野中的老人,却如幽灵般再次出现,而且一出手,就牵扯出云泽山庄背后那张巨大的黑网。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窗外的风停了,连空调低鸣也仿佛被吞噬,只剩下屏幕蓝光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就在这时,林深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破了昏暗,一条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是沈昭。
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几行精炼的文字和一份加密附件。
“目标‘陈顾问’身份已核实。陈立军,男,四十九岁,原北方发展银行反洗钱中心高级职员,三年前突然辞职,同年,‘云泽文化’注册成立,其为隐名股东之一。”
林深点开附件,里面是沈昭整理好的详细资料,包括陈立军的职业履历、经手过的几个大型资产重组案例,甚至还有他与境外几家信托基金的隐秘联系。
林浅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紧:“反洗钱专家?他们找一个这样的人来做文化公司顾问?”
“顾问是幌子,操盘手才是真的。”林深的指节因为用力按压桌面而微微泛白,指尖传来木质桌面的硬度。
他将两条线索在脑中迅速串联——一个精通文物鉴定与走私门道的“前顾问”,一个深谙金融规则与洗钱手段的“前银行家”。
一条完整而狰狞的犯罪链条,已然浮出水面。
他们利用周世昌的经验和人脉,将那些见不得光的文物从地下捞出,再通过陈立军设计的复杂金融渠道,将这些黑色的资产“洗白”,变成一笔笔看似合法的巨额财富,最终流入海外。
云泽山庄,不过是他们用于掩人耳目、进行交易和利益输送的一个华丽舞台。
“手段很高明,也很谨慎。”林深冷声道,”
“什么?”
“他们以为过去的事情,就真的过去了。”
他立刻起身,衣摆带起一阵风,对林浅道:“备车,去老街档案馆。”
夜色已深,老街档案馆早已闭馆,古旧的大门紧锁着沉沉的黑暗。
但对林深而言,这扇门永远为他敞开。
馆长老张是林家的旧识,接到电话后二话不,披上衣服就赶了过来。
“淮少爷,这么晚过来,是要查什么要紧的资料?”老张一边打开档案库沉重的大门,生锈的铁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一边好奇地问道。
“张叔,麻烦您了。”林深言简意赅,“我想找九十年代市文物局的所有普查报告和相关卷宗,特别是和‘福兴街’项目有关的。”
福兴街,正是当年周世昌负责的主要片区。
一踏入档案库,一股旧纸张发酵和樟脑丸混合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潮湿中夹杂着木质腐朽的微腥,直钻鼻腔。
脚下的水泥地泛着刺骨的冷意,透过鞋底传遍全身,每一步都激起空旷而轻微的回响。
头顶老化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时不时闪烁一下,灯光昏黄惨淡,照得铁皮柜的棱角如同锯齿般锋利阴森。
一排排顶立地的档案柜沉默矗立,像一列列守卫历史的钢铁哨兵,冷眼旁观着闯入者。
在老张的指引下,他们很快找到了落满灰尘的卷宗。
林深戴上棉质手套,指尖触到纸页边缘时,传来粗粝而脆弱的质感,泛黄的纸张边缘微微卷曲,干燥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粉末。
他心翼翼地翻开一页,纸张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墨迹虽已褪色,但仍工整有力,记录着每一件出土文物的尺寸、年代、特征和归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除了重复的枯燥记录,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哥,你看这里。”林浅忽然指着一份报告的末页,那是一份完成于1997年的“福兴街三期文物普查补充报告”。
报告的署名处,有两个名字:周世昌,以及另一位名叫李振国的已故专家。
“这份报告的格式很奇怪,”林浅眉头紧锁,手指悬在纸面上方,“前面的记录都很完整,有照片,有拓片,有详细描述。但最后这几页,只有一串编号和简单的名称,没有任何图片和明,就像是……临时加上去的。”
林深的目光立刻被那几行孤零零的编号吸引。
他拿出手机,将这些编号一个个拍下,发给了早已待命的苏晚。
“晚晚,帮我查一下这些编号对应的文物信息,核对官方数据库,看看它们现在的状态。”
苏晚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十分钟,电话就回了过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甚至伴随着急促的键盘敲击声:“林哥,查到了。这些编号,在国家文物局的官方登记系统里,全都是‘未入库’状态!理论上,它们应该还存放在市博物馆的暂存库里,等待后续鉴定。”
“理论上?”林深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是的,”苏晚的语气变得凝重,“但我顺藤摸瓜,用其中一个编号‘qcL-Fc-077’作为关键词,在海外的艺术品交易数据库里进行模糊搜索……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一件‘清乾隆粉彩开光花鸟纹双耳瓶’,2018年现身伦敦克里斯蒂拍卖行,以一千二百万英镑的价成交。那件拍品的图录描述中,提到的瓶底款识和尺寸,与编号‘qcL-Fc-077’在普查报告里的简略描述,几乎完全吻合!”
一千二百万英镑!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让整个档案库的尘埃都似乎为之震颤。
林浅的手指微微发抖,纸页边缘在她指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真相,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了血淋淋的口子。
林深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股锐痛从指尖直冲脑门——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收紧,仿佛要将这愤怒与不甘死死攥住。
他终于明白了。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洗钱闭环!
利用职务之便,在普查报告中做手脚,将部分珍贵文物用几个不起眼的编号一笔带过,使其游离在官方监管体系之外。
然后,通过秘密渠道将这些“不存在”的文物转移出境,等待几年甚至十几年,风声过去后,再让它们以“海外回流”或“私人珍藏”的名义,出现在国际顶级拍卖行上。
经过这么一番操作,黑色的文物就变成了白色的金钱,而且是文数字般的金钱,干净得找不到一丝源头。
“他们把国家的财产,变成了自己的提款机。”林深的声音冷得像冰,话音落下时,档案库头顶那根老旧的灯管忽然剧烈闪烁了一下,发出“滋啦”一声电流爆响,像是对这控诉的无声回应。
“把这些资料全部整理出来,做成册子。亮之后,我要亲自交给市纪委的调查组。”
一夜未眠。
林深、林浅和苏晚三人通力合作,将照片、银行流水分析、档案证据、海外拍卖记录……所有的一切,都整理成了一份无可辩驳的铁证。
厚厚的一叠文件放在书桌上,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之重。
这是足以将周世昌、陈立军乃至他们背后整个利益集团彻底掀翻的武器。
色将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
林深揉了揉疲惫的眉心,起身去冲了杯咖啡。
滚烫的水流注入杯中,蒸腾起一缕苦涩而浓郁的香气,在冷空气中蜿蜒上升,瞬间模糊了视线。
就在他离开书房的几分钟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窗外闪入,动作迅捷无声——没有脚步声,只有窗框被精密工具撬开时那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咔”响,像毒蛇吐信般轻微。
夜风随着窗户的开启灌入,卷动窗帘。
黑影的目标明确,直奔书桌,抓起那厚厚的账本和部分关键档案,没有丝毫停留,再次从窗口消失,融入沉沉的夜色。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当林深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回到书房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空空如也的桌面。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跳在那一瞬几乎停滞——但仅仅一瞬,便恢复平稳。
林浅听到动静赶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
“怎么会……”她立刻冲到窗边检查,窗户的锁扣被一种极为精巧的工具破坏,切口平滑,几乎看不出撬动的痕迹。
“是专业手法,不是普通的偷能做到的。”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漏进来的风,吹动书桌上残留的几张白纸,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奋斗了一整夜的成果,那份能将敌人置于死地的铁证,就这样在最后关头不翼而飞。
这无疑是一次釜底抽薪式的打击。
然而,预想中的懊恼和愤怒,并没有出现在林深的脸上。
他缓缓走到空荡荡的书架前,伸出手,轻轻拂过桌面残留的些微痕迹——指尖触到一丝细微的纸张纤维,那是纸张边缘被匆忙撕扯时留下的毛刺,有些扎手。
随即,一抹冰冷的、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在他嘴角缓缓勾起。
“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和从容。
他转过身,目光在林浅担忧的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平静地道:
“账本丢了,没关系。”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藏着整个宇宙的星辰。
“因为所有的东西,一字不差,我都已经记在了这里。”
猎物已经感觉到了猎枪的准星,开始疯狂反扑。
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真正的猎人,从不依赖于那唯一的一颗子弹。
这场游戏的规则,从现在起,将由他来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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